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七年，男友手机里给我的备注一直是“A类备忘录”。
我以为这是他作为顶级律师的工作强迫症。
直到他那个隐婚离婚的初恋回国。
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了置顶的微信备注：“心尖上的祖宗”。
我闹过，吵过，甚至摔了手机逼他改。
他永远是一脸不耐烦：“用习惯了，你怎么连个称呼都容不下？”
买婚房那天，他在产权人那一栏顺手填了初恋的名字。
面对我的震惊，他连头都没抬。
“顺手填错了而已，等过户再改就是了。”
直到我在车祸现场双腿卡在变形的车架里。
眼睁睁看着他抱着只是擦破皮的初恋上了唯一的救护车。
医生让他签我的截肢手术同意书，他连电话都拒接，只回了一条短信：
“习惯了先处理她的事，晚点再说。”
七年青春，抵不过他一句顺手。
我笑着对医生说：我自己签，另外，帮我报个警抓肇事逃逸，车主是他。
1.
大卡车逆行撞了过来，刹车声几乎要穿透耳膜。
沈言猛打方向盘。
副驾驶侧被他硬生生拽开，整个车尾暴露在卡车的撞击面上。
我迎面承受了钢铁碾压。
剧痛瞬间撕裂了我的下半身。
恍惚间，我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小小婴孩，挤出了我的身体。
我知道，那是我怀孕六个月、却没能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
“言哥，我好痛啊……”
副驾驶上，林夏捂着擦破皮的手臂，发出惊呼。
沈言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连看都没看后座一眼，猛踹开车门，把林夏抱在怀里。
“夏夏别怕，我在这里，救护车马上到了。”
他声音里的心疼和颤抖，是我七年里从未听过的。
而此刻，我被死死卡在车座下面。
金属支架刺穿了我的左小腿，血顺着双腿流了满地。
小腹传来阵阵坠痛。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拽住了沈言的西裤裤脚。
“沈言……救救我。”
“我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沈言看了我一眼。
用力一脚，踢开了我的手。
“夏夏有严重的凝血障碍，擦破皮也是会出人命的。”
“你能不能懂点事？别总是大惊小怪装可怜。”
远处的救护车呼啸而至。
车上只有一个急救担架。
沈言冲上前，把林夏放了上去。
“言哥，嫂子流了好多血，要不让她先走吧？我还能坚持。”
林夏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言却冷着脸关上了救护车门。
“不用管她，她皮糙肉厚，死不了。”
“等下一辆吧，晚点再说。”
救护车扬长而去，把我一个人丢在血腥味里。
半小时后，后续的救援队伍终于赶到。
消防员花了二十分钟才把废铁切开，将我抬出来。
急诊医生在车上对我进行了初步检查。
“左腿被挤压过久，组织已经完全坏死。”
“必须立刻截肢保命，马上联系家属签字！”
医生拨打着沈言的电话。
一个接一个，急救室的电话打了十几个。
终于，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沈言的一条短信回复。
“习惯了先处理她的事，晚点再说，别来烦我。”
我看着头顶的手术灯，惨笑出声。
“医生，我自己签。”
一并签下的，还有一份死胎引产书。
手术准备期间，交警赶来急诊室做紧急笔录。
“肇事逃逸的私家车去向不明，我们需要车主信息。”
我调出手机里关联的行车记录仪云端备份。
“车主是沈言。”
“他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在车祸发生后，丢下重伤乘客擅自离开现场。”
“我实名指控他肇事逃逸，证据全在这里，请立刻抓捕。”
做完这一切，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言发来的语音。
护士不小心点开，声音在手术室里格外刺耳。
“陆晚，你不就是受点轻伤，报什么警？”
“我的律师执照要是因为你报警有了污点，你承担得起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砸进头发里，麻醉起效，我彻底陷入了黑暗。
2.
再睁眼时，麻药刚好褪去。
我伸手去摸，只摸到大腿下方那片床单。
我的左小腿没了。
突然，沈言带着林夏走了进来。
他刚才去过交警队，凭着圈内顶级律师的手段与人脉。
硬是将他抛下重伤妻子的逃逸行为，定性为不知情的紧急避险。
“陆晚，你真是越来越恶毒了。”
“自己情绪不稳定，就报假警浪费警力来抓我？”
“你想毁了我的事业吗！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个客户对我有多重要？”
“言哥，你别骂嫂子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虽然警察来找你的时候，我被吓得心悸犯了，医生说差点喘不上气，但我真的没怪嫂子。”
半空里，那个没能出世的宝宝灵魂，张开小手，试图挡在我身前，去驱赶这两个杀人凶手。
我盯着沈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恶心。
三年前的深冬，我高烧四十度，差点烧出大叶性肺炎。
沈言当时在开会，在电话里答应散会后送我去医院打点滴。
我在雨夜里等了他三个小时，烧得几近昏厥。
最后等来的，却是他漫不经心的一句道歉。
“夏夏刚回国水土不服，半夜想吃城西那家的蛋挞。”
“我想着她一个人也不容易，顺手帮朋友买一趟，掉了个头，这才耽搁了。”
他总是说，那是顺手帮朋友。
买几百万的婚房，顺手在产权人上写错名字，填成林夏的。
生死关头打方向盘，顺手避开林夏，让我承受撞击。
如今，这句顺手，要了我的腿，也要了我孩子的命。
我从枕头下抽出那张引产单。
砸在沈言那张脸上。
沈言低头看清了上面的字。
“死胎引产”，这四个大字让他的表情僵硬住了。
他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慌乱，可仅仅停顿了几秒。
“没了也好。”
他的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像是在讨论一件商品。
“反正你现在残疾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带不好孩子。”
“别拿死胎当道德绑架的筹码，我不吃你这一套。”
说完这句，沈言的手机响了。
他转身走出病房去处理公事。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林夏两个人。
门刚关上，林夏从包里拿出一个缝着我名字的布娃娃。
她当着我的面，把娃娃丢进垃圾桶里。
“姐姐，你还不知道吧？”
“那套填了我名字的婚房。”
“言哥刚才跟我说，作为昨晚我受惊吓的精神补偿，正式送给我了哦。”
她凑近我的耳边，声音轻快又恶毒。
“言哥说，一个缺了腿的废人，不配住那么好的房子。”
3.
沈言为了让我彻底屈服，不仅要在精神上击溃我，更开始动用他所有的关系切断我的生路。
因为他在律协遭到我的实名违规投诉，目前正在被内部审查。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逼我撤诉。
当天傍晚，护士长走进我的特护病房。
“陆小姐，实在抱歉，您的家属强行停掉了您在这里的全部费用。”
“您后续所有的康复治疗费、义肢定制费，也全被沈先生的账户冻结了。”
“沈先生走之前留了话，说您只要肯低头认错，他就立刻把钱续上。”
我没有让护士长为难，同意了转入最便宜的普通多人病房。
因为腿部刚做完截肢手术，我连下床都做不到，只能被护士用轮椅推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
外头下着瓢泼大雨。
林夏以女主人的姿态再次出现了。
她今天化了妆，带着几个房屋中介，到那套原本属于我的婚房里丈量尺寸去了。
做完这些后，她还把我在这七年来收集的画作，连同我的私人物品。
全部打包成几个蛇皮袋。
当着众多病患的面，像扔垃圾一样，把它们倒在医院的走廊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那是我所有的心血和回忆，此刻却被她随意践踏。
我忍着痛拖着那条断腿，在走廊上，捡起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围的病患和家属聚在门口，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女的干嘛了，被人把行李都扔出来了？”
“我看八成是被老公扫地出门了吧，腿都没了，真惨。”
“多半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谁会对一个残疾人这么狠心。”
耳边的议论声像一把把钝刀子，在我的自尊心上来回切割。
半空中的宝宝灵魂飞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头。
他张开嘴大声哭喊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心疼我的狼狈和屈辱。
我把东西慢慢装回袋子里，爬回轮椅上。
沈言打来了电话：
“想通了吗？”
“林夏刚才跟我说你在医院捡垃圾，你这又是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
“只要你配合。”
“签了房产过户确认书，再发一份公开声明，承认车祸与我完全无关，撤销去律协的投诉。”
“所有的医药费我继续出，你出院后，依然是外人眼里的沈太太。”
他在极度施压，试图逼我像过去那样，哭闹一场后，最终只能妥协。
我握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度平静的语气回答他。
“好。”
“明天把协议带来，我签。”
4.
第二天上午，沈言带着两名穿着正装的公证人员，来到了我的病房。
林夏跟在他身后，一进来，我就看到了她身上那件衣服。
她故意穿了一条改良版的白裙，那正是沈言陪我试婚纱时，我对着镜子说最喜欢的一套。
林夏特意走到我的病床前，像只花蝴蝶一样转了一圈，裙摆擦过我坐着的轮椅。
“姐姐，你看这裙子好看吗？言哥真的好疼我，说连婚纱都要买最贵的给我，这可是高定款。”
“不过这还得多谢姐姐的眼光。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能这么快想通，真是太好了。”
沈言没有理会林夏的挑衅，将一份协议丢在我的腿上。
这是一份净身出户协议。
翻到最后几页，我看到了一条补充条款。
“女方陆晚自愿承认，在车祸发生时，有强行拉拽司机方向盘、导致车辆失控的干扰行为。”
他要把车祸的全部主责，推给我这个不仅失去了孩子、还失去了一条腿的受害者。
只要我签了字，这份公证过的协议就能完全洗清他的嫌疑。
半空中，宝宝的灵魂挥舞着小拳头。
他拼命冲上去，试图去撕咬那张纸，却只能一次次穿透过去，急得在半空直打转。
出乎他的意料，我没有任何争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质问他。
我拿起笔，刻意让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在公证人员的注视下，在签名处签下了陆晚两个字。
拿到签好字的协议，沈言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签名和指纹。
确认无误后，他终于笑了。
在这一刻，他坚信我已经被折断了翅膀，成了一个只能靠他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废物。
当着所有人的面，沈言低头，亲吻了林夏的额头。
“乖，想要的东西都拿到了，明天我们就去办房产过户。”
“顺便，我会去民政局单方面申请和她离婚，绝不耽误我们的婚期。”
两人在公证人员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沈言连一个护工都没有留给我。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眼底伪装出来的怯懦与顺从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死灰复燃后的极致冰冷。
我直起身子，从病床枕头下的隐秘夹层里，摸出了一部备用机。
将那份协议的高清照片，连同车祸前自动备份到云端的完整录音文件，一起打包。
传到了大洋彼岸一个邮箱里。
“局做好了。”
“他已经把所有隐秘资产全部转移到了林夏名下。”
“可以动手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