2
5
“扑通”一声，海浪将我吞没，
一众保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动弹不得，纷纷看向方晴。
方晴更是腿脚一软，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
“掉，掉下去了？怎么可能.........”
之后，立刻大喊，“快下去救他！”
可是有谁，会做这种不要命的事，
这时，医院打来电话，
“方小姐，请问陈先生人呢？我们要为他输血了。”
方晴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愣愣地问：
“血袋没丢？”
“当然没丢，一抽出来就立刻被护士拿走保管了。”
陈景深瞳孔一缩，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跪在地上，
“都怪我失血过多脑子不清醒，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都怪我冤枉了阿泽弟弟，既然这样我以死谢罪便是。”
往日，单反陈景深提到“死”这个字，方晴定要好生好气劝慰一番，
可如今，方晴只是愣愣地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未分给陈景深一点眼神，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血袋，
可她不相信我的话，硬是让保镖把我逼进了死路。
下一秒，方晴猛地冲向悬崖，
被保镖眼疾手快拦住，
“方总，您不能去！太危险了！我们回去请专业的打捞团队！”
方晴疯狂挣扎着，眼泪流了满脸，
“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下去救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的脚胡乱踢着，忽然踩到了一块碎玻璃，
她低下头，看见儿子的照片就在脚边。
她颤颤巍巍地捡起照片，用手指擦去儿子脸上的灰尘，
照片背后，一张白纸露出一角，
抽出打开一看，竟是一纸离婚协议！
方晴看着上面的几个打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他吓我的！”
“这一定是他计划好的，他一定还藏在下面！”
“赶紧喊救援队给我找！”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救援队没日没夜地在海面上打捞着，但一无所获。
方晴一刻都不肯离开现场，已经瘦了一大圈，
陈景深在她耳边不停地劝说，让她为了孩子，回去休息。
方晴充耳不闻。
终于，方母气急败坏，骂道：
“陈泽就算跑他能跑到哪去？景川不还在我们家？”
方晴猛地愣住，
是啊，儿子还在这，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扔下儿子自己跑的。
方晴的心瞬间安定了大半，踉跄地站起了身，
“对，我还要照顾好川川，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陈泽为了孩子，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回家.......”
方晴回到了空荡荡的别墅，
儿子的房间被保姆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净地像没人居住过，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恐慌感，
她确实已经好久没见过儿子，也不知道他在哪。
她坐在景川的小床上，心情无比沉重，
抬头却发现，景川平时最喜欢的玩具，最爱看的书，全都不见了，
就连衣柜里常穿的衣服，也全部消失。
她更加笃定，是我把儿子藏到了什么地方。
她忽然回想起来，儿子刚出生那段时间，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时光。
她也曾想过，或许可以和我成为一对寻常的夫妻，
可是一看到陈景深那张难过失望的脸，她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为了哄陈景深，她把儿子取名叫“景川”，
以及拼命压抑自己的母性，狠下心不去关心爱护他。
甚至把孩子当成拿捏我的工具，
让我在那个可笑的游戏里被他戏弄。
此刻，她真的有点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放着自己幸福的家庭不管，为了一个男人把生活搞得乌烟瘴气。
方晴立刻打电话，对助理命令道：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景川在哪！”
冷静过后，她的心逐渐沉静了下来，
景川年纪小，我无非就是把他藏在了朋友家，
等找到了景川，她一定要和他道歉，
说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以后她一定听我的话，回归家庭。
这时，助理的电话铃声急匆匆地响了起来，
“方总.........”
助理的声音中满是痛心疾首。
方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说！”
助理哭了，
“学校那边说，景川溺水去世了！”
“什么！”
“少爷一周前在城南水库溺水去世了！”
助理将一系列鉴定报告传给了方晴，
以及，景川被送进焚化炉前，最后的照片。
方晴心猛地一颤，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她闹自杀的地方，就是城南水库。
而我在墓地里，看见骨灰被扬后，那副绝望的表情。
所以，她亲手扬了自己儿子的骨灰？
“不........”
方晴无法相信。
她的精神已经到崩溃边缘，
“这一定都是假的！”
“我要去找陈泽，当面问清楚！”
6
海浪将我吞没的那一刻，我听见了方晴的尖叫声。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像无数根针扎进肺里。
我的四肢在挣扎中逐渐失去力气，意识像一丝一缕地消散。
昏死前的最后一刻，我在想，
景川死之前，也是这么痛苦。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我没有。
我是被冲上沙滩的。
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睁不开眼。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海鸥的叫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机器的轰鸣。
我坐起来，咳了好几口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我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海滩，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谁？
这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湿透的衬衫，
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
夹层里有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
上面写着两个字：陈泽。
我看着这个名字，觉得很陌生。
像在念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坐在沙滩上，坐了很长很长时间，
直到一个晨跑的老人路过，看见我浑身湿透地坐在那儿，停下来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人帮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做了笔录，查询了我的身份信息，
联系到了我在国外的家人，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苍老的男人。
“你说谁？”
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泽，身份证上登记的地址是……”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儿子……”
我被送到了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
诊断结果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的失忆。
身体没有大碍，但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医生说不准。
“可能明天就能想起来，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父母在第二天回国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冲过来抱住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她的手温暖又熟悉，
我下意识地，轻轻回抱了她。
“爸……妈……”
这两个人我没有印象，但喊出口的时候，喉咙忽然变得很酸。
父亲站在门口，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然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
7
一个月后，我跟着父母去了国外。
他们住在一座安静的小城里，房子不大，但院子种满了花。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父亲每天带我去散步，
告诉我那些我完全不记得的童年往事。
他说我小时候很调皮，爬树摔断过胳膊，偷偷养过一只流浪猫被邻居投诉，高考前一天还在打游戏。
他说我大学毕业后为了一个女孩留在国内，怎么劝都不回来。
那个女孩叫方晴。
为了那个女孩，我甚至放弃了家族企业，让他们只能把企业交给养子打理。
我听着这个名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后来呢？”我问父亲。
“我为什么会掉进海里，还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
“后来你们结婚了。”
“那她现在在哪？”
父亲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不用管她。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隐约觉得，那个名字带来的不是温暖。
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东西。
过了几天，我开始慢慢接受自己新的生活。
身体恢复后，我开始试着接手家族的生意。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海市，方晴的日子正在崩塌。
救援队在海上打捞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有找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方晴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她每天去海边，站在那片悬崖上往下看，
看着海浪一遍一遍地拍打礁石，好像这样就能把我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陈景深每天都在她身边陪着，嘘寒问暖。
“晴晴，你别这样，阿泽弟弟他……不会有事的。他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会活下来。”
方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干涸得像一口枯井。
儿子死了。
丈夫坠海了，生死未卜。
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只剩下那个她曾经为之背叛一切的男人。
可奇怪的是，她现在看见陈景深的脸，
心里生出来的不是爱，也不是依赖。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她突然明白，
她所有的痛苦，都是从爱上陈景深开始的。
8
那天方晴失眠，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陈景深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方晴的耳朵里。
“……你放心，她现在已经离不开我了，方家迟早是我的。”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模糊但隐约可辨：
“那孩子呢？”
“孩子？”陈景深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我什么情况，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那她怎么怀上的？”
“我找人做的，给她下了点东西，她以为是跟我，孩子生下来，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方家的女婿。”
方晴站在客厅的阴影里，浑身冰凉。
“不过景川那孩子……”
陈景深又说，
“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他活着，小孩子嘛，不小心掉进水里淹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忽然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
“你说巧不巧，一个多月前，他自己淹死了，我都不用动手。”
方晴的手开始发抖。
“你早就知道景川死了？”
方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陈景深猛地转过身，手机差点脱手。
“晴晴？你怎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一个月前就知道景川已经死了？”
陈景深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一片。
他张了张嘴，想编一个谎话，但在方晴那种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听我解释……”
“陈景深，你给我滚。”
“晴晴，你听我说........”
“滚！”
她嘶吼出声，声音大得像要把肺都撕裂。
陈景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晴跪在了地板上。
她抱着头，发出了呜咽的哭声。
方晴报了警。
她把陈景深和那个电话录音交给了警方。
事情查了半个月，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陈景深没有生育能力，
他计划让方晴生下孩子，然后以父亲的身份继承方家的一切。
而景川的死，虽然不直接是陈景深动的手，但那条自杀短信是他精心策划的。
他知道景川会看到短信，会去找妈妈，
他知道水库边的路不好走，他知道一个孩子独自跑到那种地方会有多危险。
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巧。
巧到他还没动手，景川自己就跌进了水里。
陈景深被判了刑，诈骗、虐待儿童、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十几年跑不掉。
法庭上，他最后回头看了方晴一眼。
方晴坐在旁听席上，表情像一块石头。
她什么都没有了。
丈夫没了，儿子没了，父母因为这件事气得双双住院，方家的产业也因为丑闻缩水了大半。
她站在法院门口，仰头看着灰色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年我给景川过生日，把整个客厅挂满了气球和彩灯，
儿子在旁边拍手边唱“祝我生日快乐”。
她当时接了一个电话。
陈景深打来的。
“晴晴，我胃疼，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她放下电话，看了我一眼：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的时候，儿子在身后一直在喊“妈妈”。
她没有回头。
9
两年后。
我的记忆始终没有恢复。
医生说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了，我不觉得遗憾。
那些忘记的事，也许本来就不该记得。
我在国外的生活稳定下来，父母的身体也还算硬朗，
只是母亲偶尔会看着我的脸发呆，说：
“你以前没这么爱笑的。”
“是吗？”
“嗯，以前你总是皱着眉，好像压了很多事。”
我没有接话。
有些事，果然还是忘了比较好。
那年秋天，父亲突然病了一场。
不严重，但折腾了一周。
母亲让我回国办一些手续，把国内几处老房产转到我名下，省得以后麻烦。
我答应了，买了回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海市的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大厅里，看着这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心里很平静。
办完手续，我在市区住了一晚，第二天准备去老宅看看。
老宅在一处老小区里，绿化很好，秋叶落了满地，踩着沙沙响。
我凭着母亲给的地址找到那栋楼，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碎碎的，像一地碎金。
我正要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像被风吹来的，
“……陈泽？”
我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银杏树下，瘦得像一张纸。
穿着旧旧的驼色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围巾。
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不可思议。
“陈泽……真的是你？”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女人是谁？
我为什么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她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很慢，
“你活着……你没死……”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落叶上，无声无息。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像是想碰我的脸，看到我陌生的眼神，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你还记得我吗？”
我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我说，“我不记得了。”
她脸上的表情，由喜悦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不记得我了？”
“嗯，两年前我坠海之后，失去了全部记忆。”
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是谁……不重要了。”
“你活着就好。”
她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她单薄的背影穿过那条银杏道，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我身上，温度刚好。
我转身走进了屋子。
身后，银杏叶还在飘落。
风还在吹，
果然，无论之前共同经历过怎样的波浪，
有些人，忘了就是真的忘了。
作者有话说：
“扑通”一声，海浪将我吞没，
一众保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动弹不得，纷纷看向方晴。
方晴更是腿脚一软，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
“掉，掉下去了？怎么可能.........”
之后，立刻大喊，“快下去救他！”
可是有谁，会做这种不要命的事，
这时，医院打来电话，
“方小姐，请问陈先生人呢？我们要为他输血了。”
方晴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愣愣地问：
“血袋没丢？”
“当然没丢，一抽出来就立刻被护士拿走保管了。”
陈景深瞳孔一缩，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跪在地上，
“都怪我失血过多脑子不清醒，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都怪我冤枉了阿泽弟弟，既然这样我以死谢罪便是。”
往日，单反陈景深提到“死”这个字，方晴定要好生好气劝慰一番，
可如今，方晴只是愣愣地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未分给陈景深一点眼神，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血袋，
可她不相信我的话，硬是让保镖把我逼进了死路。
下一秒，方晴猛地冲向悬崖，
被保镖眼疾手快拦住，
“方总，您不能去！太危险了！我们回去请专业的打捞团队！”
方晴疯狂挣扎着，眼泪流了满脸，
“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下去救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的脚胡乱踢着，忽然踩到了一块碎玻璃，
她低下头，看见儿子的照片就在脚边。
她颤颤巍巍地捡起照片，用手指擦去儿子脸上的灰尘，
照片背后，一张白纸露出一角，
抽出打开一看，竟是一纸离婚协议！
方晴看着上面的几个打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他吓我的！”
“这一定是他计划好的，他一定还藏在下面！”
“赶紧喊救援队给我找！”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救援队没日没夜地在海面上打捞着，但一无所获。
方晴一刻都不肯离开现场，已经瘦了一大圈，
陈景深在她耳边不停地劝说，让她为了孩子，回去休息。
方晴充耳不闻。
终于，方母气急败坏，骂道：
“陈泽就算跑他能跑到哪去？景川不还在我们家？”
方晴猛地愣住，
是啊，儿子还在这，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扔下儿子自己跑的。
方晴的心瞬间安定了大半，踉跄地站起了身，
“对，我还要照顾好川川，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陈泽为了孩子，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回家.......”
方晴回到了空荡荡的别墅，
儿子的房间被保姆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净地像没人居住过，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恐慌感，
她确实已经好久没见过儿子，也不知道他在哪。
她坐在景川的小床上，心情无比沉重，
抬头却发现，景川平时最喜欢的玩具，最爱看的书，全都不见了，
就连衣柜里常穿的衣服，也全部消失。
她更加笃定，是我把儿子藏到了什么地方。
她忽然回想起来，儿子刚出生那段时间，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时光。
她也曾想过，或许可以和我成为一对寻常的夫妻，
可是一看到陈景深那张难过失望的脸，她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为了哄陈景深，她把儿子取名叫“景川”，
以及拼命压抑自己的母性，狠下心不去关心爱护他。
甚至把孩子当成拿捏我的工具，
让我在那个可笑的游戏里被他戏弄。
此刻，她真的有点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放着自己幸福的家庭不管，为了一个男人把生活搞得乌烟瘴气。
方晴立刻打电话，对助理命令道：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景川在哪！”
冷静过后，她的心逐渐沉静了下来，
景川年纪小，我无非就是把他藏在了朋友家，
等找到了景川，她一定要和他道歉，
说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以后她一定听我的话，回归家庭。
这时，助理的电话铃声急匆匆地响了起来，
“方总.........”
助理的声音中满是痛心疾首。
方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说！”
助理哭了，
“学校那边说，景川溺水去世了！”
“什么！”
“少爷一周前在城南水库溺水去世了！”
助理将一系列鉴定报告传给了方晴，
以及，景川被送进焚化炉前，最后的照片。
方晴心猛地一颤，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她闹自杀的地方，就是城南水库。
而我在墓地里，看见骨灰被扬后，那副绝望的表情。
所以，她亲手扬了自己儿子的骨灰？
“不........”
方晴无法相信。
她的精神已经到崩溃边缘，
“这一定都是假的！”
“我要去找陈泽，当面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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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将我吞没的那一刻，我听见了方晴的尖叫声。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像无数根针扎进肺里。
我的四肢在挣扎中逐渐失去力气，意识像一丝一缕地消散。
昏死前的最后一刻，我在想，
景川死之前，也是这么痛苦。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我没有。
我是被冲上沙滩的。
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睁不开眼。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海鸥的叫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机器的轰鸣。
我坐起来，咳了好几口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我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海滩，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谁？
这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湿透的衬衫，
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
夹层里有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
上面写着两个字：陈泽。
我看着这个名字，觉得很陌生。
像在念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坐在沙滩上，坐了很长很长时间，
直到一个晨跑的老人路过，看见我浑身湿透地坐在那儿，停下来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人帮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做了笔录，查询了我的身份信息，
联系到了我在国外的家人，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苍老的男人。
“你说谁？”
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泽，身份证上登记的地址是……”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儿子……”
我被送到了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
诊断结果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的失忆。
身体没有大碍，但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医生说不准。
“可能明天就能想起来，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父母在第二天回国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冲过来抱住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她的手温暖又熟悉，
我下意识地，轻轻回抱了她。
“爸……妈……”
这两个人我没有印象，但喊出口的时候，喉咙忽然变得很酸。
父亲站在门口，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然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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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跟着父母去了国外。
他们住在一座安静的小城里，房子不大，但院子种满了花。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父亲每天带我去散步，
告诉我那些我完全不记得的童年往事。
他说我小时候很调皮，爬树摔断过胳膊，偷偷养过一只流浪猫被邻居投诉，高考前一天还在打游戏。
他说我大学毕业后为了一个女孩留在国内，怎么劝都不回来。
那个女孩叫方晴。
为了那个女孩，我甚至放弃了家族企业，让他们只能把企业交给养子打理。
我听着这个名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后来呢？”我问父亲。
“我为什么会掉进海里，还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
“后来你们结婚了。”
“那她现在在哪？”
父亲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不用管她。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隐约觉得，那个名字带来的不是温暖。
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东西。
过了几天，我开始慢慢接受自己新的生活。
身体恢复后，我开始试着接手家族的生意。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海市，方晴的日子正在崩塌。
救援队在海上打捞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有找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方晴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她每天去海边，站在那片悬崖上往下看，
看着海浪一遍一遍地拍打礁石，好像这样就能把我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陈景深每天都在她身边陪着，嘘寒问暖。
“晴晴，你别这样，阿泽弟弟他……不会有事的。他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会活下来。”
方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干涸得像一口枯井。
儿子死了。
丈夫坠海了，生死未卜。
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只剩下那个她曾经为之背叛一切的男人。
可奇怪的是，她现在看见陈景深的脸，
心里生出来的不是爱，也不是依赖。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她突然明白，
她所有的痛苦，都是从爱上陈景深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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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方晴失眠，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陈景深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方晴的耳朵里。
“……你放心，她现在已经离不开我了，方家迟早是我的。”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模糊但隐约可辨：
“那孩子呢？”
“孩子？”陈景深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我什么情况，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那她怎么怀上的？”
“我找人做的，给她下了点东西，她以为是跟我，孩子生下来，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方家的女婿。”
方晴站在客厅的阴影里，浑身冰凉。
“不过景川那孩子……”
陈景深又说，
“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他活着，小孩子嘛，不小心掉进水里淹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忽然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
“你说巧不巧，一个多月前，他自己淹死了，我都不用动手。”
方晴的手开始发抖。
“你早就知道景川死了？”
方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陈景深猛地转过身，手机差点脱手。
“晴晴？你怎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一个月前就知道景川已经死了？”
陈景深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一片。
他张了张嘴，想编一个谎话，但在方晴那种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听我解释……”
“陈景深，你给我滚。”
“晴晴，你听我说........”
“滚！”
她嘶吼出声，声音大得像要把肺都撕裂。
陈景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晴跪在了地板上。
她抱着头，发出了呜咽的哭声。
方晴报了警。
她把陈景深和那个电话录音交给了警方。
事情查了半个月，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陈景深没有生育能力，
他计划让方晴生下孩子，然后以父亲的身份继承方家的一切。
而景川的死，虽然不直接是陈景深动的手，但那条自杀短信是他精心策划的。
他知道景川会看到短信，会去找妈妈，
他知道水库边的路不好走，他知道一个孩子独自跑到那种地方会有多危险。
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巧。
巧到他还没动手，景川自己就跌进了水里。
陈景深被判了刑，诈骗、虐待儿童、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十几年跑不掉。
法庭上，他最后回头看了方晴一眼。
方晴坐在旁听席上，表情像一块石头。
她什么都没有了。
丈夫没了，儿子没了，父母因为这件事气得双双住院，方家的产业也因为丑闻缩水了大半。
她站在法院门口，仰头看着灰色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年我给景川过生日，把整个客厅挂满了气球和彩灯，
儿子在旁边拍手边唱“祝我生日快乐”。
她当时接了一个电话。
陈景深打来的。
“晴晴，我胃疼，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她放下电话，看了我一眼：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的时候，儿子在身后一直在喊“妈妈”。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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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我的记忆始终没有恢复。
医生说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了，我不觉得遗憾。
那些忘记的事，也许本来就不该记得。
我在国外的生活稳定下来，父母的身体也还算硬朗，
只是母亲偶尔会看着我的脸发呆，说：
“你以前没这么爱笑的。”
“是吗？”
“嗯，以前你总是皱着眉，好像压了很多事。”
我没有接话。
有些事，果然还是忘了比较好。
那年秋天，父亲突然病了一场。
不严重，但折腾了一周。
母亲让我回国办一些手续，把国内几处老房产转到我名下，省得以后麻烦。
我答应了，买了回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海市的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大厅里，看着这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心里很平静。
办完手续，我在市区住了一晚，第二天准备去老宅看看。
老宅在一处老小区里，绿化很好，秋叶落了满地，踩着沙沙响。
我凭着母亲给的地址找到那栋楼，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碎碎的，像一地碎金。
我正要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像被风吹来的，
“……陈泽？”
我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银杏树下，瘦得像一张纸。
穿着旧旧的驼色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围巾。
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不可思议。
“陈泽……真的是你？”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女人是谁？
我为什么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她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很慢，
“你活着……你没死……”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落叶上，无声无息。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像是想碰我的脸，看到我陌生的眼神，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你还记得我吗？”
我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我说，“我不记得了。”
她脸上的表情，由喜悦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不记得我了？”
“嗯，两年前我坠海之后，失去了全部记忆。”
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是谁……不重要了。”
“你活着就好。”
她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她单薄的背影穿过那条银杏道，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我身上，温度刚好。
我转身走进了屋子。
身后，银杏叶还在飘落。
风还在吹，
果然，无论之前共同经历过怎样的波浪，
有些人，忘了就是真的忘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