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逢
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
冷气开得很足，温度恒定在22度，吹得人皮肤有些发凉。
长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行业精英，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咖啡香和纸张的墨香，压抑而职业。
我最后一个进门。
深蓝色的高定西装裙，齐耳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对温润的珍珠耳钉。
“各位久等了。”
我拉开甲方首席代表的椅子坐下，目光平稳地扫过对面。
当我的视线扫到乙方第三个位置时——
“啪。”
一声脆响。
江舟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大理石桌面上，一路滚到了桌角，最后落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瘦了太多。
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如今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带着一种长期失眠和焦虑导致的颓败死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结剧烈滚动，似乎想要叫我的名字，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移开目光，仿佛他只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江总，好久不见。我们开始吧。”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清冷。
两个小时的会议，我逐项推进条款，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
江舟全程没有发言。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利落的短发上，落在我精致的妆容上，落在我那双再也没有戴过任何廉价首饰的手指上。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
他的一只手猛地捂住胃部，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有严重的胃病，一紧张或者不按时吃饭就会发作。
看到他捂着胃、脸色惨白地靠在椅背上的那一瞬间——
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我的右手已经碰到了手边的恒温水壶，甚至我的食指指尖，已经摸到了包里常备的胃药药包边缘。
那是过去七年，一千多个日夜里，刻进我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只要他一皱眉，我的温水和胃药就会在三秒钟之内递到他嘴边。
江舟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绝处逢生的光彩。他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颤抖着伸出手，试图跨过桌面来够我的手。
“念念……”他用极轻、极沙哑的声音唤我。
我的手在水壶柄上僵了一秒。
那一秒，无数个画面在我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
我想起我独自在深夜等他胃痛归来，为他熬粥却换来一句“别烦我”；我想起他在应酬的酒局上，为了给林一一挡酒喝到吐血，却在电话里冷冷地对我说“不用你管”；我想起我为了照顾他的胃，放弃了所有自己喜欢吃的辣食，却在离开后才发现，他其实根本不在意我的付出。
我垂下眼睑，手腕轻轻一偏。
我没有把水递给他，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流顺着食道滑下去，把我仅存的那点肌肉记忆，彻底冻结、粉碎。
“江总如果身体不适，”我放下水杯，瓷器撞击桌面，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可以先离场。我们继续看下一项。”
江舟僵在半空中的手，颤抖着，一点点缩了回去。
他眼里的光，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碎成了齑粉。
会议结束，我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沈念！”
江舟从会议室里追了出来，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拦在了我面前。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念……对不起……我……”
我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最标准的社交距离，眼神礼貌而疏离。
“江总，工作时间，请叫我沈总，或者沈女士。”
他像被一记重锤击中，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吗？”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他宁可我恨他，指责他，撕扯他，甚至打他一巴掌。
因为恨，代表还有情绪，代表他还在我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我看着他，心中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不恨。”我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江总，恨一个人，是很累的。我没那个时间。”
比恨更致命的，是无所谓。
是他曾经弃之如鄙履的人，如今站在他面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于施舍。
作者有话说：
冷气开得很足，温度恒定在22度，吹得人皮肤有些发凉。
长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行业精英，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咖啡香和纸张的墨香，压抑而职业。
我最后一个进门。
深蓝色的高定西装裙，齐耳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对温润的珍珠耳钉。
“各位久等了。”
我拉开甲方首席代表的椅子坐下，目光平稳地扫过对面。
当我的视线扫到乙方第三个位置时——
“啪。”
一声脆响。
江舟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大理石桌面上，一路滚到了桌角，最后落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瘦了太多。
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如今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带着一种长期失眠和焦虑导致的颓败死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结剧烈滚动，似乎想要叫我的名字，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移开目光，仿佛他只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江总，好久不见。我们开始吧。”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清冷。
两个小时的会议，我逐项推进条款，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
江舟全程没有发言。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利落的短发上，落在我精致的妆容上，落在我那双再也没有戴过任何廉价首饰的手指上。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
他的一只手猛地捂住胃部，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有严重的胃病，一紧张或者不按时吃饭就会发作。
看到他捂着胃、脸色惨白地靠在椅背上的那一瞬间——
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我的右手已经碰到了手边的恒温水壶，甚至我的食指指尖，已经摸到了包里常备的胃药药包边缘。
那是过去七年，一千多个日夜里，刻进我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只要他一皱眉，我的温水和胃药就会在三秒钟之内递到他嘴边。
江舟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绝处逢生的光彩。他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颤抖着伸出手，试图跨过桌面来够我的手。
“念念……”他用极轻、极沙哑的声音唤我。
我的手在水壶柄上僵了一秒。
那一秒，无数个画面在我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
我想起我独自在深夜等他胃痛归来，为他熬粥却换来一句“别烦我”；我想起他在应酬的酒局上，为了给林一一挡酒喝到吐血，却在电话里冷冷地对我说“不用你管”；我想起我为了照顾他的胃，放弃了所有自己喜欢吃的辣食，却在离开后才发现，他其实根本不在意我的付出。
我垂下眼睑，手腕轻轻一偏。
我没有把水递给他，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流顺着食道滑下去，把我仅存的那点肌肉记忆，彻底冻结、粉碎。
“江总如果身体不适，”我放下水杯，瓷器撞击桌面，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可以先离场。我们继续看下一项。”
江舟僵在半空中的手，颤抖着，一点点缩了回去。
他眼里的光，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碎成了齑粉。
会议结束，我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沈念！”
江舟从会议室里追了出来，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拦在了我面前。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念……对不起……我……”
我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最标准的社交距离，眼神礼貌而疏离。
“江总，工作时间，请叫我沈总，或者沈女士。”
他像被一记重锤击中，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吗？”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他宁可我恨他，指责他，撕扯他，甚至打他一巴掌。
因为恨，代表还有情绪，代表他还在我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我看着他，心中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不恨。”我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江总，恨一个人，是很累的。我没那个时间。”
比恨更致命的，是无所谓。
是他曾经弃之如鄙履的人，如今站在他面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于施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