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房子首付是你爸妈出的,这套房归你。”

  “咱们好聚好散,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我懒得再和她多说什么。

  陈娇冷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算你识相。你那几件破衣服赶紧收拾走,看着就碍眼。”

  我转身进了次卧,关上门。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离职申请和近三年的业绩报表直接敲开了大老板的办公室门。

  我没有提辞职,而是以个人家庭变故和接下来想全职备考高级资格证为由,申请将我名下所有的季度绩效、提成,年终奖,全部延迟到下半财年再结算。

  老板知道我一向踏实肯干,看了我的离婚协议草本后,立刻明白了我的处境,

  他签字批了我的延期发放申请,并给财务打了招呼。这一下子,彻底抽干了我账户上明面上的大额流水。

  中午休息时间,我坐在工位上,冷静地逐一打开手机里的生活APP。

  点击解除绑定,输入密码,确认。

  绑定在我工资卡上的水电煤气自动代扣,停掉。

  每个月雷打不动扣划两千八百块钱的物业费和车位管理费,解绑。

  那辆写着她名字的白色轿车,每个月四千块的车贷分期,取消代付。

  甚至连陈娇在市中心常去的那家高端美容院,每个月几千块的护理套餐自动扣费,我也全部电话联系客服强制停了。

  下午,我们从民政局走出来。红本换成了绿本。

  我拖着一个行李箱,直接住进了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

  当天下午,我顺路开车回小区拿一份遗漏的合同,清楚地看到陈娇迫不及待地把王强领进了那个家。

  没过十分钟,我就在朋友圈看到了她更新的动态,照片里两只手握在一起,配文:“历经波折,终于迎来真正的爱情。”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三天下午,张璐跑到我公司楼下的大厅堵我。

  她画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个名牌包,踩着高跟鞋拦在电梯口。

  “林冬,你也太绝情了吧。”张璐抱着胳膊,满脸假笑,

  “娇娇可是怀了你的孩子。你一分钱抚养费都不给就玩失踪?你赶紧拿五万块钱出来,孕妇需要营养,你别逼我去你们公司大群里闹。”

  我看着这个帮着别人老婆偷情打掩护的女人,觉得胃里犯恶心。

  “你怎么不去跟王强要营养费?”我掏出手机,“我可是亲眼看到王强给她做的保养。”

  “你胡说什么!林冬我警告你别乱泼脏水。”张璐有些心虚,声音拔高了。

  我点开手机相册,调出温泉山庄那个暴雨夜拍的照片和视频。屏幕里,陈娇跨在王强腿上,而张璐就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

  我把屏幕递到她眼前:“需要我发给你的未婚夫看看吗?看看你这位准新娘,半夜给人当看门狗的嘴脸。”

  张璐的脸瞬间绿了,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两步,包都掉在了地上。

  “你跟踪我们!”

  “滚。”我收起手机,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张璐见无利可图且惹了一身骚,捡起包灰溜溜地跑出了大门。

  当晚九点,快捷酒店的房间里,我的手机响了。是陈娇打来的。

  我按下录音键,接通了电话。

  “林冬,你是不是有病!你把车贷和房子的水电全停了?物业刚才打电话催缴,美容院的卡也被你停了!你是不是男人,离婚了连这点钱都要计较?”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异常平静:“陈娇,我们离婚了。你的野男人不是喜欢找刺激吗?那就让他体验一下生活账单的刺激。你的水电费、车贷房贷,让他拿钱去填吧。”

  “你无耻!你信不信我明天去你们公司告你……”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她的号码拉入黑名单,然后顺手把王强涉嫌无证经营和消防违规的举报材料,点击了实名发送。

  失去了我这棵免费的提款树,这对只图刺激的男女,能在冰冷的现实里撑几天?

  6

  半个月后,我回那套房子搬我剩下的几箱专业书籍。我提前叫了搬家公司,刚出电梯,就听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剧烈的争吵声。

  我没有推门,就站在门外的楼道里,冷眼听着里面的动静。

  脱离了我的老实供养,陈娇终于发现,平时油嘴滑舌的王强根本是个兜里掏不出几千块钱的月光族。

  再加上我那份实名举报材料起了作用,推拿馆被工商局和消防大队联合查封整改,王强连那份捏脚的工作也丢了。

  “你今天买的这叫什么菜?这排骨根本不新鲜,这烂菜叶子你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吗!”陈娇把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当自己是阔太太呢?”王强的声音也不甘示弱,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老子这半个月天天出去找工作,你在家除了躺着就是花钱,你那点存款不全拿去还你的车贷了吗?这菜还是我花最后的几十块钱在路边摊买的!”

  “我怀着孕,你让我吃路边摊?林冬以前再怎么忙,下班也会给我买我想吃的。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没本事的废物!”

  怀孕带来的生理不适让陈娇彻底狂躁,下意识地把前夫拿出来做了对比。

  这无疑深深刺痛了王强那可笑的大男子主义。

  “林冬好你去找他啊!你不是嫌他木头吗?”王强破口大骂。

  我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这种狗咬狗的戏码,比我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陈娇的父母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我。

  老两口根本没空搭理我,直接一脚踹开了防盗门冲了进去。

  显然是王强走投无路,偷偷翻看陈娇的通讯录,把怀孕的消息透给了她那重男轻女的父母,企图拿肚里的孩子要一笔钱。

  我站在门外,刚好能把客厅的一切尽收眼底。

  陈娇的父亲一进门,看着满地狼藉和穿着破旧睡衣的王强,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你就是那个王强?”老头子指着王强的鼻子,“你要跟我女儿结婚?可以,彩礼三十万,少一分这门婚事都免谈。”

  王强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三十万?叔叔,我现在连三千块都拿不出。而且娇娇肚子里都有我们老王家的种了,你们还得倒贴点嫁妆吧?”

  老两口本以为能从前女婿身上榨不出油水,现在能捞一笔新女婿的钱。

  结果发现眼前坐着的是个连彩礼都出不起的无业游民,还敢开口要嫁妆。

  陈娇母亲当场暴怒,冲上去一把揪住王强的衣领:“你个穷光蛋也敢碰我女儿!没钱你结什么婚?赶紧拿钱,不然我报警抓你耍流氓!”

  面对岳父母的难听辱骂和撕扯,王强不仅没有展现出半点男人的担当,反而猛地甩开陈娇母亲,直接把脏水全泼了出去。

  “你少在这碰瓷!是你们女儿这荡妇先勾引我的!她在按摩床上主动把衣服撩起来,非要拉着我找刺激。现在怀孕了赖上我?我还不想要这个拖油瓶呢!”

  陈娇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尖叫着扑向王强:“王强你还是不是人!你敢这么说我!”

  王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茶几上,转手就和陈娇扭打在一起。

  老两口见状,尖叫着加入战局。四个人在狭小的客厅里互撕互殴,抱团在地上打滚,衣服扯破了,头发揪掉了一地。

  我掐灭了手里的烟,转头对搬家师傅说:“这房子里的东西我不要了。走吧。”

  这就是他们追求的刺激,在贫穷和指责面前,一文不值。

  7

  从那天起,我彻底切断了过去所有的联系。

  我全身心投入到部门的重点项目里。

  由于之前提前布局,大项目平稳落地,给公司创造了极大的利润。

  老板在年会上当众宣布,提拔我为部门总监,并将之前延迟发放的奖金翻倍打进了我的工资卡。

  我买了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换了一辆几十万的新车。

  而陈娇那边的消息,是张璐后来跑来我公司求我办事时,为了讨好我,当成笑话讲给我听的。

  那天混战之后,极其要面子的前岳父母嫌陈娇把脸丢尽了,逼迫她立刻去打胎,跟王强彻底断绝关系。

  陈娇死活不肯,觉得这是她的唯一筹码。

  被父母痛骂一顿后,她被彻底赶出家门,断绝了来往。

  为了维持生活和按揭贷款,陈娇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找张璐借钱。结果张璐不仅一毛不拔,还冷嘲热讽说她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直接把她拉黑了。

  更可笑的报应,发生在我新部门庆功宴的那个晚上。

  我们在市中心最大的夜店包了一个卡座。凌晨一点,我端着酒杯去洗手间,刚走到大厅的散台区,就看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像疯子一样冲了进来。

  是陈娇。她穿着不合身的孕妇装,头发像枯草一样散着,冲着舞池边缘的一个卡座就扑了过去。

  卡座里,王强正搂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喝酒。那个女人,正是张璐。

  “你们这对狗男女!王强你拿我最后的首饰钱来这里给她买酒喝?”

  她扑上去死死抓着张璐的头发。张璐尖叫着反击,两人立刻扭打在卡座的沙发上。

  张璐不仅没有被抓包的羞耻,反而一边还手一边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王强本来就喜欢刺激的,你能跟他睡,我凭什么不能?你自己守不住男人怪谁!”

  小三背叛了小三,闺蜜背刺了闺蜜。

  王强觉得面子挂不住,嫌恶地一把揪住陈娇的后领,用力一甩:“你个黄脸婆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滚回家去!”

  这一推力道极大。陈娇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脚下踩到了摔碎的酒瓶玻璃,整个人重重地仰面摔倒在地。她的腹部直接撞在了大理石茶几的尖角上。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腿流下来,很快染红了散台区的地毯。

  王强和张璐见闯了祸,连拉她一把都没有,趁着周围人围上来,直接从后门溜了。

  我就站在几米外,端着酒杯,冷眼看着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周围的酒客报了警,叫了救护车。直到救护人员把她抬上担架,我也没走过去说一句话。

  一周后,我去那家医院拿我的入职体检报告。路过妇产科病房的走廊时,透过半开的门缝,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陈娇。

  病房里惨白一片,没有水果,没有鲜花,甚至连一个探望的家属都没有。

  她脸色惨白地躺在那里,手里死死捏着手机。

  安静的走廊里,能清楚地听到她手机漏音出来的机械女声:“您借款的网贷已严重逾期,今天下午三点前不处理,将爆通讯录催收……”

  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绝望地滑落。

  离开了老实人的托底,她所谓的刺激,彻底将她送进了地狱的单程车票。

  8

  三个月后,陈娇彻底沦为了底层的落魄户。

  那套房子因为几个月断供,被银行走程序强行法拍

  。她没拿到一分钱。而王强和张璐,早就在她住院期间拿着她变卖首饰的几万块钱跑路去外地了,至今下落不明。

  周五傍晚下班,我穿着一套新剪裁的手工西装,拿着车钥匙走出公司大楼。

  刚走到花坛边,一个人影突然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直直地扑向我。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那个人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陈娇。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起球的旧衬衣,脚上的帆布鞋破了个洞。

  头发干枯打结,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当初那个精致人妻的半点影子,像个流浪汉。

  看到我走出来,她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小腿,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林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得声音都在嘶哑发颤,“

  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王强那个畜生和张璐那个贱人带偏了。我被他们骗得好惨啊!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仰起头,看着我冷漠的脸,拼命磕头:“我心里真正爱的只有你啊!林冬,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吧,好不好?”

  路过的下班同事和行人都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这张涕泗横流的脸。我原本以为,再见她时我至少会感到一点痛快,或者愤怒。

  但我现在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就像看着路边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陈娇。”我没有伸手拉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停下哭声,充满希冀地看着我。

  “你还不明白吗?”我语气平淡,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当初你在推拿馆,把那个男人的手按进你衣服里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副尊容。”

  她愣住了,眼神里的希望瞬间崩塌。

  “我不欠你的。我老实,但我不是活该被你作践的垃圾桶。”我微微抬起头,冲着远处的安保亭招了招手。

  两名物业保安立刻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陈娇的胳膊。

  “放开我!林冬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吗?你回来啊!”

  陈娇在保安的拖拽下拼命挣扎,高跟鞋掉了一只,像个疯子一样在花坛边尖叫。

  我没有再听她一句废话。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她抓出褶皱的西装下摆,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崭新轿车。

  拉开车门,启动引擎,一脚油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还在地上打滚撒泼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我把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噪音。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前方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这个不知足的女人。属于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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