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傅宴辞刚才还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没出声。
我没再多看。
连眼角都没分给旁边的叶瑶。
拉着念念出了大门。
防盗门在背后砰的关上。
我站在楼道里，在密码锁外侧屏幕上按出重置功能键。
换了串新的数字输进去。
等到了明天，买房的人肯定会想办法过来收房。
傅宴辞到现在还觉得我会服软。
他大概弄不清楚马上什么都没了的人到底是谁。
离开那个家的当晚，我带念念住进了市中心洲际酒店的行政套房。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念念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突然说：“妈妈，这里比家里亮。”
我说：“以后哪里都比那里亮。”
第二天上午，前助理陆溪亲自送来了全资控股公司的委任书。
股东大会全票通过我的回归。
我换上三年没穿的高定西装，踩上十厘米的细跟鞋。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又熟悉。
三年前我放下这一切，是因为我以为家庭值得。
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人配不上你的退让。
另一边，傅宴辞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清晨七点，中介带着两个保安敲开了房门。
傅宴辞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打开门。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
中介递上了房产交易证明和产权变更通知书。
“先生，这套房产已完成过户，新业主要求三小时内清退。”
傅宴辞抢过文件翻看，翻到产权人一栏。
从购房至今，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方夏。
从来就没有他的份。
他顿时脸色煞白。
叶瑶光脚跑出卧室，看到保安就慌了。
“宴辞哥，怎么回事？”
傅宴辞没回答。
他疯了一样打我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换了一个号码打。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渠道，我在昨晚全部切断了。
他们灰溜溜地收拾了两个行李箱，被保安客客气气请出了小区。
傅宴辞带着叶瑶和浩浩去了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他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前台递上房卡后，他惯性地掏出钻石信用卡结账。
刷卡机亮了红灯。
“先生，您这张卡已被注销。”
他换了第二张。
红灯。
第三张。
红灯。
第四张。
红灯。
大堂经理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警惕。
旁边排队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
叶瑶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急促。
“宴辞哥，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浩浩已经开始闹了：“我要住这里！我要那个有泳池的房间！”
傅宴辞满头是汗。
他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储蓄卡，刷空了里面最后的七千三百块余额。
住了一间不带早餐的标准间。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时，后背佝偻着。
三十六小时前，他还坐在我买的房子里，花我的钱大方施舍。
三十六小时后，他连刷一张信用卡的底气都没有了。
傅宴辞引以为傲的体面生活。
从头到尾，都是我给他的。
6
酒店只住了两天，七千三百块就见了底。
傅宴辞不得不带着叶瑶母子搬进了一间月租三千的快捷公寓。
隔音差，床硬，热水限时供应。
第一个晚上，浩浩就崩溃了。
“我不要住这里！这里好臭！我要吃牛排！”
他把外卖盒连同里面的十五块钱炒面一起摔在地上。
面条溅了傅宴辞一裤子。
傅宴辞压着火说：“浩浩乖，叔叔暂时手头紧......”
“你就是个穷光蛋！你骗人！”
浩浩冲上来踢他的小腿。
一脚一脚地踢。
傅宴辞的脸涨得通红。
他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浩浩！你有没有规矩......”
叶瑶立刻冲过来把浩浩护在怀里，眼圈一红。
“你冲孩子发什么火？他从小没享过什么福，跟着你吃了两天苦就受不了，怎么了？”
傅宴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叶瑶抱着浩浩坐在床边，声音带着委屈。
“宴辞哥，方夏姐到底什么时候消气把卡还给你啊？浩浩都饿瘦了。”
傅宴辞看着她。
以前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能让他瞬间涌起无穷的保护欲。
现在他兜里只剩下四百块钱。
这种保护欲突然变得很沉重。
“卡......不一定能拿回来。”
叶瑶的表情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傅宴辞看到了。
她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心疼，不是担忧，是赤裸的嫌弃。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她的语气不再柔了。
傅宴辞没有回答。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的“懂事”好像一张面具。
只在有钱的时候才戴。
三天后，傅宴辞想到了去找我。
他打了上百个电话，全是空号。
他去了念念的学校，被告知学生信息保密。
最后他想到了我的前公司。
他穿上最后一件像样的衬衫，打了啫喱水，坐地铁去了金融中心。
他在大厅等了两个小时。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我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六个人，西装革履，毕恭毕敬。
我穿着黑色高定大衣，妆容精致。
三年没出现在这栋楼里，但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在喊“方总”。
傅宴辞看呆了。
他从角落里冲出来，直朝我跑过来。
“方夏！”
他还没跑到三米之内，两个保安已经闪身挡在中间。
他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整个人被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姿势狼狈到了极点。
他挣扎着抬头看我，用他最熟练的那套口吻。
“方夏，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家！”
“我们好好谈谈，你把卡恢复了，我以后少见叶瑶还不行吗？”
我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他一眼。
“傅先生认错人了。”
“我的安保系统不收留流浪汉。”
我绕过他，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地面上。
清脆，冷硬。
他趴在地上，目送我的背影消失在专属电梯里。
大厅所有人都在看他。
前台小姑娘捂着嘴偷笑。
保安松开他的时候，客气地说：“先生，请您以后不要在大厅奔跑。”
傅宴辞爬起来，膝盖和手肘都蹭破了皮。
他站在大厅中央，像一只被丢弃在高速公路上的野狗。
7
傅宴辞拖着满身狼狈回到快捷公寓。
楼道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他站在门口摸钥匙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叶瑶在打电话。
她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同。
没有颤抖，没有委屈，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柔弱感。
她在笑。
笑得很放肆。
“傅宴辞那个蠢东西，我哭两滴眼泪他就心疼得不行，什么都往我们这边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叶瑶又笑了。
“我本来想着再熬个一两年，让他把方夏的钱全弄出来。没想到这娘们这么狠，直接断了。”
“行吧，这边没油水了，等我把手里最后那点东西变现，就带浩浩出去找你。”
傅宴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钥匙捏在指间，指关节用力到变形。
他的脑子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这三年。
他为了叶瑶，无数次忽略念念。
为了浩浩，把女儿的生日、奖励、夏令营全部转手送人。
他把妻子的钱大把大把花在这对母子身上。
他以为自己是拯救弱者的英雄。
原来他是被精准算计的提款机。
傅宴辞一脚踹开了门。
叶瑶猛地转身，手机差点甩出去。
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宴辞......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开始切换表情。
可那个过渡太生硬了。
眼泪还没来得及挤出来，傅宴辞已经冲过去掐住了她的手腕。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叶瑶的脸扭曲了一瞬。
然后她不装了。
“你掐我干嘛？你有什么资格掐我？”
她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挂着冷笑。
“傅宴辞，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有方夏的钱，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跟你演了三年，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你不就是个被老婆养着的软饭男吗！”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傅宴辞的太阳穴上。
浩浩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起床头的保温杯朝傅宴辞扔过去，正中额头。
“滚！穷光蛋！我妈说了你没用！”
保温杯磕破了傅宴辞的眉骨，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站在出租屋中间，满脸是血，像一尊碎裂的泥塑。
他终于想起了念念的脸。
那双总是期待着看他，又总是被他忽略的眼睛。
那枚被塞进书包最底层，再没被拿出来过的金奖牌。
第二天，他出现在了念念的学校门口。
他蹲在校门对面的花坛边等了四个小时。
放学铃响了。
念念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她背着新的书包，校服整齐，马尾扎得高高的。
她看上去很好。
比跟着他的时候好太多了。
傅宴辞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念念！”
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念念身前。
傅宴辞绕过保镖，跪在了地上。
“念念，爸爸错了。爸爸知道错了。”
“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这次只有我们两个。”
他跪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额头上的伤还没结痂。
周围接孩子的家长全在看。
念念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她的眼睛很平静。
不是十岁孩子该有的平静。
“我嫌你脏。”
她说。
“别拿碰过别人的手碰我。”
然后她转身，上了保镖开过来的车。
车门关上，车子平稳驶离。
傅宴辞跪在原地，两行眼泪砸在地上。
他的嚎啕声被接孩子的车流噪音淹没了。
没有人上来扶他。
8
离婚诉讼开庭那天，我到得很早。
律师团队把三百多页的证据材料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傅宴辞穿着一件已经起球的白衬衫走进来。
他身边只跟了一个律师，看胸牌是法律援助指派的。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胡茬都没刮干净。
但他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他在酝酿。
果然，一坐下来他就开始表演。
“法官，我知道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我是真心爱这个家的。”
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是我太心软，被外人利用了。但我对女儿的爱从来没变过。”
“方夏她太强势了，动不动就冷暴力，我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
他顿了顿，挤出一滴眼泪。
“我只是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我不认识他，我差点就信了。
他永远是这样。
把自己的软弱包装成牺牲。
把对别人的亏欠粉饰成无奈。
我的律师站起身。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第一组证据。”
投影幕亮了。
第一份：傅宴辞私自挪用我名下账户资金的明细流水。
三年间累计转出八十七万，收款方全是叶瑶的个人账户和她名下的微商公司。
其中一笔十二万，备注是“浩浩幼升小赞助费”。
傅宴辞的脸色变了。
第二份：他与叶瑶在外以夫妻名义活动的监控记录和社区登记。
酒店开房记录。
家长会签到簿上，傅宴辞在“与学生关系”一栏填的是“父亲”。
浩浩所在幼儿园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傅宴辞的手机号。
法庭里一片窃窃私语。
第三份：念念腿部伤情鉴定报告和现场录像。
录像是我家客厅的监控。
画面里，浩浩推倒念念，砸碎奖杯。
碎片划伤念念的腿。
然后傅宴辞推开我，抱起浩浩，骂自己的亲生女儿“自私刻薄”。
这段画面播放的时候，旁听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法官的眼神从中立变成了明确的厌恶。
傅宴辞的律师疯狂翻资料，满头大汗。
傅宴辞坐不住了。
他突然站起来，绕过被告席想往我这边走。
“方夏！我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被叶瑶蛊惑的！我心里只有你们母女！”
他做出要下跪的动作。
法警上前拦住了他。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觉得滑稽。
“律师，出示最后一组。”
屏幕上弹出一份工商注册信息。
一家皮包公司。
注册资本五十万，资金来源是我们的婚内共同账户。
法人代表：叶瑶。
监事：傅宴辞。
注册时间：一年半前。
这不仅是出轨。
这不仅仅是道德问题。
这是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这是职务侵占。
这够立刑事案件了。
傅宴辞顿时脸色煞白。
他瘫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的法援律师合上了文件夹，表情写着“我尽力了”。
法官宣布休庭。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刺眼。
念念在车里等我。
她从车窗里伸出手冲我挥了挥。
我上了车，她递给我一块巧克力。
“妈妈辛苦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些账，终归会算清的。
9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在办公室里看完了全文。
念念抚养权归我，傅宴辞无探视权。
婚内共同财产分割，因傅宴辞存在转移资产和过错行为，我方获得百分之八十五。
同时法院已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对傅宴辞涉嫌职务侵占一事进行立案调查。
我放下文件，喝了一口咖啡。
窗外有鸟飞过。
另一边，傅宴辞的日子已经不能用“惨”来形容了。
叶瑶在判决结果出来的当晚就跑了。
她把傅宴辞钱包里最后的六百块现金连同那张还没被冻结的公交卡全拿走了。
傅宴辞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带着浩浩坐上了去南方的高铁。
他疯了一样买了张站票追过去。
在高铁站的进站口截住了她。
叶瑶拖着行李箱，浩浩背着那个装满抢来的玩具的书包。
“你站住！”
傅宴辞一把拽住她的行李箱拉杆。
叶瑶回过头，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松手。”
“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什么你的钱？”
叶瑶冷笑，“那是方夏的钱。你有什么资格说是你的？”
傅宴辞被噎住了。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伸手去抢叶瑶的包。
叶瑶尖叫一声，指甲狠狠抓上了他的脸。
三道血痕从额角划到下巴。
傅宴辞痛得后退一步，但没松手。
两个人在候车大厅里扭打成一团。
行李箱被撞翻，衣服散了一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浩浩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被撞碎的行李箱轮子碎片，照着傅宴辞的后脑勺就砸了上去。
血从后脑顺着脖子流进衬衫领子里。
傅宴辞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警察是三分钟后到的。
两个人被分开的时候，叶瑶头发散了一半，嘴角破了，妆花成鬼。
傅宴辞蹲在地上捂着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浩浩站在一边嗑瓜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瓜子。
三个人一起被带上了警车。
叶瑶因为涉嫌参与转移财产被关联调查。
傅宴辞因为债务纠纷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他名下所有账户全部冻结，限制高消费，限制出境。
拘留所里，和他同屋的人问他进来干什么的。
他坐在铁架床上，盯着对面的白墙。
“我是个有大爱的人。”
他说。
同屋的人以为他脑子有病，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外面的世界，那段高铁站互殴的视频已经传遍了本地社交平台。
标题是：《渣男和小三在车站上演“真爱互搏”，八岁孩子冷漠旁观嗑瓜子》。
评论区笑成了一片。
有人扒出了他的底细，串联上了离婚案的新闻。
“就这种人还觉得自己有大爱？大爱给到前女友身上了是吧。”
“亲闺女的奖杯被砸碎不管，倒是给别人儿子花八十七万。”
“活该。”
我在办公室里听助理读完了这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方总。”
“那念念放学了吗？”
“保镖已经去接了。”
我点了点头，关掉电脑。
有些垃圾，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不值得我再多花一秒钟。
10
三个月后。
念念的签证重新办好了。
不是夏令营，是为期两周的皇家芭蕾学院特邀游学。
全球只有十二个名额，念念是亚洲区唯一入选的孩子。
出发那天早上，念念穿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法式辫。
她站在行政套房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冲我笑了。
那个笑不是十岁小孩强挤出来讨好大人的笑。
是真正的、从眼睛里亮出来的开心。
“妈妈，我好看吗？”
“最好看。”
我们的车开到了私人航站楼。
秋天的阳光干净通透，照得航站楼玻璃墙一片明亮。
念念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进去。
过了安检闸机，我们正要往里走。
念念突然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入口方向。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玻璃墙外面，站着一个人。
衬衫皱巴巴的，胡茬长了满脸，眼窝深陷，瘦得颧骨快把皮肤顶破。
是傅宴辞。
他刚从看守所出来不久。
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我们的行程。
他站在玻璃墙外面，拼命拍打着那面透明的隔断。
嘴巴在动。
隔着玻璃和距离，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但我能从他嘴唇的形状读出来。
“方夏。”
“念念。”
“对不起。”
他拍着玻璃的手掌通红，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模糊的汗印。
他的眼睛是红的，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想用最后一点可怜的样子唤起我的同情。
就像他以前对叶瑶那样。
总有人会心软的，对吧？
我停下脚步。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法院三天前签发的人身保护令和永久禁止接近令。
禁止傅宴辞以任何方式接近我和念念五百米以内。
违者直接拘留。
我隔着玻璃，把那份文件贴在他的眼前。
法院的红章在阳光下清晰醒目。
傅宴辞的表情定住了。
他的手还贴在玻璃上，但已经不拍了。
他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碎了。
彻底碎了。
我收起文件，转身。
念念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她站在免税店的橱窗前，指着里面的冰淇淋柜台。
“妈妈！那边的冰淇淋看起来好吃，我们去买！”
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方向。
一次都没有。
我笑着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走，草莓味还是巧克力味？”
“都要！”
我们手牵着手走进了候机区。
阳光从落地窗里透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的玻璃墙外，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没有烂人的世界，空气都是甜的。
傅宴辞刚才还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没出声。
我没再多看。
连眼角都没分给旁边的叶瑶。
拉着念念出了大门。
防盗门在背后砰的关上。
我站在楼道里，在密码锁外侧屏幕上按出重置功能键。
换了串新的数字输进去。
等到了明天，买房的人肯定会想办法过来收房。
傅宴辞到现在还觉得我会服软。
他大概弄不清楚马上什么都没了的人到底是谁。
离开那个家的当晚，我带念念住进了市中心洲际酒店的行政套房。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念念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突然说：“妈妈，这里比家里亮。”
我说：“以后哪里都比那里亮。”
第二天上午，前助理陆溪亲自送来了全资控股公司的委任书。
股东大会全票通过我的回归。
我换上三年没穿的高定西装，踩上十厘米的细跟鞋。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又熟悉。
三年前我放下这一切，是因为我以为家庭值得。
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人配不上你的退让。
另一边，傅宴辞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清晨七点，中介带着两个保安敲开了房门。
傅宴辞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打开门。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
中介递上了房产交易证明和产权变更通知书。
“先生，这套房产已完成过户，新业主要求三小时内清退。”
傅宴辞抢过文件翻看，翻到产权人一栏。
从购房至今，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方夏。
从来就没有他的份。
他顿时脸色煞白。
叶瑶光脚跑出卧室，看到保安就慌了。
“宴辞哥，怎么回事？”
傅宴辞没回答。
他疯了一样打我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换了一个号码打。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渠道，我在昨晚全部切断了。
他们灰溜溜地收拾了两个行李箱，被保安客客气气请出了小区。
傅宴辞带着叶瑶和浩浩去了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他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前台递上房卡后，他惯性地掏出钻石信用卡结账。
刷卡机亮了红灯。
“先生，您这张卡已被注销。”
他换了第二张。
红灯。
第三张。
红灯。
第四张。
红灯。
大堂经理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警惕。
旁边排队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
叶瑶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急促。
“宴辞哥，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浩浩已经开始闹了：“我要住这里！我要那个有泳池的房间！”
傅宴辞满头是汗。
他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储蓄卡，刷空了里面最后的七千三百块余额。
住了一间不带早餐的标准间。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时，后背佝偻着。
三十六小时前，他还坐在我买的房子里，花我的钱大方施舍。
三十六小时后，他连刷一张信用卡的底气都没有了。
傅宴辞引以为傲的体面生活。
从头到尾，都是我给他的。
6
酒店只住了两天，七千三百块就见了底。
傅宴辞不得不带着叶瑶母子搬进了一间月租三千的快捷公寓。
隔音差，床硬，热水限时供应。
第一个晚上，浩浩就崩溃了。
“我不要住这里！这里好臭！我要吃牛排！”
他把外卖盒连同里面的十五块钱炒面一起摔在地上。
面条溅了傅宴辞一裤子。
傅宴辞压着火说：“浩浩乖，叔叔暂时手头紧......”
“你就是个穷光蛋！你骗人！”
浩浩冲上来踢他的小腿。
一脚一脚地踢。
傅宴辞的脸涨得通红。
他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浩浩！你有没有规矩......”
叶瑶立刻冲过来把浩浩护在怀里，眼圈一红。
“你冲孩子发什么火？他从小没享过什么福，跟着你吃了两天苦就受不了，怎么了？”
傅宴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叶瑶抱着浩浩坐在床边，声音带着委屈。
“宴辞哥，方夏姐到底什么时候消气把卡还给你啊？浩浩都饿瘦了。”
傅宴辞看着她。
以前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能让他瞬间涌起无穷的保护欲。
现在他兜里只剩下四百块钱。
这种保护欲突然变得很沉重。
“卡......不一定能拿回来。”
叶瑶的表情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傅宴辞看到了。
她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心疼，不是担忧，是赤裸的嫌弃。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她的语气不再柔了。
傅宴辞没有回答。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的“懂事”好像一张面具。
只在有钱的时候才戴。
三天后，傅宴辞想到了去找我。
他打了上百个电话，全是空号。
他去了念念的学校，被告知学生信息保密。
最后他想到了我的前公司。
他穿上最后一件像样的衬衫，打了啫喱水，坐地铁去了金融中心。
他在大厅等了两个小时。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我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六个人，西装革履，毕恭毕敬。
我穿着黑色高定大衣，妆容精致。
三年没出现在这栋楼里，但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在喊“方总”。
傅宴辞看呆了。
他从角落里冲出来，直朝我跑过来。
“方夏！”
他还没跑到三米之内，两个保安已经闪身挡在中间。
他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整个人被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姿势狼狈到了极点。
他挣扎着抬头看我，用他最熟练的那套口吻。
“方夏，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家！”
“我们好好谈谈，你把卡恢复了，我以后少见叶瑶还不行吗？”
我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他一眼。
“傅先生认错人了。”
“我的安保系统不收留流浪汉。”
我绕过他，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地面上。
清脆，冷硬。
他趴在地上，目送我的背影消失在专属电梯里。
大厅所有人都在看他。
前台小姑娘捂着嘴偷笑。
保安松开他的时候，客气地说：“先生，请您以后不要在大厅奔跑。”
傅宴辞爬起来，膝盖和手肘都蹭破了皮。
他站在大厅中央，像一只被丢弃在高速公路上的野狗。
7
傅宴辞拖着满身狼狈回到快捷公寓。
楼道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他站在门口摸钥匙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叶瑶在打电话。
她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同。
没有颤抖，没有委屈，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柔弱感。
她在笑。
笑得很放肆。
“傅宴辞那个蠢东西，我哭两滴眼泪他就心疼得不行，什么都往我们这边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叶瑶又笑了。
“我本来想着再熬个一两年，让他把方夏的钱全弄出来。没想到这娘们这么狠，直接断了。”
“行吧，这边没油水了，等我把手里最后那点东西变现，就带浩浩出去找你。”
傅宴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钥匙捏在指间，指关节用力到变形。
他的脑子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这三年。
他为了叶瑶，无数次忽略念念。
为了浩浩，把女儿的生日、奖励、夏令营全部转手送人。
他把妻子的钱大把大把花在这对母子身上。
他以为自己是拯救弱者的英雄。
原来他是被精准算计的提款机。
傅宴辞一脚踹开了门。
叶瑶猛地转身，手机差点甩出去。
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宴辞......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开始切换表情。
可那个过渡太生硬了。
眼泪还没来得及挤出来，傅宴辞已经冲过去掐住了她的手腕。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叶瑶的脸扭曲了一瞬。
然后她不装了。
“你掐我干嘛？你有什么资格掐我？”
她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挂着冷笑。
“傅宴辞，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有方夏的钱，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跟你演了三年，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你不就是个被老婆养着的软饭男吗！”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傅宴辞的太阳穴上。
浩浩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起床头的保温杯朝傅宴辞扔过去，正中额头。
“滚！穷光蛋！我妈说了你没用！”
保温杯磕破了傅宴辞的眉骨，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站在出租屋中间，满脸是血，像一尊碎裂的泥塑。
他终于想起了念念的脸。
那双总是期待着看他，又总是被他忽略的眼睛。
那枚被塞进书包最底层，再没被拿出来过的金奖牌。
第二天，他出现在了念念的学校门口。
他蹲在校门对面的花坛边等了四个小时。
放学铃响了。
念念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她背着新的书包，校服整齐，马尾扎得高高的。
她看上去很好。
比跟着他的时候好太多了。
傅宴辞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念念！”
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念念身前。
傅宴辞绕过保镖，跪在了地上。
“念念，爸爸错了。爸爸知道错了。”
“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这次只有我们两个。”
他跪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额头上的伤还没结痂。
周围接孩子的家长全在看。
念念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她的眼睛很平静。
不是十岁孩子该有的平静。
“我嫌你脏。”
她说。
“别拿碰过别人的手碰我。”
然后她转身，上了保镖开过来的车。
车门关上，车子平稳驶离。
傅宴辞跪在原地，两行眼泪砸在地上。
他的嚎啕声被接孩子的车流噪音淹没了。
没有人上来扶他。
8
离婚诉讼开庭那天，我到得很早。
律师团队把三百多页的证据材料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傅宴辞穿着一件已经起球的白衬衫走进来。
他身边只跟了一个律师，看胸牌是法律援助指派的。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胡茬都没刮干净。
但他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他在酝酿。
果然，一坐下来他就开始表演。
“法官，我知道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我是真心爱这个家的。”
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是我太心软，被外人利用了。但我对女儿的爱从来没变过。”
“方夏她太强势了，动不动就冷暴力，我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
他顿了顿，挤出一滴眼泪。
“我只是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我不认识他，我差点就信了。
他永远是这样。
把自己的软弱包装成牺牲。
把对别人的亏欠粉饰成无奈。
我的律师站起身。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第一组证据。”
投影幕亮了。
第一份：傅宴辞私自挪用我名下账户资金的明细流水。
三年间累计转出八十七万，收款方全是叶瑶的个人账户和她名下的微商公司。
其中一笔十二万，备注是“浩浩幼升小赞助费”。
傅宴辞的脸色变了。
第二份：他与叶瑶在外以夫妻名义活动的监控记录和社区登记。
酒店开房记录。
家长会签到簿上，傅宴辞在“与学生关系”一栏填的是“父亲”。
浩浩所在幼儿园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傅宴辞的手机号。
法庭里一片窃窃私语。
第三份：念念腿部伤情鉴定报告和现场录像。
录像是我家客厅的监控。
画面里，浩浩推倒念念，砸碎奖杯。
碎片划伤念念的腿。
然后傅宴辞推开我，抱起浩浩，骂自己的亲生女儿“自私刻薄”。
这段画面播放的时候，旁听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法官的眼神从中立变成了明确的厌恶。
傅宴辞的律师疯狂翻资料，满头大汗。
傅宴辞坐不住了。
他突然站起来，绕过被告席想往我这边走。
“方夏！我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被叶瑶蛊惑的！我心里只有你们母女！”
他做出要下跪的动作。
法警上前拦住了他。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觉得滑稽。
“律师，出示最后一组。”
屏幕上弹出一份工商注册信息。
一家皮包公司。
注册资本五十万，资金来源是我们的婚内共同账户。
法人代表：叶瑶。
监事：傅宴辞。
注册时间：一年半前。
这不仅是出轨。
这不仅仅是道德问题。
这是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这是职务侵占。
这够立刑事案件了。
傅宴辞顿时脸色煞白。
他瘫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的法援律师合上了文件夹，表情写着“我尽力了”。
法官宣布休庭。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刺眼。
念念在车里等我。
她从车窗里伸出手冲我挥了挥。
我上了车，她递给我一块巧克力。
“妈妈辛苦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些账，终归会算清的。
9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在办公室里看完了全文。
念念抚养权归我，傅宴辞无探视权。
婚内共同财产分割，因傅宴辞存在转移资产和过错行为，我方获得百分之八十五。
同时法院已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对傅宴辞涉嫌职务侵占一事进行立案调查。
我放下文件，喝了一口咖啡。
窗外有鸟飞过。
另一边，傅宴辞的日子已经不能用“惨”来形容了。
叶瑶在判决结果出来的当晚就跑了。
她把傅宴辞钱包里最后的六百块现金连同那张还没被冻结的公交卡全拿走了。
傅宴辞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带着浩浩坐上了去南方的高铁。
他疯了一样买了张站票追过去。
在高铁站的进站口截住了她。
叶瑶拖着行李箱，浩浩背着那个装满抢来的玩具的书包。
“你站住！”
傅宴辞一把拽住她的行李箱拉杆。
叶瑶回过头，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松手。”
“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什么你的钱？”
叶瑶冷笑，“那是方夏的钱。你有什么资格说是你的？”
傅宴辞被噎住了。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伸手去抢叶瑶的包。
叶瑶尖叫一声，指甲狠狠抓上了他的脸。
三道血痕从额角划到下巴。
傅宴辞痛得后退一步，但没松手。
两个人在候车大厅里扭打成一团。
行李箱被撞翻，衣服散了一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浩浩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被撞碎的行李箱轮子碎片，照着傅宴辞的后脑勺就砸了上去。
血从后脑顺着脖子流进衬衫领子里。
傅宴辞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警察是三分钟后到的。
两个人被分开的时候，叶瑶头发散了一半，嘴角破了，妆花成鬼。
傅宴辞蹲在地上捂着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浩浩站在一边嗑瓜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瓜子。
三个人一起被带上了警车。
叶瑶因为涉嫌参与转移财产被关联调查。
傅宴辞因为债务纠纷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他名下所有账户全部冻结，限制高消费，限制出境。
拘留所里，和他同屋的人问他进来干什么的。
他坐在铁架床上，盯着对面的白墙。
“我是个有大爱的人。”
他说。
同屋的人以为他脑子有病，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外面的世界，那段高铁站互殴的视频已经传遍了本地社交平台。
标题是：《渣男和小三在车站上演“真爱互搏”，八岁孩子冷漠旁观嗑瓜子》。
评论区笑成了一片。
有人扒出了他的底细，串联上了离婚案的新闻。
“就这种人还觉得自己有大爱？大爱给到前女友身上了是吧。”
“亲闺女的奖杯被砸碎不管，倒是给别人儿子花八十七万。”
“活该。”
我在办公室里听助理读完了这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方总。”
“那念念放学了吗？”
“保镖已经去接了。”
我点了点头，关掉电脑。
有些垃圾，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不值得我再多花一秒钟。
10
三个月后。
念念的签证重新办好了。
不是夏令营，是为期两周的皇家芭蕾学院特邀游学。
全球只有十二个名额，念念是亚洲区唯一入选的孩子。
出发那天早上，念念穿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法式辫。
她站在行政套房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冲我笑了。
那个笑不是十岁小孩强挤出来讨好大人的笑。
是真正的、从眼睛里亮出来的开心。
“妈妈，我好看吗？”
“最好看。”
我们的车开到了私人航站楼。
秋天的阳光干净通透，照得航站楼玻璃墙一片明亮。
念念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进去。
过了安检闸机，我们正要往里走。
念念突然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入口方向。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玻璃墙外面，站着一个人。
衬衫皱巴巴的，胡茬长了满脸，眼窝深陷，瘦得颧骨快把皮肤顶破。
是傅宴辞。
他刚从看守所出来不久。
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我们的行程。
他站在玻璃墙外面，拼命拍打着那面透明的隔断。
嘴巴在动。
隔着玻璃和距离，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但我能从他嘴唇的形状读出来。
“方夏。”
“念念。”
“对不起。”
他拍着玻璃的手掌通红，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模糊的汗印。
他的眼睛是红的，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想用最后一点可怜的样子唤起我的同情。
就像他以前对叶瑶那样。
总有人会心软的，对吧？
我停下脚步。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法院三天前签发的人身保护令和永久禁止接近令。
禁止傅宴辞以任何方式接近我和念念五百米以内。
违者直接拘留。
我隔着玻璃，把那份文件贴在他的眼前。
法院的红章在阳光下清晰醒目。
傅宴辞的表情定住了。
他的手还贴在玻璃上，但已经不拍了。
他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碎了。
彻底碎了。
我收起文件，转身。
念念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她站在免税店的橱窗前，指着里面的冰淇淋柜台。
“妈妈！那边的冰淇淋看起来好吃，我们去买！”
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方向。
一次都没有。
我笑着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走，草莓味还是巧克力味？”
“都要！”
我们手牵着手走进了候机区。
阳光从落地窗里透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的玻璃墙外，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没有烂人的世界，空气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