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普通病房里住了八个人。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盒饭和排泄物的味道。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空荡荡的左边裤管。
断肢处的纱布渗出暗红色的血迹,痛感一阵阵袭来。
护士拿着几张单据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陆晚,你账户里的钱昨天就扣光了。”护士念着单据上的数字。
“今天再不补上,下午的消炎药和营养针就只能停了。还有,床位费也欠了三天了。”
我拿出那台备用机,准备联系以前买画的客户。
隔壁床的家属端着饭盒,上下打量着我。
“年纪轻轻腿都没了,老公也不管,八成是作风有问题被扫地出门了。”
“可不是嘛,这年头哪个正经女人会被丢在医院不管不问的。”
“看她那穷酸样,估计医药费都交不起。”
我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沈言穿着高级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林夏挽着他的胳膊,手里拎着一个奢侈品牌的纸袋。
林夏刚进门就抬手捂住鼻子。
“言哥,这里味道太难闻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住得下去的。”
“哎呀,那床单上还有血渍呢,真恶心。”
沈言拉过一把缺了漆的铁椅子坐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甩在我的被子上。
这是一份离婚协议。
上面清晰地写着双方无共同财产,女方自愿放弃一切赡养费,且债务由女方承担。
“把字签了。”沈言指着协议右下角的空白处。
“只要你配合,这点医药费我替你出。不然你今天就会被医院赶到大街上去。”
“房子你拿去讨好初恋,现在连婚后几年的共同存款也要全吞了?”
我看着白纸黑字上的条款。
“沈言,你做律师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榨干原配的最后一滴血吗?”
沈言扯了一下领带。
“那些钱都是我接案子赚的,你一个月就画几张破画,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打拼来的,你凭什么分?”
“姐姐,言哥赚钱很辛苦的,你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林夏从奢侈品纸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克拉钻戒。
“我和言哥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这是他专门在拍卖会上给我拍的婚戒。”
“七十万呢,好看吧?”
“言哥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用不上钱,以后申请个残疾人补贴,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林夏故意把手伸到我面前,展示那颗闪亮的钻石。
我盯着那对钻戒。
当年我和沈言结婚时,连几十块钱的银戒指都没买。
他说刚做律师要到处打点,等有钱了再补给我。
七年过去了,他把最大的钻戒戴在了别人的手上。
“钱是共同财产,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半。”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一边。
“不给钱,我就不签字。”
沈言站起身,一脚踢开那把铁椅子。
铁椅子撞在病床上,震得我断腿处一阵剧痛。
“陆晚,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你连打官司的诉讼费都交不起!”
“你以为你去法院告我能赢?整个江城的法律界,谁敢接你告我的案子?”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院长带着十几个人快步走进病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径直走到我的病床前。
是顾淮。
三年前,我在国外办画展时资助过的那个天才法学生。
如今他是大洋彼岸最年轻的并购专家,也是我这些年暗中布局的实际操盘手。
“学姐,我来接你了。”顾淮低头看着我的左腿,语气低沉。
他转头看向院长。
“二十分钟内安排转院,去我名下的私立医疗中心。”
“调顶尖的骨科团队待命,准备最好的进口智能假肢定制方案。”
“所有的费用,从我的私人账户里扣,不设上限。”
院长连连点头,指挥护士和护工开始搬动仪器。
沈言看着顾淮,挡在病床前。
“你是谁?陆晚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她还没签离婚协议,我才是她的合法丈夫。”
沈言拿出律师的做派。
顾淮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名片,递给沈言。
“顾淮,H&C资本亚洲区执行总裁。”
“另外,受陆晚女士委托,从今天起,我是她的全权代理律师。”
沈言看着名片上的金漆字体。
H&C资本,正是沈言近期为了让律所扩张,挤破头想要见一面的投资方。
为了拿到H&C的投资,他甚至去参加过好几场无聊的酒会,只为能在顾淮面前露个脸。
“顾总,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言收起刚才的跋扈,换了一副面孔。
“为了一个残疾女人,得罪我,在江城法律界对你没什么好处。”
“她的案子没有油水的,我劝顾总三思。”
顾淮根本不理他,吩咐带来的专业医护人员把我抱上移动病床。
林夏见状,挡在门边。
“顾总,她就是个疯婆子,为了留住言哥自己撞车的,你可别被她骗了!”
“她脾气古怪,还天天报假警!”
顾淮抬眼看着林夏。
“林小姐,H&C资本对合作伙伴的道德要求极高。”
“沈律师纵容你在病房里大呼小叫,他的专业素养我看也不过如此。”
沈言闻言,立刻把林夏拉到身后。
“顾总,内人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陆晚的医药费我全包了,不用麻烦你。这只是一点家务事。”
移动病床经过沈言身边时,我伸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协议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离婚可以,走诉讼程序。属于我的每一分钱,你都得原封不动地吐出来。”我说。
沈言脸色发青,却碍于顾淮在场不敢发作。
“好,陆晚,既然你找到了靠山,那咱们法院见。我倒要看看,顾总能护你到什么时候。”半空中的小婴孩飘在病床上方,对着沈言做了一个鬼脸。
他跟着移动病床,护在我的身旁。
救护车在私立医院的停机坪旁停下。
这里没有任何刺鼻的味道,只有昂贵的空气净化器运作的声音。
顾淮替我安排了最豪华的特护套房,复仇的网已经彻底铺开。
6.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的伤口完全愈合,开始进入高强度的复健阶段。
私立医院的康复室里,所有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
我穿戴着重达三十斤的初期训练假肢,扶着平行的金属杠杆,试着迈出第一步。
断端与接受腔摩擦的痛楚直达大脑。
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抗议。
我脚下一软,重重摔在海绵垫上。
假肢的接缝处磕碰到了刚刚长好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绷带。
半空中的宝宝飘到我的身边,伸出小手,在我的断腿处来回抚摸。
他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陪着我,试图用这种方式替我分担痛苦。
我咬着牙,用双手撑着栏杆重新站起来。
顾淮拿着一叠文件走进康复室。
他没有阻拦我摔倒,只是在一旁等我站稳,才开口汇报工作。
“学姐,局已经下到第二步了。”
“沈言的律所为了拿到我们的五十亿投资,签了最严苛的对赌协议。”
“他用名下所有的资产做了抵押。”
“包括那套填了林夏名字的几千万婚房,以及他个人账户里的全部存款和股票。”
我停下动作,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他就不怕对赌失败,倾家荡产吗?”我问。
顾淮翻开文件的第二页。
“他自认为掌握了江城大部分的商业诉讼资源,稳操胜券。”
“他这几天到处拉拢业内大佬,还放出话要在婚礼那天举办上市敲钟仪式。”
“他被贪欲蒙蔽了眼睛,根本没有仔细看隐藏条款。”
此时,林夏穿着一套鲜艳的红色高定礼服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名举着摄像机的助理。
“哎呀,姐姐复健这么辛苦啊,都摔流血了。”林夏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走到我的面前。
“下周就是我和言哥的婚礼了,顺便也是言哥律所拿到H&C资本投资的庆功宴。”
“言哥特意交代,一定要请姐姐来见证我们的幸福。”
“毕竟,没有你腾位置,我也住不上那么好的大平层婚房。”
我看着林夏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你那套婚房,现在恐怕已经是抵押物了吧。”我说。
林夏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高傲。
“那是言哥为了赚大钱做的投资!等上市了,十套那样的房子我也买得起。”
“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残废,懂什么叫资本运作吗?”
她转身对着摄像机摆出几个姿势。
“这是我的婚纱跟拍视频,到时候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江城第一大律师有多疼老婆。”
“至于你,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垫脚石罢了。”
“你一辈子只能装在这个铁架子里,变成个怪物惹人笑话。”
顾淮走上前,直接抽走摄像师手里的设备。
“私人医疗机构,禁止未经允许的拍摄。马上滚出去,否则我报警抓你们非法入侵。”
林夏指着顾淮。
“顾总,你别太嚣张。”
“言哥马上就是你们H&C最大的摇钱树,到时候我让他一脚把你踢出局!”
“你为了一个残废得罪我们,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
顾淮将储存卡拔出折断,扔进垃圾桶,把空相机塞回助理怀里。
“林小姐,我随时恭候。”
林夏带着助理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那张请柬,把它放在康复室的桌子上。
“学姐,你要去吗?”顾淮问。
“去。沈言既然想在江城名流面前风光,那我就去给他送一份大礼。”
接下来的七天,我每天在康复室里待上十几个小时。
从最初的走一步摔一跤,到后来可以不用拐杖平稳行走。
定制的智能假肢采用了最先进的碳纤维材料。
套上硅胶仿真皮肤后,穿上丝袜,几乎看不出与真腿的区别。
婚礼前夜,我坐在特护病房的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瘦了很多,没有了过去七年困在家庭里的憔悴。
小婴孩飘在我的肩膀上,伸手指着挂在衣柜里的一条黑色修身晚礼服。
我站起身,把那条长裙换上。
裙摆刚好遮住左腿的假肢接缝。
备用手机屏幕亮起。
顾淮发来一条信息。
“所有证据和人员已经就位,明天的网络直播也安排好了。”
“只要他站上最高的地方,我们就扯掉他的梯子。”
我回复了一个字。
“好。”
七年的付出,一条腿,一条人命。
沈言,明天就是你全部还清的时候。
7.
江城国际酒店的顶层宴会厅被沈言包了下来。
几万朵空运来的白玫瑰铺满了红毯两侧,水晶吊灯发出耀眼的光。
宴会厅的左侧是婚礼的主舞台,右侧则是律所接受投资和准备上市的宣讲台。
江城政商两界的名流几乎全到了。
我穿着那件黑色长裙,由顾淮陪同,走到宴会厅的入口。
两名高大的保安伸手拦住了我们。
“抱歉,沈律师交代过,陆晚女士在黑名单上,不能进去。”
保安看了一眼宾客名单,语气生硬地说道。
顾淮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张黑金色的贵宾卡,递到保安眼前。
“H&C资本,我是沈律师最大的投资人。这位陆女士是我的女伴。怎么,你们要拦我?”
保安看到黑金卡,立刻退到一边,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刚走进宴会厅,沈言就迎面走了过来。
他穿着白色的燕尾服,胸前别着新郎胸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我踩着高跟鞋平稳地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我的双腿上停顿了片刻,试图判断我到底有没有截肢。
“你来干什么?”沈言压低声音。
“协议你已经签了,怎么,现在反悔想来婚礼上闹事敲诈?”
我越过他,走向贵宾席。
“你发了请柬,我作为前妻,来喝杯喜酒都不行吗?”我拉开椅子坐下。
林夏穿着那件价值几百万的高定婚纱,在几个伴娘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姐姐能来,我当然欢迎。”林夏走到我面前,将其中一杯红酒递给我。
在她递酒的动作中,她故意松开手指。
红色的酒液直直地泼向我的裙摆。
她想要看我在众人面前出丑,想要验证我衣服下那条腿是不是假肢,想逼我当众出洋相。
我侧身一躲,同时抬起右手。
手背精准地撞在她的手腕上。
那杯红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尽数泼在林夏那件洁白的婚纱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我用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回敬她。
林夏尖叫起来,不停地拍打着婚纱。
“我的婚纱!陆晚,你是故意的!这可是巴黎空运过来的限量款!你赔得起吗!”
沈言赶紧脱下外套披在林夏身上。
“陆晚,你太恶毒了。夏夏好心给你敬酒,你居然毁她的婚纱。”
“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
几个保安闻声跑了过来。
顾淮站起身,挡在我的面前。
“沈律师,这就是你对待贵客的态度?”顾淮的语气里透着警告。
“今天既然是你的大日子,与其在这里赶人,不如让陆女士上台讲几句祝贺的话。”
“还是说,你怕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言看着顾淮,强压下火气。
他以为我已经签了那份承认干扰驾驶的协议,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威胁他的筹码。
为了不在大投资人面前失态,为了即将到手的五十亿投资,沈言忍了下来。
“好,既然陆晚想出风头,那我就成全她。”
沈言转身走上主舞台,拿起麦克风。
“各位来宾,今天不仅是我和夏夏的婚礼,也是我律所的大喜日子。”
“下面,有请我的前妻,上台为我们致辞。大家也听听,她对我们有什么祝福。”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主舞台。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假肢在默默发力。
小婴孩的灵魂飘在我的头顶,他的小手指向舞台后方巨大的LED屏幕。
我走到立式麦克风前。
台下的林夏换了一件备用的粉色礼服,依偎在沈言身边,正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沈言,你确实是个顶级律师。”我对着麦克风开口。
“你能在车祸发生后,把逃逸行为粉饰成紧急避险。”
“你能用停药来威胁一个刚刚截肢的受害者,逼她签下顶罪的协议。”
“你甚至能把这一切包装得天衣无缝,站在这个台上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台下的宾客们交头接耳,闪光灯不断亮起。
沈言脸色变青,大步冲上台。
“把麦克风关掉!她疯了!快点断电!”沈言对着音响师大吼。
顾淮的手下早就控制了后台。
音响不仅没有关掉,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也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车辆行车记录仪云端备份的截图。
8.
“陆晚,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我滚下去!”沈言企图伸手来抢我的麦克风。
我侧身避开,指着大屏幕。
“各位,请看大屏幕。这是车祸发生当天的原始录音。”
屏幕上的音频条开始跳动。
“夏夏有严重的凝血障碍,擦破皮也是会出人命的。”
“不用管她,她皮糙肉厚,死不了。等下一辆吧,晚点再说。”
这段未删减的录音让台下炸开了锅。
律协的几位副会长就坐在前排,此刻纷纷站起身。
“沈言,你不是跟警方说是陆晚拉拽方向盘才导致的车祸吗?这段录音怎么回事!”
一位副会长指着台上质问。
沈言额头冒出冷汗。
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在病房里逼我签下的公证协议。
“大家别信她的录音,现在伪造技术这么发达,这都是假的。”
“你们看,这是陆晚亲笔签字的协议!”
他把协议举过头顶。
“白纸黑字,她自己承认是她干扰我驾驶。”
“她现在就是嫉妒我娶了夏夏,故意在婚礼上搞破坏,想要敲诈我!”
林夏也跟着在台下喊。
“对!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她为了报复我们,连假录音都做出来了!”
“大家快报警把她抓起来!”
我看着沈言手里的协议。
“沈言,作为律师,你难道不知道,在受胁迫状态下签署的协议,是无效的吗?”
我抬了抬手。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变成了我出车祸转院后,在私立医疗中心做的一份毒理和精神状态鉴定报告。
“这份报告证明。”
“我在签署协议时,体内残留着高剂量的镇痛麻醉药物,且处于极度虚弱状态。”
“更重要的是,在公证人员离开后,你对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屏幕上再次播放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沈言指着我的鼻子说:
“只要你配合,签了房产过户确认书,再发一份公开声明,所有的医药费我继续出。”
“不然,你就等死吧。”
这份直接的敲诈勒索证据,让沈言无话可说。
宴会厅进来了四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们直接走到舞台下方。
“沈言,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核实了新证据。”
“你涉嫌交通肇事逃逸、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出示了传唤证。
“不……不可能,那份录音我明明找人黑进云端删掉了。”
“你的手机也在车祸里毁了,你怎么可能还有备份!”
沈言失控地喊出了真相。
全场一片哗然。
他不打自招,彻底坐实了销毁证据的罪名。
警察走上台,掏出手铐。
“沈言,别狡辩了。”
“不仅是车祸的事,你在律所执业期间涉嫌贿赂证人、做假账的材料,我们也一并收到了。”
“有人把你的底裤都翻出来了。”
林夏见状,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警察同志,这些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受害者啊。我也是被他骗了!”
我看着屏幕,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海外医疗机构的出诊单。
“林夏,你不是说自己有严重的凝血障碍吗?擦破皮就会死?”
“这份记录显示,你车祸那天手臂擦破皮,在急诊室包扎完就回了酒店。”
“你的各项凝血指标完全正常。”
“你所谓的凝血障碍,不过是你多年前为了骗取保险金伪造的假病历!”
“你用这个谎言,让沈言放弃了救我的命。”
林夏的脸色煞白。
“你……你胡说!这都是你编造的!我生病了,我很脆弱的!”
警察转头看向林夏。
“林夏,关于你涉嫌保险诈骗的案件,经侦大队已经在路上了。”
“你也跑不了。留在原地,不要走动。”
9.
沈言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突然转头看向台下的顾淮。
“顾总!H&C的投资呢?只要资金到账,我的律所就能上市!”
“我可以用钱摆平这一切的!你帮帮我,我分你一半的股份!”
沈言死死抓住机会向顾淮求救。
顾淮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缓步走上舞台。
他拿过我手里的麦克风。
“沈言,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H&C资本与你签署的投资协议中,有一条明确的道德条款。”
“一旦你涉嫌重大刑事犯罪或名誉扫地,对赌协议自动判定为失败。”
顾淮将一份终止合作的通知书扔在沈言面前。
“对赌失败,你需要向H&C资本赔偿十倍的违约金,总计五十亿。”
“由于你把名下所有资产都做了抵押,从这一秒开始,你已经破产了。”
“你欠我们的钱,下辈子都还不清。”
沈言双腿一软,跪在舞台上。
“五十亿……不,这不是真的……我的律所,我的钱!我奋斗了半辈子的心血!”
他转头看向林夏。
“夏夏,你名下还有那套婚房!把它卖了,先替我周转一下!”
“只要我出来,我一定能东山再起!我们还有未来!”
林夏听到五十亿这个数字,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冲上台,狠狠地打了沈言一个耳光。
“沈言,你个废物!你骗我!你说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居然要我替你背债!”
“我早就受够你了!”
“你睡觉打呼噜,办案子不择手段,要不是看你有钱,我才不会回国找你这个接盘侠!”
“我在国外早就结婚了!要不是我老公欠了赌债,我根本不会回来多看你一眼!”
“你以为我是什么好女人?”
沈言挨了这一巴掌,愣在原地。
“你……你在国外结过婚?你回国找我,只是为了要钱?”
“当然!你以为我真爱你?你买给我的那些包和珠宝,早就被我卖了换钱寄出国了。”
“你就是个蠢货,被我耍得团团转。那套房子我明天就挂出去卖了,你一分钱也别想拿!”
沈言发疯般扑向林夏。
两人在舞台上扭打在一起。
高定的礼服被撕烂,沈言的燕尾服也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法警和保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们分开。
法警冷冷地宣读了法院的查封令。
“沈言,你抵押的所有资产,包括林夏名下的房产,现在正式被法院查封。”
“另外,由于林夏是你在资产转移中的利益关联方,这笔巨额债务,她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房子保不住,连带赔偿也跑不掉。”
听到连带责任四个字,林夏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舞台上。
我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沈言被警察拖下台时,他转头看向我。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我们七年感情的份上,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你帮我跟顾淮求求情,让他撤销对赌……”
我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言,当年在车祸现场,我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别总是大惊小怪装可怜。”
“现在,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进去好好反省吧。”
警察按住沈言的肩膀,将他押出了宴会厅。
林夏也被经侦大队的人直接架上担架抬走。
10.
六个月后。
江城中级人民法院外。
我坐在轮椅上,由顾淮推着,停在法院的大门前。
刚刚结束的庭审中,法官当庭宣判。
沈言因交通肇事逃逸、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罪名。
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林夏因涉嫌保险诈骗、伙同转移隐匿资产,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承担巨额连带赔偿责任。
听说林夏在看守所里得知自己名下背了几十亿的债务后,精神彻底失常了。
她每天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幻想自己还是那个住在大平层里的豪门阔太。
至于沈言,他的律师执照被永久吊销。
在宣判的那一刻,他瘫倒在被告席上,头发花白,苍老了十几岁。
他转过头想看我最后一眼。
我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学姐,接下来的路,你想怎么走?”顾淮停下脚步,走到我的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投资计划书。
“H&C资本在江城设立了新的文化艺术基金,我想聘请你作为首席艺术总监。”
我接过计划书。
曾经那些被林夏当垃圾扔在医院走廊上的画作,已经被顾淮派人全部修复。
并在市中心最好的美术馆里举办了个人展览。
我站起身。
定制的智能假肢已经完全适应了我的身体。
我不用再坐轮椅,也能走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顾淮,谢谢你。”我说。
半空中的小婴孩飘浮在阳光里。
他绕着我飞了两圈。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凑到我的脸颊边,留下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任务完成,他终于可以毫无牵挂地去往下一段旅程了。
我呼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转头看向远方的街道。
“走吧,新画展今天开幕,有很多事要忙。”
我将轮椅推到一边,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顾淮跟在我的身旁。
街道两旁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属于陆晚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七年的烂尾楼终于坍塌。
废墟之上,我会建起最坚固的城堡。
没有任何人可以再夺走我的一切。
坏人得到了惩罚。
而我,迎来了新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