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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可系统显示的确这么显示了。”

  工作人员把屏幕转过来,指着那行红字,

  “该房产已被权利人进行了公证确权,您的名下不持有任何份额。”

  陆景脸色刷地白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拉了下白梦颜的袖子:“颜姐,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梦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抢过鼠标自己操作,屏幕反复弹出同一句提示。

  她烦躁地拍下键盘:

  “你们系统是不是坏了?我老公叫肖野,这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我怎么可能没份额!”

  “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表情更加微妙了,

  “白女士,购房合同、转账流水、按揭还款记录显示,全部款项都来源于肖野先生个人账户。这套房产在法律上属于肖野先生的婚前个人财产转化物,与您没有直接权属关系。”

  陆景已经慌了,他把房产证攥在手里抖个不停:

  “颜姐,你快想想办法啊,我都跟我老家说了我在省城有房子了!”

  白梦颜一把拽过工作人员工牌:

  “叫你们领导来!”

  “白女士,领导已经在路上了。不过……”

  工作人员指了指大厅门口,“您可能要先处理那边的事。”

  两人同时转头。

  大厅自动门打开,四名身着制服的民警和两位经侦大队的便衣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警官亮出证件,径直来到白梦颜面前。

  “白梦颜女士,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接权利人肖野先生报案,您涉嫌利用婚姻关系非法处置他人财产,请配合我们回队里接受调查。”

  白梦颜瞪大眼睛:“什么?你们搞错了吧?我是他妻子!”

  警官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景:

  “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您和肖野先生的婚姻关系已于今日解除,离婚协议已签署生效。您此刻试图过户的房产,在解除婚姻关系后,与您无关。”

  “谁说的!”白梦颜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翻开相册,

  “你们看,这是我们的结婚证!我是他合法的妻子!”

  “白女士,婚姻存续状态以民政局登记为准。”

  警官语气平静,

  “刚刚我们已经与民政系统确认,您与肖野先生的离婚登记已于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完成,此刻您二人已无婚姻关系。”

  陆景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大厅的休息椅上。

  手里的房产证掉在地上,滑出去半米远。

  他慌张地抬头,白梦颜的脸从通红变得煞白。

  她半天才张嘴:“他真跟我离了?”

  警官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加盖公章的文书:

  “根据《民法典》及《刑法》相关规定,您涉嫌侵占他人财产,且涉案金额较大,我们依法对您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开了锅。

  围观的群众里有人发出嘘声,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白梦颜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她猛地转头,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二楼走廊的玻璃护栏边看到了我。

  我站在栏杆旁,身边是律师,

  四目相对。

  她眼里有过愤怒、有过震惊,最后只剩下一丝茫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我收回目光,对律师说:

  “走吧,后续走法律程序。”

  转身时,我听见楼下传来陆景带着哭腔的声音:

  “警察同志,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主动要过户给我的,真的跟我没关系。”

  还有白梦颜突然拔高的尖叫:

  “肖野!肖野你站住!我们八年的感情你不能这样!”

  电梯门合上了。

  那声嘶喊被金属门夹断。

  6

  大厅外面,阳光正好。

  律师问:“肖先生,后续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吗?”

  我抬头看了眼天,想起殡仪馆里那只骨灰盒,

  想起我妈最后那句话:“和梦颜好好的”

  “先把我妈的墓地安顿好,”我说,“然后把公司恢复正常营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8102的账户转入资金共计3000万元,已到账。

  备注:【白梦颜名下联名账户清分结算,资金冻结已解除,转入可支配余额。】

  我看了两秒,退出了短信界面。

  我看了两秒,退出了短信界面。

  “走吧。”

  派出所的问询室里,白梦颜的手铐已经解了。

  对面的年轻女警递过来一杯水,她没接。

  “白女士,在正式笔录之前,有件事情我们需要先告知您。”

  女警打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

  “您的配偶,也就是肖野先生,今天上午向我们提交了一份死亡证明。您婆婆于三天前在医院因手术延误导致心梗抢救无效去世。经核查,死亡证明真实有效。”

  白梦颜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肖野先生的母亲,去世了。”

  “不可能!”白梦颜猛地站起来,

  “陆景说了,他提前去打听过,老太太压根没事!我走的时候老太太情况稳定的!不可能!”

  女警看着她,把死亡证明的复印件推到白梦颜面前。

  白梦颜低头看去。

  白纸黑字。死亡时间。死亡原因。

  主治医生签字那一栏,空着。

  是她本该签字的地方。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签字栏,眼睛慢慢红了。手指开始发抖。

  “那天、那天老太太情况确实稳定啊。”

  她喃喃地开口。

  “根据医院记录,”女警翻了一页材料,

  “您离开后约四十分钟,患者出现急性心衰,当时科室值班医生做了紧急处理,但错过了最佳手术窗口。您作为本次手术的主治医生,术前评估和术中应急预案都只有您最清楚。您一走,整个团队等于失去了指挥。”

  白梦颜慢慢坐回去,嘴唇发白。

  她想起了那天。

  手术室的红灯。

  肖野挡在她面前低声请求的样子。

  她甩出去的那一巴掌。

  她头也不回走出医院大门时,陆景的语音消息一直在催,

  说他在郊区的荒地上,车胎爆了,天快黑了,他很害怕。

  她跑出医院的时候,心里想的是。

  老太太情况稳定的,她很快就回来。

  一个车胎爆了而已。五分钟的事。

  “陆景呢?”她突然抬头,“他人呢?”

  “在隔壁问询室。”

  “我要见他。”

  7

  白梦颜站在走廊里,看着陆景。

  对面坐着的经侦民警正在翻他手机。

  民警继续往下翻:

  “去年十一月至今年三月,你先后与六名女性保持密切往来,其中有两人在跟你结束关系后都报了警,称被'疑似情感诈骗'。这几位女士的共同特征你猜是什么?”

  陆景的手指蜷了一下。

  “都是医疗系统内有职务的已婚女性。年龄三十五到四十五之间,经济条件优越。”

  白梦颜站在玻璃后面,手指慢慢扶住了墙。

  民警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每次接近目标的套路高度相似:立贫困山区出身、父母双亡的人设,制造'车胎爆了''钱包丢了'之类的小意外示弱,博取同情,待对方产生情感依赖后开始索要财物。肖野先生的妻子白梦颜,是你今年锁定的第四个目标。”

  玻璃外面的走廊里,白梦颜缓缓蹲了下去。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响,耳朵里嗡嗡的。

  第四个。

  目标。

  “你——”她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民警推开门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白女士,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陆景从你这里获取的财物累计价值已经超过两百万。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父母双亡、贫困山区、勤奋苦读,基本全是假的。”

  “他父母健在,在老家做小生意,家境普通但远不到贫困的程度。他接近你,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钱。”

  白梦颜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在发抖。

  民警递过来一份材料:

  “另外,您那天的行车路线我们也查了。从他给您发定位的地点,到您婆婆所在的医院,正常车程四十分钟。他特意选了那条没有监控的郊区荒路,提前把车胎扎破。”

  “为的就是把您从医院引出去。他那天就知道您有手术,而且知道手术对象是肖野先生的母亲。”

  白梦颜瞳孔猛地收缩。

  “他是故意的。”

  “是。”民警点了点头,

  “他手机里有一条删了一半的聊天记录,对面问'她出来了没',他回'在路上了,比预计的快,老太太多半保不住'。”

  白梦颜的腿一软,彻底坐到了地上。

  然后所有画面涌上来。

  肖野第一次带她回家吃饭,

  他妈炖了一锅排骨汤,笑着说“梦颜以后就是我们家闺女了”。

  她值夜班太晚回不去,他妈连夜坐公交去医院给她送棉袄。

  她和肖野吵架摔门而出,他妈追出来拽着她手腕说

  “你别跟小野一般见识,他嘴笨,心里都是你”。

  手术室门口,肖野挡在她面前低声请求的样子。

  他眼睛里的血丝。

  他说的那句话——

  “今天你要是敢扔下我妈走出这家医院,明天我们就离婚”。

  他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是在房产中心二楼走廊。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白梦颜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没有哭声,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女警蹲下来递纸巾,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在哪?肖野在哪?”

  “白女士,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

  “他在哪!”

  她猛地抓住女警的手腕,指甲陷进去,

  “我要见他,我要跟他道歉,我要跟他说我错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话到嘴边她突然意识到——

  八年的婚姻里,肖野给过她无数次机会。

  每一次她发脾气摔东西,

  每一次她为了别的男人跟他吵架,

  每一次她说离婚来威胁他,他都在忍。

  他忍了八年。

  而她最后一次走出医院大门时,连头都没有回。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白梦颜猛地抬头。

  “白女士,”律师站在几步开外,语气公事公办,

  “肖先生让我转告您几件事:第一,婚已经离了,不会再复合。”

  “第二,陆景涉嫌诈骗和故意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肖先生会追究到底。第三……”

  律师顿了顿。

  白梦颜跪在地上,终于哭出了声。

  律师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警局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8

  我站在墓园最后一级台阶上,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

  碑上那张照片里,老太太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一颗痣。

  他蹲下来,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

  “妈,”他轻声说,“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您放心。”

  风吹过来,碑前的白菊花瓣轻轻颤了颤。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肖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山下走。

  手机里,助理发来一条消息:

  “肖总,明天的董事会材料我放您桌上了。”

  “对了,白梦颜母亲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公司前台,说、说要见您。”

  第二天一早,我走进公司大厅,

  前台小姑娘就小跑着迎上来,脸色为难。

  “肖总,有位阿姨天没亮就在门口等着了,说是您、您岳母。保安赶了几次她都不走,就在台阶上坐着。”

  我脚步没停:“让她走。”

  “可她……”前台跟了两步,

  “她说见不到您就不起来,还说、还说带了东西要给您。”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门快合上的时候,余光扫见大厅外面的玻璃门外,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贴着门站着,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什么。

  白梦妍妈妈看见我,猛地拍了两下玻璃,

  嘴一张一合,隔着门听不清在喊什么。

  我按了关门键。

  上午十点,第二场董事会开完,助理敲门进来,表情很微妙:

  “肖总,那位还在楼下。坐台阶上呢,东西散了一地,好像在哭。楼下保安不知道怎么办,问您要不要报警。”

  我合上文件:“不用报。让她待着,待够了自然就走了。”

  下午三点,我下楼去车库取车。

  经过大厅玻璃门时,白母果然还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她看见我出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扑过来拦在我面前。

  “肖野!肖野你等等!”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手里提着的那堆东西散了一地。

  一看就是临时在超市买的。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肖野,妈给你跪下了行不行?是妈错了,妈那天不该那么骂你,妈不知道你妈妈她……”

  “求你放过梦颜,她也是被骗了……”

  她说到一半哽住了,拽着我的袖子不撒手。

  周围路过的人开始放慢脚步,有人掏出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白阿姨,”我语气很淡,“您不用跪。跪了也没用。”

  “有用!怎么没用!”

  她仰着脸,眼泪把脸上的粉冲得一道一道的,

  “梦颜她糊涂啊,她被那个姓陆的小子骗惨了,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在派出所里哭得不成样子。肖野,你们八年的夫妻,你不能说断就断啊!”

  “已经断了。”

  “能接回来!能接!”她急急地抓住我手腕,

  “梦颜她说她知道错了,她以前对你不好,她以后改,她一定改!你能不能去看她一眼?就一眼?”

  “白阿姨,”我慢慢把手抽回来,

  “我妈走的那天,她从我面前走过去。我在她身后喊了一句话。今天你出了这个门,明天我们就离婚。她连头都没回。”

  白母的嘴张了张。

  “现在我妈已经火化了,”我平静地说,“她回头也没用了。”

  我绕过她往车库走。

  身后传来白母瘫坐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嚎叫。

  我步子没停。

  车库光线暗下来,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后来助理告诉我,白母在门口坐到天黑,

  保安去扶她,她起不来,最后打了120拉走的。

  三个月后,陆景的案子判了。

  诈骗罪、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庭审的时候我去旁听了最后一场。

  陆景穿着狱服坐在被告席上,

  头发剃得很短,人瘦了一圈。

  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他低着头,肩膀塌着。

  旁听席上坐着他父母,他母亲哭得直不起腰,他父亲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

  我起身离开法庭的时候,路过他父亲身边。

  那个男人突然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肖先生,”他声音沙哑,“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

  我没接话,走出了法院大门。

  阳光很好,门口的台阶上落了一地槐花。

  又过了一个月。

  那天我在新搬的公寓里收拾东西,楼下信箱塞进来一封盖着监狱邮戳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很熟悉。

  白梦颜的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我拆开看了一眼。

  信纸有三页,写满了。

  开头是“肖野”,涂掉了,又改成“肖野哥”,

  又涂掉,最后只剩一个“肖”字。

  中间大段大段地写她在里面每天醒过来都会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第一次去我家吃饭,我妈给她夹菜;

  想起她夜班回来,我在客厅留一盏灯;

  想起她为了陆景摔了家里的碗,第二天起来发现碗已经买好了新的,我妈蹲在厨房擦地板。

  她写:

  “我现在才明白,我拥有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我把它踩碎了,还怪你为什么不把碎片拼回去。”

  最后她写: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后悔。那天如果我回头了,哪怕只是多看一眼手术室的门,妈妈可能也不会死。”

  “可能”两个字后面,墨水洇开了一团,像是写到这里停住了很久。

  我把信折好,装回信封,走到公寓楼下的垃圾桶前面。

  手抬起来,悬了两秒。

  楼下便利店的热狗机还在转,对面的小区里有个小孩在骑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我松了手。

  信封落进垃圾桶。

  我转身往回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新一批医疗器械的质检报告通过了,问我下周要不要去广州出差。

  我打字回她:“去。帮我订票。”

  后来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白梦颜。

  听说她刑满之后去了南方一个县城,在社区卫生院做全科医生。

  她妈搬过去跟她住了,邻居说她妈腿脚不好,

  每天坐在卫生院门口晒太阳,

  逢人就说闺女对不起女婿,把好好地女婿弄丢了。

  我不知道这些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也没去验证。

  日子就这么往下过。

  公司做大了些,换了个写字楼。

  我每年清明回老家给我妈上坟,带一束白菊,蹲下来擦擦照片上的灰,说几句话。

  有一年清明下了雨,我撑着伞站在碑前,

  忽然看见碑脚放着一束新的菊花,花瓣还带着水珠,像是刚放上去不久。

  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被雨打湿了一半,

  字迹洇得模糊了,只勉强认得出最后四个字——

  “对不起妈”。

  我把纸条捡起来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把自己带的那束菊放在旁边,撑着伞转身走了。

  山路湿滑,雨落在伞面上,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我没有回头。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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