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无声
江舟是凌晨三点半回来的。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皮鞋声。他身上带着浓烈的威士忌酒气，但在那股酒气之下，还隐隐漂浮着一种清甜的、属于年轻女孩的香水味。
那是林一一最喜欢的“娇兰小黑裙”。
江舟以为，他一推开门，客厅里依然会像过去的七年里每一个夜晚一样，亮着一盏微弱而温暖的壁灯。他以为我会穿着棉质的睡衣，端着一碗温度刚刚好的蜂蜜水迎上去，替他脱下外套，温声询问他胃难不难受。
但今天，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漆黑与冰冷。
他站在玄关，摸索着打开了大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视线在空荡荡的沙发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紧闭的卧室门上。
江舟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进了卧室。
我躺在床的右侧，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跟他赌气。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来，从身后抱住了我。
他的身体带着室外的寒意和酒气，手臂横过我的腰际，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处。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上，有些痒，有些刺痛。
“念念。”他声音低沉，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今天一一那个戒指……是设计部的新品打样。她今天陪我去见盛世的王总，需要带件公司的新品撑场面。她只是试戴一下，明天就会还给行政部。”
我没有睁开眼睛，身体却本能地往床边挪了挪，试图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不让我逃离。
“念念，你别这样。”江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的疲惫，“一个设计图而已，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让工厂用最好的南非钻，给你做一个克拉数更大的，好不好？一一她毕竟年轻，在设计上有天赋，这次盛世的合同能不能签下来，全看她的方案。我哄着她点，也是为了公司好。”
“不用了。”我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路灯光亮，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脏了。”
“沈念！”江舟猛地松开手，翻身坐了起来。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上了上位者的威严与指责，“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公司现在正处于B轮融资的关键时期，我每天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喝到胃出血，你不仅帮不上忙，还要因为这点小事跟我冷战？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这两个字，我听了整整七年。
大三那年，他创业筹备期，为了省房租，我们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我一天打三份工，白天在学校上课，下午去快餐店当收银员，晚上去酒吧做兼职推广，用赚来的微薄薪水给他买昂贵的专业书籍和服务器。那时候，他抱着我说：“念念，你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姑娘。”
研一那年，他因为连续熬夜加班胃穿孔住院。我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守了三天三夜，不敢合眼，甚至连去洗手间都是跑着去的。医生说他需要静养，我便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熬粥，送到公司。他摸着我的手说：“念念，谢谢你这么懂事，没在我最难的时候添乱。”
因为懂事，我默认了他和女客户之间那些真假难辨的暧昧短信。
因为懂事，我容忍了他母亲第一次来北京时，对我指手画脚、嫌弃我家庭背景普通，甚至把我当成免费保姆使唤。
因为懂事，我看着林一一一步步侵占我的领地，却连一句质问的话都不能说。
“好。”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拉了拉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我懂事。”我说。
江舟看着我的背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躺了回去。
黑暗中，宽大的双人床中央，像是有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我们并排躺着，却像两个死在各自世界里的陌生人。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用不了几天就会过去的冷战。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决定，从来不是在歇斯底里的争吵中做出的，而是在无数个像这样死寂、绝望的深夜里，一点点磨平了所有的期盼后，顺理成章地落下的。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皮鞋声。他身上带着浓烈的威士忌酒气，但在那股酒气之下，还隐隐漂浮着一种清甜的、属于年轻女孩的香水味。
那是林一一最喜欢的“娇兰小黑裙”。
江舟以为，他一推开门，客厅里依然会像过去的七年里每一个夜晚一样，亮着一盏微弱而温暖的壁灯。他以为我会穿着棉质的睡衣，端着一碗温度刚刚好的蜂蜜水迎上去，替他脱下外套，温声询问他胃难不难受。
但今天，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漆黑与冰冷。
他站在玄关，摸索着打开了大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视线在空荡荡的沙发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紧闭的卧室门上。
江舟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进了卧室。
我躺在床的右侧，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跟他赌气。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来，从身后抱住了我。
他的身体带着室外的寒意和酒气，手臂横过我的腰际，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处。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上，有些痒，有些刺痛。
“念念。”他声音低沉，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今天一一那个戒指……是设计部的新品打样。她今天陪我去见盛世的王总，需要带件公司的新品撑场面。她只是试戴一下，明天就会还给行政部。”
我没有睁开眼睛，身体却本能地往床边挪了挪，试图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不让我逃离。
“念念，你别这样。”江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的疲惫，“一个设计图而已，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让工厂用最好的南非钻，给你做一个克拉数更大的，好不好？一一她毕竟年轻，在设计上有天赋，这次盛世的合同能不能签下来，全看她的方案。我哄着她点，也是为了公司好。”
“不用了。”我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路灯光亮，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脏了。”
“沈念！”江舟猛地松开手，翻身坐了起来。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上了上位者的威严与指责，“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公司现在正处于B轮融资的关键时期，我每天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喝到胃出血，你不仅帮不上忙，还要因为这点小事跟我冷战？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这两个字，我听了整整七年。
大三那年，他创业筹备期，为了省房租，我们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我一天打三份工，白天在学校上课，下午去快餐店当收银员，晚上去酒吧做兼职推广，用赚来的微薄薪水给他买昂贵的专业书籍和服务器。那时候，他抱着我说：“念念，你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姑娘。”
研一那年，他因为连续熬夜加班胃穿孔住院。我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守了三天三夜，不敢合眼，甚至连去洗手间都是跑着去的。医生说他需要静养，我便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熬粥，送到公司。他摸着我的手说：“念念，谢谢你这么懂事，没在我最难的时候添乱。”
因为懂事，我默认了他和女客户之间那些真假难辨的暧昧短信。
因为懂事，我容忍了他母亲第一次来北京时，对我指手画脚、嫌弃我家庭背景普通，甚至把我当成免费保姆使唤。
因为懂事，我看着林一一一步步侵占我的领地，却连一句质问的话都不能说。
“好。”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拉了拉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我懂事。”我说。
江舟看着我的背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躺了回去。
黑暗中，宽大的双人床中央，像是有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我们并排躺着，却像两个死在各自世界里的陌生人。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用不了几天就会过去的冷战。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决定，从来不是在歇斯底里的争吵中做出的，而是在无数个像这样死寂、绝望的深夜里，一点点磨平了所有的期盼后，顺理成章地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