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儿拿了少儿芭蕾金奖，约好今晚一家三口去庆祝。
我和女儿在餐厅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却等来老公傅宴辞发的朋友圈，他正带着前女友叶瑶和她儿子逛游乐园。
照片里，他把那个男孩举过头顶，笑得一脸灿烂。
唯独没有对女儿的一句祝贺。
我打电话问傅宴辞：“你人呢？”
他正给男孩买冰淇淋，语气不耐烦。
“游乐园的票快过期了，我陪浩浩玩一天，你们自己吃吧。”
可今天不仅是庆功宴，还是女儿十岁的生日。
我声音发抖：“叶瑶的儿子就那么重要？”
傅宴辞冷冷反问。
“浩浩没爸爸心思敏感，你女儿年年拿奖，少庆祝一次怎么了？”
包厢很静，他的话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女儿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把准备送爸爸的奖牌藏到身后。
她强挤出一个笑，拽着我的衣角。
“妈妈别生气，浩浩弟弟可怜，我就把爸爸借给他一天吧。”
我鼻子一酸，看着女儿偷偷抹掉的眼泪。
再看看手机里那张“一家三口”合照。
我突然觉得，这男人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1
挂断电话，我叫来服务员。
满桌的菜一筷子没动，龙虾、和牛、定制蛋糕，都是念念最爱吃的。
“打包吗？”
服务员问。
“不用，全部撤走。”
我结了账，三千八百块。
念念一直攥着我的手指，小小的指甲掐进我的掌心里。
她不哭了，一路上反过来安抚我。
“妈妈，我今天跳得真的很好，老师说我是她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回到家，我让她先洗澡睡觉。
她不肯。
她把金奖牌捧在膝盖上，坐在玄关正对大门的小凳子上。
“我等爸爸回来，亲手给他看。”
我没有劝。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翻看傅宴辞的朋友圈。
游乐园、摩天轮、旋转木马。
浩浩骑在傅宴辞的脖子上，叶瑶站在旁边笑得温柔。
评论区有人问：这是你儿子吗？
好幸福的一家三口。
傅宴辞回复：差不多吧，这孩子跟我亲。
差不多吧。
这四个字我盯了很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念念的头一次次往下栽，又一次次倔强地抬起来。
奖牌的挂绳被她攥出了深深的勒痕。
凌晨两点十七分，门锁响了。
傅宴辞推门进来，浑身带着一股爆米花混着廉价香水的甜腻味道。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玄关的念念，皱了皱眉。
“怎么还不睡？明天不上学了？”
念念腾地站起来，把奖牌举到他面前。
“爸爸，我今天拿了金奖......”
傅宴辞没有接。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扔在茶几上。
一个拆封的塑料盲盒。
外包装已经撕烂了，上面贴着奥特曼的卡通贴纸。
盒子里的玩偶缺了一条胳膊，接口处还沾着黏糊糊的糖渍。
那是浩浩拆开后嫌弃不要的。
傅宴辞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说。
“浩浩不小心拆错了一个，反正念念平时玩具多，不差这一个。”
念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奖牌还举着。
她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残缺的破烂玩具。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奖。
她没有说话。
她慢慢放下手，把奖牌塞进书包最底层，拉上拉链。
动作很轻，很慢。
我站起来，走到傅宴辞面前。
“你看桌上那个蛋糕。”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餐桌中央，一个定制的芭蕾舞女孩造型蛋糕，已经彻底融化了。
奶油瘫在盘子里，粉色的裙摆塌成一摊。
上面插着的“念念十岁快乐”的牌子歪倒在奶油糊里。
傅宴辞皱着眉。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浩浩没爸爸太可怜了，我们条件好让一让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狭隘？”
说完他径直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水声里传出他哼歌的声音，是今天游乐园里放的那首儿歌。
我捂住了念念的耳朵。
她整个人缩在我怀里，肩膀在抖。
我伸手把茶几上那个破盲盒拿起来，连同融化的蛋糕，一起砸进了垃圾桶。
2
第二天一早，我带念念出门。
她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点青，但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今天要去办出国夏令营的签证。
这是傅宴辞半年前主动答应的。
念念期末考全校第一那天，他当着全家人的面拍着胸脯说：“暑假爸爸送你去英国，看真正的皇家芭蕾。”
念念在日历上画了一百多个倒计时格子。
每划掉一个，她就跟我说一次。
签证中心的工作人员查了我们的资料，看着电脑屏幕开口。
“女士，您的签证费缴纳记录显示已被退回。”
“退回？”
“昨晚九点四十三分，关联副卡发起了撤销操作。”
昨晚九点四十三。
那时候，傅宴辞正在游乐园给浩浩买第三根冰淇淋。
我站在柜台前面。
给傅宴辞打了电话。
响了三声他才接起。
电话那头，浩浩正在大喊：“我要那个最贵的！那个蓝色的！”
傅宴辞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
“念念的夏令营签证费，你退了？”
那边没声了。
过了会，他开口。
“夏令营名额我转给浩浩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太可怜了。”
我缓了口气。
“那是你亲口答应念念的。”
“念念以后机会多的是，浩浩等不了。你能不能有大爱一点？别总是教念念那么狭隘。”
旁边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方夏姐你别生气，都怪我没本事，宴辞哥只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你别怪他。”
是叶瑶。
每次都是这套。
她越自我贬低，傅宴辞越觉得自己伟大。
傅宴辞换了个语气安慰她。
“瑶瑶别自责，是方夏太小气了。”
然后他对我说：“你再闹就是无理取闹。”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转头看念念。
她站在签证中心等候区，手里拿着那本画了一百多个格子的日历。
她都听见了。
她把日历卷起来，塞进背包最下面。
“妈妈，没关系的。”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
“跟妈妈走。”
我带她去隔壁银行贵宾室。
从包里掏出我自己的黑卡。
这张卡三年没用过了，是我干投行时的专属卡。
我当场订了一个比傅宴辞答应的贵十倍的皇家私人游学团。
包含私人芭蕾大师课。
念念看着我。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回到车里，我翻出另一部手机。
三年没登的工作邮箱里，有四百多封未读邮件。
我给以前的助理打电话。
“陆溪，帮我约董事会。”
电话那头没声音，过会大声喊。
“方总，您终于回来了？”
“嗯，我休息够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念念笑。
我的女儿，不需要任何人施舍风景。
那些被傅宴辞慷慨送出去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
现在，是时候收账了。
3
下午我们回到家，开始整理行李。
念念难得的兴奋，把芭蕾练功服叠了三次才满意。
我正在帮她选防晒霜，门外传来密码锁的提示音。
我没给过任何人新密码。
但门还是开了。
傅宴辞走进来，身后跟着叶瑶和浩浩。
叶瑶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表情有点局促。
“方夏姐，宴辞哥说怕你因为夏令营的事生气，非拉着我来给你赔罪。”
她把一杯奶茶递到我面前。
六块钱的奶茶，就想买断我女儿的出国机会。
我没接。
傅宴辞站在叶瑶身后，手插在口袋里。
他脸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大度。
意思很明显：我已经带人来给你台阶了，你最好识趣点。
“行了，多大点事。”
他说。
我还没开口，浩浩就冲进了客厅。
八岁的男孩在我家横冲直撞，拿起这个摸，放下那个踢。
他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书架上，念念的芭蕾金奖杯。
水晶底座，镀金铭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获奖日期。
浩浩伸手就去够。
念念从房间跑出来，一把护住奖杯。
“这是我的，不能拿。”
浩浩眼睛一瞪，嘴一撇。
“我妈说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傅叔叔说了要对我好！”
念念死抱着奖杯不松手。
浩浩猛地发力，一把将念念推倒在地。
念念后背撞在茶几角上，闷哼了一声。
奖杯从她手里飞出去。
浩浩抢过来，高高举起，用力砸在地上。
客厅里是水晶碎裂的声音。
碎片溅开，一块碎渣划过念念的小腿。
血珠涌了出来，流进白袜子里。
念念蜷在地上，疼得直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砖上。
叶瑶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一把搂住浩浩，蹲在地上，声音发颤。
“浩浩不是故意的，念念姐姐你别吓唬弟弟，弟弟小不懂事。”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落在浩浩肩头。
我冲过去抱住念念，看到她腿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我站起来。
转身一巴掌，抽在浩浩脸上。
我用了全力。
浩浩的脸歪向一边，接着爆发出尖锐的哭嚎。
叶瑶“啊”的叫出声，往后倒。
傅宴辞反应很快。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我，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蹲下去抱住浩浩，检查他的脸。
然后他抬头，指着我骂。
“方夏你疯了吗！一个破杯子你至于打一个孩子？”
“念念怎么变得跟你一样刻薄自私，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
水晶碎渣里掺着念念的血。
傅宴辞怀里的浩浩还冲我吐舌头。
念念缩在我身后，浑身都在抖。
4
我抱起念念进了主卧，顺手反锁上门。
膝盖上放着纱布和碘伏，我一点点帮念念弄伤口。
念念咬着嘴唇不哭了，睫毛还是湿湿的。
门外能听见傅宴辞哄浩浩的声音。
“乖，叔明天带你去买更好的玩具。”
接着是叶瑶说话的声音。
“宴辞哥，方夏姐可能就是心疼孩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在最后一块创可贴上按了按，摸了摸念念的脚踝。
“疼不疼？”
念念摇头。
然后她抬头看我，认真开口。
“妈妈，我不想让他当我爸爸了。”
我手上停了一下。
“好。”
我拿过手机，点开房产管理的软件。
这套房的产权证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首付花的是我当年发下来的年终奖，之后月供一直从我个人账户里扣，连装修买家具也是我拿理财赚的钱贴补的。
傅宴辞其实什么都没出。
他也就仗着一张嘴，逢人就吹嘘老婆的学区房是他买的。
我直接把房子挂到二手平台，备注上写了急售可议价。
打完字我拨了平时用的搬家公司电话。
“半小时之内，我要十个人到场。”
客服确认完地址，问我具体要打包什么东西。
“所有贴了粉色标签的东西，全部搬走。”
念念从小喜欢粉色。
所以家里我和她的个人物品上全贴着粉色贴纸。
至于傅宴辞买的那些，我一根针也不打算带走。
懒得要。
过了二十多分钟，外面门铃响了。
我把门打开，十个穿制服的搬家师傅排着队走进来。
傅宴辞正坐在沙发上剥葡萄喂浩浩，看到来这么多人一下站起身。
“方夏你又搞什么名堂？”
我没搭理。
“把书房那三箱、衣帽间左侧、还有儿童房所有粉色标签的全部打包。”
工人们手脚很快，拿胶带开始封箱子。
傅宴辞伸手想拦一个工人，人家侧个身绕开他进屋了。
“方夏！你跟我说清楚！”
我转过身。
叶瑶躲在傅宴辞后面拉他的衣服，声音直发飘。
“宴辞哥，方夏姐是不是在赶我们走？那我们走吧，别惹人嫌。”
她手伸出去做样子要拉浩浩走。
傅宴辞被这么一说，气得一屁股坐回沙发垫上。
“让她装，我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把二郎腿翘起来，斜眼看我。
“有本事今天出了这个门，你永远别回来。”
他估计以为我是在吓唬人，根本不会真的走。
毕竟我当了三年的全职太太一直在家里做饭带孩子，他八成觉得我离了他没法活。
我牵上念念走到茶几边。
从包里翻出两件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名字签好了，手印也按完了。
还跟着一张被剪成两半的银行附属卡。
我直接丢在他身上。
纸页砸在傅宴辞胸口，塑料卡片滑下去掉在大腿上。
“傅宴辞，这几年你拿我的钱做尽了活菩萨。”
“现在你被断供了。”
我和女儿在餐厅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却等来老公傅宴辞发的朋友圈，他正带着前女友叶瑶和她儿子逛游乐园。
照片里，他把那个男孩举过头顶，笑得一脸灿烂。
唯独没有对女儿的一句祝贺。
我打电话问傅宴辞：“你人呢？”
他正给男孩买冰淇淋，语气不耐烦。
“游乐园的票快过期了，我陪浩浩玩一天，你们自己吃吧。”
可今天不仅是庆功宴，还是女儿十岁的生日。
我声音发抖：“叶瑶的儿子就那么重要？”
傅宴辞冷冷反问。
“浩浩没爸爸心思敏感，你女儿年年拿奖，少庆祝一次怎么了？”
包厢很静，他的话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女儿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把准备送爸爸的奖牌藏到身后。
她强挤出一个笑，拽着我的衣角。
“妈妈别生气，浩浩弟弟可怜，我就把爸爸借给他一天吧。”
我鼻子一酸，看着女儿偷偷抹掉的眼泪。
再看看手机里那张“一家三口”合照。
我突然觉得，这男人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1
挂断电话，我叫来服务员。
满桌的菜一筷子没动，龙虾、和牛、定制蛋糕，都是念念最爱吃的。
“打包吗？”
服务员问。
“不用，全部撤走。”
我结了账，三千八百块。
念念一直攥着我的手指，小小的指甲掐进我的掌心里。
她不哭了，一路上反过来安抚我。
“妈妈，我今天跳得真的很好，老师说我是她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回到家，我让她先洗澡睡觉。
她不肯。
她把金奖牌捧在膝盖上，坐在玄关正对大门的小凳子上。
“我等爸爸回来，亲手给他看。”
我没有劝。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翻看傅宴辞的朋友圈。
游乐园、摩天轮、旋转木马。
浩浩骑在傅宴辞的脖子上，叶瑶站在旁边笑得温柔。
评论区有人问：这是你儿子吗？
好幸福的一家三口。
傅宴辞回复：差不多吧，这孩子跟我亲。
差不多吧。
这四个字我盯了很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念念的头一次次往下栽，又一次次倔强地抬起来。
奖牌的挂绳被她攥出了深深的勒痕。
凌晨两点十七分，门锁响了。
傅宴辞推门进来，浑身带着一股爆米花混着廉价香水的甜腻味道。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玄关的念念，皱了皱眉。
“怎么还不睡？明天不上学了？”
念念腾地站起来，把奖牌举到他面前。
“爸爸，我今天拿了金奖......”
傅宴辞没有接。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扔在茶几上。
一个拆封的塑料盲盒。
外包装已经撕烂了，上面贴着奥特曼的卡通贴纸。
盒子里的玩偶缺了一条胳膊，接口处还沾着黏糊糊的糖渍。
那是浩浩拆开后嫌弃不要的。
傅宴辞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说。
“浩浩不小心拆错了一个，反正念念平时玩具多，不差这一个。”
念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奖牌还举着。
她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残缺的破烂玩具。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奖。
她没有说话。
她慢慢放下手，把奖牌塞进书包最底层，拉上拉链。
动作很轻，很慢。
我站起来，走到傅宴辞面前。
“你看桌上那个蛋糕。”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餐桌中央，一个定制的芭蕾舞女孩造型蛋糕，已经彻底融化了。
奶油瘫在盘子里，粉色的裙摆塌成一摊。
上面插着的“念念十岁快乐”的牌子歪倒在奶油糊里。
傅宴辞皱着眉。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浩浩没爸爸太可怜了，我们条件好让一让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狭隘？”
说完他径直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水声里传出他哼歌的声音，是今天游乐园里放的那首儿歌。
我捂住了念念的耳朵。
她整个人缩在我怀里，肩膀在抖。
我伸手把茶几上那个破盲盒拿起来，连同融化的蛋糕，一起砸进了垃圾桶。
2
第二天一早，我带念念出门。
她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点青，但还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今天要去办出国夏令营的签证。
这是傅宴辞半年前主动答应的。
念念期末考全校第一那天，他当着全家人的面拍着胸脯说：“暑假爸爸送你去英国，看真正的皇家芭蕾。”
念念在日历上画了一百多个倒计时格子。
每划掉一个，她就跟我说一次。
签证中心的工作人员查了我们的资料，看着电脑屏幕开口。
“女士，您的签证费缴纳记录显示已被退回。”
“退回？”
“昨晚九点四十三分，关联副卡发起了撤销操作。”
昨晚九点四十三。
那时候，傅宴辞正在游乐园给浩浩买第三根冰淇淋。
我站在柜台前面。
给傅宴辞打了电话。
响了三声他才接起。
电话那头，浩浩正在大喊：“我要那个最贵的！那个蓝色的！”
傅宴辞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
“念念的夏令营签证费，你退了？”
那边没声了。
过了会，他开口。
“夏令营名额我转给浩浩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太可怜了。”
我缓了口气。
“那是你亲口答应念念的。”
“念念以后机会多的是，浩浩等不了。你能不能有大爱一点？别总是教念念那么狭隘。”
旁边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方夏姐你别生气，都怪我没本事，宴辞哥只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你别怪他。”
是叶瑶。
每次都是这套。
她越自我贬低，傅宴辞越觉得自己伟大。
傅宴辞换了个语气安慰她。
“瑶瑶别自责，是方夏太小气了。”
然后他对我说：“你再闹就是无理取闹。”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转头看念念。
她站在签证中心等候区，手里拿着那本画了一百多个格子的日历。
她都听见了。
她把日历卷起来，塞进背包最下面。
“妈妈，没关系的。”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
“跟妈妈走。”
我带她去隔壁银行贵宾室。
从包里掏出我自己的黑卡。
这张卡三年没用过了，是我干投行时的专属卡。
我当场订了一个比傅宴辞答应的贵十倍的皇家私人游学团。
包含私人芭蕾大师课。
念念看着我。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回到车里，我翻出另一部手机。
三年没登的工作邮箱里，有四百多封未读邮件。
我给以前的助理打电话。
“陆溪，帮我约董事会。”
电话那头没声音，过会大声喊。
“方总，您终于回来了？”
“嗯，我休息够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念念笑。
我的女儿，不需要任何人施舍风景。
那些被傅宴辞慷慨送出去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
现在，是时候收账了。
3
下午我们回到家，开始整理行李。
念念难得的兴奋，把芭蕾练功服叠了三次才满意。
我正在帮她选防晒霜，门外传来密码锁的提示音。
我没给过任何人新密码。
但门还是开了。
傅宴辞走进来，身后跟着叶瑶和浩浩。
叶瑶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表情有点局促。
“方夏姐，宴辞哥说怕你因为夏令营的事生气，非拉着我来给你赔罪。”
她把一杯奶茶递到我面前。
六块钱的奶茶，就想买断我女儿的出国机会。
我没接。
傅宴辞站在叶瑶身后，手插在口袋里。
他脸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大度。
意思很明显：我已经带人来给你台阶了，你最好识趣点。
“行了，多大点事。”
他说。
我还没开口，浩浩就冲进了客厅。
八岁的男孩在我家横冲直撞，拿起这个摸，放下那个踢。
他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书架上，念念的芭蕾金奖杯。
水晶底座，镀金铭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获奖日期。
浩浩伸手就去够。
念念从房间跑出来，一把护住奖杯。
“这是我的，不能拿。”
浩浩眼睛一瞪，嘴一撇。
“我妈说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傅叔叔说了要对我好！”
念念死抱着奖杯不松手。
浩浩猛地发力，一把将念念推倒在地。
念念后背撞在茶几角上，闷哼了一声。
奖杯从她手里飞出去。
浩浩抢过来，高高举起，用力砸在地上。
客厅里是水晶碎裂的声音。
碎片溅开，一块碎渣划过念念的小腿。
血珠涌了出来，流进白袜子里。
念念蜷在地上，疼得直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砖上。
叶瑶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一把搂住浩浩，蹲在地上，声音发颤。
“浩浩不是故意的，念念姐姐你别吓唬弟弟，弟弟小不懂事。”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落在浩浩肩头。
我冲过去抱住念念，看到她腿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我站起来。
转身一巴掌，抽在浩浩脸上。
我用了全力。
浩浩的脸歪向一边，接着爆发出尖锐的哭嚎。
叶瑶“啊”的叫出声，往后倒。
傅宴辞反应很快。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我，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蹲下去抱住浩浩，检查他的脸。
然后他抬头，指着我骂。
“方夏你疯了吗！一个破杯子你至于打一个孩子？”
“念念怎么变得跟你一样刻薄自私，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
水晶碎渣里掺着念念的血。
傅宴辞怀里的浩浩还冲我吐舌头。
念念缩在我身后，浑身都在抖。
4
我抱起念念进了主卧，顺手反锁上门。
膝盖上放着纱布和碘伏，我一点点帮念念弄伤口。
念念咬着嘴唇不哭了，睫毛还是湿湿的。
门外能听见傅宴辞哄浩浩的声音。
“乖，叔明天带你去买更好的玩具。”
接着是叶瑶说话的声音。
“宴辞哥，方夏姐可能就是心疼孩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在最后一块创可贴上按了按，摸了摸念念的脚踝。
“疼不疼？”
念念摇头。
然后她抬头看我，认真开口。
“妈妈，我不想让他当我爸爸了。”
我手上停了一下。
“好。”
我拿过手机，点开房产管理的软件。
这套房的产权证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首付花的是我当年发下来的年终奖，之后月供一直从我个人账户里扣，连装修买家具也是我拿理财赚的钱贴补的。
傅宴辞其实什么都没出。
他也就仗着一张嘴，逢人就吹嘘老婆的学区房是他买的。
我直接把房子挂到二手平台，备注上写了急售可议价。
打完字我拨了平时用的搬家公司电话。
“半小时之内，我要十个人到场。”
客服确认完地址，问我具体要打包什么东西。
“所有贴了粉色标签的东西，全部搬走。”
念念从小喜欢粉色。
所以家里我和她的个人物品上全贴着粉色贴纸。
至于傅宴辞买的那些，我一根针也不打算带走。
懒得要。
过了二十多分钟，外面门铃响了。
我把门打开，十个穿制服的搬家师傅排着队走进来。
傅宴辞正坐在沙发上剥葡萄喂浩浩，看到来这么多人一下站起身。
“方夏你又搞什么名堂？”
我没搭理。
“把书房那三箱、衣帽间左侧、还有儿童房所有粉色标签的全部打包。”
工人们手脚很快，拿胶带开始封箱子。
傅宴辞伸手想拦一个工人，人家侧个身绕开他进屋了。
“方夏！你跟我说清楚！”
我转过身。
叶瑶躲在傅宴辞后面拉他的衣服，声音直发飘。
“宴辞哥，方夏姐是不是在赶我们走？那我们走吧，别惹人嫌。”
她手伸出去做样子要拉浩浩走。
傅宴辞被这么一说，气得一屁股坐回沙发垫上。
“让她装，我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把二郎腿翘起来，斜眼看我。
“有本事今天出了这个门，你永远别回来。”
他估计以为我是在吓唬人，根本不会真的走。
毕竟我当了三年的全职太太一直在家里做饭带孩子，他八成觉得我离了他没法活。
我牵上念念走到茶几边。
从包里翻出两件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名字签好了，手印也按完了。
还跟着一张被剪成两半的银行附属卡。
我直接丢在他身上。
纸页砸在傅宴辞胸口，塑料卡片滑下去掉在大腿上。
“傅宴辞，这几年你拿我的钱做尽了活菩萨。”
“现在你被断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