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司仪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带着恰到好处的庄重。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新娘，苏婧入场！”
宾客们齐刷刷回头，空气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叹。
“苏家的？苏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
“你看那气质，比苏冉还压得住场。”
她踩着我事先让人铺好的红毯款款而来，婚纱拖尾上绣着细密的珍珠。
苏父坐在第一排，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苏母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指着台上就要往前冲。
“谁让你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苏婧不躲不闪，目光越过她，落在苏父身上。
我往前迈了一步，靠近苏振，声音压得很低，
“苏叔叔，吉时马上就要过了。苏家的现金流能不能撑住就看您了。”
苏父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苏母的胳膊往后甩。
苏母趔趄了两步，差点跌下台阶，回头瞪着他：“你疯了？这个小贱人敢抢咱们冉冉的新郎！”
“你给我闭嘴！”苏父压低声音，
“今天这场婚礼要是黄了，你和你那个宝贝女儿一块儿滚出苏家！”
苏母愣住了。
苏父已经转过身，快步走到苏婧面前，弯下腰，笑容有些局促。
“婧婧，你怎么不事先跟爸说一声……”
苏婧莞尔一笑，挽住他胳膊，声音柔得恰到好处。
“爸，吉时到了。”
苏父连连点头，挺直脊背，挽着苏婧朝我走过来。
宾客席上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苏婧，低声跟旁边的人解释。
“那是苏家大小姐，六岁就被苏夫人撺掇着苏总给送美国了……”
“原来如此，这后妈心眼也忒毒了。”
就在这时，苏冉的视频通话还连着。
她趴在那头眼睛瞪得通红，
“拦住她！那个贱女人！拦住她！”
林骁留下来起哄的黄毛反应很快，推开旁边的椅子就往礼台上冲。
可他刚迈出一步，两个黑衣安保从侧门闪出来，一人钳住他一条胳膊，直接按在了座位上。黄毛挣扎了几下，被压得动弹不得。
苏冉在那头“啊”地尖叫了一声，屏幕便被熄灭。
苏父已经将苏婧的手放在我掌心里。
“小顾，”他拍了拍我的肩，面部表情僵硬地挤出一个笑，
“婧婧……就拜托你了。”
我握住那只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很有力量。
婚礼有序地进行。
交换戒指，宣读誓言，司仪热情洋溢。
“顾珩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边这位女士为妻？无论贫富贵贱，健康疾病……”
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苏冉踉跄着跑进来，裙摆还拖着半截，脚上的高跟鞋也丢了一只，满头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顾珩！你、你怎么能娶别人？”
宾客席上哗然一片。
“这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新娘?“
林骁从她身后跟进来，
“顾哥，都怪我，昨天的事都是我和阿冉商量好的。”
“我们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爱阿冉，值不值得阿冉嫁给你。”
他低头笑了笑，一副受委屈又懂事的样子。
“顾哥，你误会我不要紧，但你娶别人，真伤阿冉的心了。”
苏母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拍着桌子指向我。
“顾珩！你这个畜生，我闺女这么喜欢你，你转头就跟这个小贱人勾搭上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激动，都要抢司仪的话筒了。
苏冉见众人都帮自己说话，腰板挺直了些，眼泪还在往下掉，语气却硬起来。
“顾珩，我们相恋五年，我才应该是你的新娘！”
我握紧苏婧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从善如流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唇角衔着笑。
我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两个红本本，翻开来举到苏冉面前。
“苏冉，你说我的新娘应该是你。”
我朝结婚证上抬了抬下巴。
“那我请问你，这结婚证上的女人，是你吗？”
苏冉盯着那张证件照，瞳孔骤然缩紧。
“顾珩！你居然真的跟她领证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婧，
“苏婧你个贱人！你抢我老公？！”
苏婧笑着歪了歪头，
“妹妹，你这话说得不对，顾珩的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什么时候成了你老公了？”
苏冉嘴唇哆嗦着，气得说不出话。
我打了个响指。
两个保镖从侧门押着一个混混上来，那人耷拉着脑袋，脸上还有淤青。
我走过去，伸手从那混混兜里一掏，两个红本本被我甩在红毯上，封面朝上。
苏冉和林骁的结婚证。
像两记耳光落在众人眼前。
我捡起来翻开内页，对着林骁晃了晃。
“林骁，若是今天我仍然蒙在鼓里跟苏冉举行婚礼，等礼成之后，你拿着这玩意儿往台上一站。”
“我倒成了王八了。”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就这么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
宾客席上炸了锅。
“卧槽，真的领证了？”
“这什么操作啊，跟别人领了证还来嫁顾珩？”
“林骁那小子还有脸装无辜，这不就是等着人家结完婚再砸场子吗？”
“够阴的……”
苏冉愣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缓缓转头看向林骁。林骁别开脸不说话。
“那证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
我冷笑一声，把那两个本本又塞回混混兜里，
“行，那你留着慢慢玩儿。”
我拿起司仪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宾客。
“各位，今天是我顾珩和苏家大小姐苏婧的婚礼。这不仅是我二人的结合，更是顾氏与苏氏两家正式联姻，往后资源共享，互利共赢。”
苏父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来鼓掌，笑容满面。
苏冉还想上前来撕扯苏婧，苏父一把捂住她的嘴，整个人把她往回拖，压着嗓子吼：
“你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给我闭嘴！”
苏母想上去帮忙，苏父回头瞪了她一眼，苏母没敢再动。
司仪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笑意。
“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我低头吻住苏婧。
满堂掌声。
阳光从穹顶的玻璃落下来，洒在我们两人交握的手上。
婚礼成了。
婚宴散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我和苏婧并肩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裹着桂花香扑过来，吹散了满身的酒气。
她换了身旗袍，月白色的缎面，开衩处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我侧头看她，笑了一声。
“你不会真打算跟我入洞房吧？”
苏婧偏过头，眉梢挑起来，唇角的弧度带着点狡黠。
“送你个礼物，我让人送到酒店房间了，你亲自去拆。”
御枫酒店的套房里，
林骁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胳膊反剪在椅背后。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白酒，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子，有几个碎了，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旁边站了两个黑衣保镖，见我进来，颔首退到门边。
苏婧踩着碎玻璃走过去，弯腰端详了一下林骁的脸，回头看我。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他。”
她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我手里能动用的人不多，但绑一个人，还是够的。我乐意为你做点什么。”
我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林骁，和眼前这个眉眼明媚的女人，忽然觉得有妻如此，倒也不错。
爱上苏冉，我用了五年。
放下苏冉，竟然是一瞬间的事情。
两个月后。
苏氏集团的股东会议上，苏婧坐在主位，一锤定音敲定了新的财务审批流程。
顾氏的资金注进来，渠道打通得顺顺当当，苏家的财政大权，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她手里。
苏父在利益面前向来很会做人。
他亲自拟了离婚协议，签字的当天下午，那对母女就被请出了苏家别墅。
一分钱没给。
苏冉她妈站在门口骂了三个小时，门卫关了铁栅栏，谁也没搭理她。
好在这么多年，她偷偷攒了一笔私房钱，存在银行里，连苏父都不知道。
母女俩靠着这笔钱，在市郊租了套公寓，勉强撑了半个多月。
可苏冉过惯了奢靡的日子。
她受不了超市打折的临期牛奶，受不了衣柜里翻不出第二件当季新款。
她把那笔钱转到了自己卡上，先刷了个包，又订了家米其林。
而林骁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
他说他有个投资项目，回报率翻三倍，只要苏冉把钱投进去，三个月就能搬回市中心。
苏冉哪有什么投资头脑，直接全权交给林骁投资。
三个月后，林骁的微信注销了，手机号也成了空号。
苏冉卡里的钱一分不剩，她甚至倒欠了银行三千万。
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头发枯黄，眼眶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前台拦了她三次，她蹲在走廊里等了我整整一个下午。
我走出去的时候，她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顾珩，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伸手想拽我的袖子，我退后一步，她抓了个空。
“你当初帮了我那么多，我，我是瞎了眼才会信林骁。我爱的是你，我错了！我不该用林骁来气你。”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念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那张脸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苏家小姐。
“苏冉，”
我声音平静，
“你根本不是知道错了，你是不想被你姐姐比下去，过不了现在的苦日子罢了。”
“你当初和他领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她愣住。
“你把那个野男人护在身后，拿酒瓶砸我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就好，”
我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慢走，不送。”
苏婧从办公室里间走出来，斜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支钢笔，笑吟吟地看我。
“落魄美人也是美人。你要是心软了，咱俩随时可以离婚。”
我拉起她的手，十指扣紧。
“那怎么行。”
我低头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唇角弯起来。
“她苏冉喜欢穷的，我可不喜欢。”
苏冉被赶出办公室之后，我以为她总该消停了。
可我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的执念。
那天傍晚，我推开家门，苏婧正蹲在花园里给月季浇水。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事情办完了，”
我走过去，弯腰想接她手里的喷壶，
“你歇会儿，我来。”
她刚转身，一道影子猛地窜出来，刀尖闪过。
“苏婧！”
我整个人扑过去，左臂横在她身前。
刀刃扎进小臂的瞬间，疼得我半边身子一麻。
苏冉握着刀柄，脸上全是泪痕。
“你为什么要抢走他？”
“顾珩是我的，是我的！你凭什么！杀了你，顾珩就会和我和好的！”
我咬着牙没吭声，血还在往外淌，浸透了整条袖子。
“你想多了，就算没有别人，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
我冷漠地看向她。
苏冉忽然松了手，刀掉在石板地上。
她跪下来，一把攥住我受伤的手臂，哭得浑身发颤。
“顾珩，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林骁和那些老男……”
“那些烂事！”
她仰着脸看我，狼狈得不像样。
我低头看着她，笑了。
我抽出被她攥着的手臂，退后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所以你苏冉，跟过这样一个烂人，你凭什么觉得……”
“我还能要你？”
苏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跪在那里不知所措。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个警察从花园侧门跑进来，一把按住苏冉的肩膀。
她没反抗，低着头任由手铐咔嗒一声扣上。
“苏冉，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跟我们走一趟。”
她被架起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裹着太多东西，悔恨、不甘、还有一丝隐约的恳求。
我没再看她。
警察把人带走后，花园里安静下来。
苏婧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在我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她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
“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她那一刀捅的是我，你挡什么挡。”
我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揽住她肩膀。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苏冉故意伤害罪，判了两年六个月。
林骁涉嫌诈骗罪，数额巨大，加上他曾经做的一些事被翻了出来，数罪并罚，判了无期。
日子突然安静下来。
顾氏和苏氏的合作项目推进得比预想还快，苏婧把苏家那摊子烂账理得清清楚楚，利润翻了一倍不止。
后来的某一天傍晚，我坐在书房里翻文件，苏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她在我对面坐下，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顾珩，你当初给我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想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放下笔，看着她。
她穿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眉眼间少了当初那点慵懒的疏离，多了些温软的光。
“想过。”
“想过什么？”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苏婧笑着白了我一眼，把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
“油嘴滑舌。”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偏过头看我。
“对了，忘了跟你说。”
“嗯？”
“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她顿了顿，低头摸了摸小腹，抬起头来，眼角弯着。
“我们可能要当爸妈了。”
窗外暮色四合，月季开了一茬又一茬。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忽然觉得人生这东西，兜兜转转，最终落到的那个地方，往往是最好的。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新娘，苏婧入场！”
宾客们齐刷刷回头，空气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叹。
“苏家的？苏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
“你看那气质，比苏冉还压得住场。”
她踩着我事先让人铺好的红毯款款而来，婚纱拖尾上绣着细密的珍珠。
苏父坐在第一排，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苏母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指着台上就要往前冲。
“谁让你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苏婧不躲不闪，目光越过她，落在苏父身上。
我往前迈了一步，靠近苏振，声音压得很低，
“苏叔叔，吉时马上就要过了。苏家的现金流能不能撑住就看您了。”
苏父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苏母的胳膊往后甩。
苏母趔趄了两步，差点跌下台阶，回头瞪着他：“你疯了？这个小贱人敢抢咱们冉冉的新郎！”
“你给我闭嘴！”苏父压低声音，
“今天这场婚礼要是黄了，你和你那个宝贝女儿一块儿滚出苏家！”
苏母愣住了。
苏父已经转过身，快步走到苏婧面前，弯下腰，笑容有些局促。
“婧婧，你怎么不事先跟爸说一声……”
苏婧莞尔一笑，挽住他胳膊，声音柔得恰到好处。
“爸，吉时到了。”
苏父连连点头，挺直脊背，挽着苏婧朝我走过来。
宾客席上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苏婧，低声跟旁边的人解释。
“那是苏家大小姐，六岁就被苏夫人撺掇着苏总给送美国了……”
“原来如此，这后妈心眼也忒毒了。”
就在这时，苏冉的视频通话还连着。
她趴在那头眼睛瞪得通红，
“拦住她！那个贱女人！拦住她！”
林骁留下来起哄的黄毛反应很快，推开旁边的椅子就往礼台上冲。
可他刚迈出一步，两个黑衣安保从侧门闪出来，一人钳住他一条胳膊，直接按在了座位上。黄毛挣扎了几下，被压得动弹不得。
苏冉在那头“啊”地尖叫了一声，屏幕便被熄灭。
苏父已经将苏婧的手放在我掌心里。
“小顾，”他拍了拍我的肩，面部表情僵硬地挤出一个笑，
“婧婧……就拜托你了。”
我握住那只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很有力量。
婚礼有序地进行。
交换戒指，宣读誓言，司仪热情洋溢。
“顾珩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边这位女士为妻？无论贫富贵贱，健康疾病……”
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苏冉踉跄着跑进来，裙摆还拖着半截，脚上的高跟鞋也丢了一只，满头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顾珩！你、你怎么能娶别人？”
宾客席上哗然一片。
“这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新娘?“
林骁从她身后跟进来，
“顾哥，都怪我，昨天的事都是我和阿冉商量好的。”
“我们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爱阿冉，值不值得阿冉嫁给你。”
他低头笑了笑，一副受委屈又懂事的样子。
“顾哥，你误会我不要紧，但你娶别人，真伤阿冉的心了。”
苏母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拍着桌子指向我。
“顾珩！你这个畜生，我闺女这么喜欢你，你转头就跟这个小贱人勾搭上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激动，都要抢司仪的话筒了。
苏冉见众人都帮自己说话，腰板挺直了些，眼泪还在往下掉，语气却硬起来。
“顾珩，我们相恋五年，我才应该是你的新娘！”
我握紧苏婧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从善如流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唇角衔着笑。
我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两个红本本，翻开来举到苏冉面前。
“苏冉，你说我的新娘应该是你。”
我朝结婚证上抬了抬下巴。
“那我请问你，这结婚证上的女人，是你吗？”
苏冉盯着那张证件照，瞳孔骤然缩紧。
“顾珩！你居然真的跟她领证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婧，
“苏婧你个贱人！你抢我老公？！”
苏婧笑着歪了歪头，
“妹妹，你这话说得不对，顾珩的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什么时候成了你老公了？”
苏冉嘴唇哆嗦着，气得说不出话。
我打了个响指。
两个保镖从侧门押着一个混混上来，那人耷拉着脑袋，脸上还有淤青。
我走过去，伸手从那混混兜里一掏，两个红本本被我甩在红毯上，封面朝上。
苏冉和林骁的结婚证。
像两记耳光落在众人眼前。
我捡起来翻开内页，对着林骁晃了晃。
“林骁，若是今天我仍然蒙在鼓里跟苏冉举行婚礼，等礼成之后，你拿着这玩意儿往台上一站。”
“我倒成了王八了。”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就这么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
宾客席上炸了锅。
“卧槽，真的领证了？”
“这什么操作啊，跟别人领了证还来嫁顾珩？”
“林骁那小子还有脸装无辜，这不就是等着人家结完婚再砸场子吗？”
“够阴的……”
苏冉愣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缓缓转头看向林骁。林骁别开脸不说话。
“那证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
我冷笑一声，把那两个本本又塞回混混兜里，
“行，那你留着慢慢玩儿。”
我拿起司仪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宾客。
“各位，今天是我顾珩和苏家大小姐苏婧的婚礼。这不仅是我二人的结合，更是顾氏与苏氏两家正式联姻，往后资源共享，互利共赢。”
苏父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来鼓掌，笑容满面。
苏冉还想上前来撕扯苏婧，苏父一把捂住她的嘴，整个人把她往回拖，压着嗓子吼：
“你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给我闭嘴！”
苏母想上去帮忙，苏父回头瞪了她一眼，苏母没敢再动。
司仪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笑意。
“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我低头吻住苏婧。
满堂掌声。
阳光从穹顶的玻璃落下来，洒在我们两人交握的手上。
婚礼成了。
婚宴散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我和苏婧并肩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裹着桂花香扑过来，吹散了满身的酒气。
她换了身旗袍，月白色的缎面，开衩处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我侧头看她，笑了一声。
“你不会真打算跟我入洞房吧？”
苏婧偏过头，眉梢挑起来，唇角的弧度带着点狡黠。
“送你个礼物，我让人送到酒店房间了，你亲自去拆。”
御枫酒店的套房里，
林骁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胳膊反剪在椅背后。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白酒，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子，有几个碎了，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旁边站了两个黑衣保镖，见我进来，颔首退到门边。
苏婧踩着碎玻璃走过去，弯腰端详了一下林骁的脸，回头看我。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他。”
她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我手里能动用的人不多，但绑一个人，还是够的。我乐意为你做点什么。”
我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林骁，和眼前这个眉眼明媚的女人，忽然觉得有妻如此，倒也不错。
爱上苏冉，我用了五年。
放下苏冉，竟然是一瞬间的事情。
两个月后。
苏氏集团的股东会议上，苏婧坐在主位，一锤定音敲定了新的财务审批流程。
顾氏的资金注进来，渠道打通得顺顺当当，苏家的财政大权，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她手里。
苏父在利益面前向来很会做人。
他亲自拟了离婚协议，签字的当天下午，那对母女就被请出了苏家别墅。
一分钱没给。
苏冉她妈站在门口骂了三个小时，门卫关了铁栅栏，谁也没搭理她。
好在这么多年，她偷偷攒了一笔私房钱，存在银行里，连苏父都不知道。
母女俩靠着这笔钱，在市郊租了套公寓，勉强撑了半个多月。
可苏冉过惯了奢靡的日子。
她受不了超市打折的临期牛奶，受不了衣柜里翻不出第二件当季新款。
她把那笔钱转到了自己卡上，先刷了个包，又订了家米其林。
而林骁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
他说他有个投资项目，回报率翻三倍，只要苏冉把钱投进去，三个月就能搬回市中心。
苏冉哪有什么投资头脑，直接全权交给林骁投资。
三个月后，林骁的微信注销了，手机号也成了空号。
苏冉卡里的钱一分不剩，她甚至倒欠了银行三千万。
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头发枯黄，眼眶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前台拦了她三次，她蹲在走廊里等了我整整一个下午。
我走出去的时候，她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顾珩，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伸手想拽我的袖子，我退后一步，她抓了个空。
“你当初帮了我那么多，我，我是瞎了眼才会信林骁。我爱的是你，我错了！我不该用林骁来气你。”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念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那张脸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苏家小姐。
“苏冉，”
我声音平静，
“你根本不是知道错了，你是不想被你姐姐比下去，过不了现在的苦日子罢了。”
“你当初和他领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她愣住。
“你把那个野男人护在身后，拿酒瓶砸我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就好，”
我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慢走，不送。”
苏婧从办公室里间走出来，斜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支钢笔，笑吟吟地看我。
“落魄美人也是美人。你要是心软了，咱俩随时可以离婚。”
我拉起她的手，十指扣紧。
“那怎么行。”
我低头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唇角弯起来。
“她苏冉喜欢穷的，我可不喜欢。”
苏冉被赶出办公室之后，我以为她总该消停了。
可我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的执念。
那天傍晚，我推开家门，苏婧正蹲在花园里给月季浇水。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事情办完了，”
我走过去，弯腰想接她手里的喷壶，
“你歇会儿，我来。”
她刚转身，一道影子猛地窜出来，刀尖闪过。
“苏婧！”
我整个人扑过去，左臂横在她身前。
刀刃扎进小臂的瞬间，疼得我半边身子一麻。
苏冉握着刀柄，脸上全是泪痕。
“你为什么要抢走他？”
“顾珩是我的，是我的！你凭什么！杀了你，顾珩就会和我和好的！”
我咬着牙没吭声，血还在往外淌，浸透了整条袖子。
“你想多了，就算没有别人，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
我冷漠地看向她。
苏冉忽然松了手，刀掉在石板地上。
她跪下来，一把攥住我受伤的手臂，哭得浑身发颤。
“顾珩，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林骁和那些老男……”
“那些烂事！”
她仰着脸看我，狼狈得不像样。
我低头看着她，笑了。
我抽出被她攥着的手臂，退后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所以你苏冉，跟过这样一个烂人，你凭什么觉得……”
“我还能要你？”
苏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跪在那里不知所措。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个警察从花园侧门跑进来，一把按住苏冉的肩膀。
她没反抗，低着头任由手铐咔嗒一声扣上。
“苏冉，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跟我们走一趟。”
她被架起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裹着太多东西，悔恨、不甘、还有一丝隐约的恳求。
我没再看她。
警察把人带走后，花园里安静下来。
苏婧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在我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她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
“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她那一刀捅的是我，你挡什么挡。”
我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揽住她肩膀。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苏冉故意伤害罪，判了两年六个月。
林骁涉嫌诈骗罪，数额巨大，加上他曾经做的一些事被翻了出来，数罪并罚，判了无期。
日子突然安静下来。
顾氏和苏氏的合作项目推进得比预想还快，苏婧把苏家那摊子烂账理得清清楚楚，利润翻了一倍不止。
后来的某一天傍晚，我坐在书房里翻文件，苏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她在我对面坐下，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顾珩，你当初给我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想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放下笔，看着她。
她穿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眉眼间少了当初那点慵懒的疏离，多了些温软的光。
“想过。”
“想过什么？”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苏婧笑着白了我一眼，把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
“油嘴滑舌。”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偏过头看我。
“对了，忘了跟你说。”
“嗯？”
“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她顿了顿，低头摸了摸小腹，抬起头来，眼角弯着。
“我们可能要当爸妈了。”
窗外暮色四合，月季开了一茬又一茬。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忽然觉得人生这东西，兜兜转转，最终落到的那个地方，往往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