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林薇薇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她那刚保释出来两个月的竹马赵猛听到消息，竟带着十几个混混把她堵在了酒吧后门。
接到她的求救电话我几乎是疯了一样赶到现场。
面对着十几个混混的棍棒，我还是死死护着身下的林薇薇。
幸好，警察及时赶到。
“都不许动！女士，你还好吗？这里怎么回事？”
我终于松了口气，扶着林薇薇想要解释。
可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了我的手。
下一秒，她指着我大喊：
“是他先动手的！我和朋友正常在路边聊天，他发神经冲过来就打人！”
全场死寂。
我撑住最后一口气，上前抓住她的手。
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顺势靠向我，在耳边压低声音：
“景深，这事你就认下吧。”
“赵猛哥还在取保候审，不能被抓。”
我还没反应过来，赵猛已经将我一把推开。
“你再碰我老婆一下试试？”
这时，警察也冲了上来，将我死死按住，拖进警车。
透过车窗，我看到赵猛正搂住她的腰，嚣张地当众吻住了她。
而我的未婚妻，却顺从地闭上了眼。
我放弃了抵抗，瘫坐在座位上，感受着全身袭来的疼痛。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与失望像是被瞬间抽空，心底只剩下淡淡的冷笑：
既然谁都能成为你的“老公”，我又何必执意要与你结婚呢？
……
1
第二天一早，刚出派出所的我便赶往了学校。
校门口，她站在朝阳底下，笑靥如花。
我恍惚了一瞬，要不是我身上还一阵阵发疼，我真会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晨光里。
她是家学渊源的名门之后，还是前途无量的北大才女。
可那天我从一群混混手里把她救下后，她就认准了我这个普普通通的高中教师了。
明明拿到了国外顶尖大学的深造资格，却为了我放弃，不顾家人反对，来到我所在的学校，做了一名实习教师。
可这一切，从半年前赵猛保释出来后，就全都变了。
她看见我，从包里拿出了条围巾，笑着向我跑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碰到。
她动作顿了一下，视线落到我身上的伤，满眼都是心疼。
“还疼不疼？我昨天回去一直没睡着。这条围巾是我特地给你买的，你喜欢吗？”
我刚想接过，她突然又开口了。
“景深，赵猛当年也是为了救我才坐牢的，是我欠他的。”
“再说了，他真的不能再被抓，再被抓一次不只要回到牢房，他如果被加重刑期怎么办？”
她攥着那条围巾，低下头声音一点一点地放软。
“这次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我看了她一眼。
“可以。”
她明显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毕竟以前，我为了赵猛的事，和她吵过无数次。
赵猛保释出来没多久，又开始呼朋唤友，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小弟，他们不是去酒吧就是KTV或者台球厅，每次喝多了就会给林薇薇打电话。
最开始我担心她的安全，总是坚持跟她一起去。
赵猛和那群混混就会在包厢里大声嘲笑我。
“薇薇，来聚会带个教导主任干什么？”
“你们说他俩站一起——”
林薇薇听了，也会跟着他们一起笑。
等我沉下脸，她才轻飘飘地劝我一句。
“他们就是开个玩笑，你别这么古板好不好？”
后来，她干脆就不带我去了。
她说那是年轻人的聚会，我去了大家都不自在。
后来，每次赵猛喝醉了，她都会半夜瞒着我去接。
每次赵猛跟人打架受伤了，她都会送他去医院。
而在赵猛小弟的嘴里，薇薇永远都是“大嫂”。
“景深，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微微皱起眉头。
“你非要这样吗？昨天晚上也是，男人有矛盾打打架也就算了，是你非要把这事闹大的。” “好啦，你看，我都没生你气，人家不一大早就来学校门口等你了吗？”
我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的确，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古董，确实不该参与。”
说完，我绕开她，径直往学校里走。
她在后面追了两步，把围巾塞到我面前：“拿着，这可是我跑老远给你买的。”
我没有接。
也没有再看她一眼，直接走进了校门。
通过门卫室窗户上的玻璃，我看见林薇薇站在原地许久。
最后，她脸沉了下来，抬手把那条深灰色围巾狠狠摔在了地上。
2
一走进教学楼走廊，我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
几个年轻老师凑在一起，正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顾老师闹到派出所去了。”
“好像是被戴绿帽子了，还是当场撞见的，听说他一冲动就跟人动手了。”
“不会吧，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暴躁。”
我脚步一顿，还没开口，身后先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传闲话的菜市场。”
老校长站在楼梯口，脸色很冷。
几个老师立刻低下头，慌忙散开。
校长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的伤上，叹了口气。
“小顾，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他走进校长室。
门关上后，老校长给我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小顾啊，外面的传言我都听到了。”
“你是个好老师，但有些事该断就得断，别把自己的前途和名声都搭进去。”
我端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暖意，回想起了上个周五。
我提前半个月包下了一家露天餐厅，布置了满场的鲜花和灯光。
我还请了所有的同事和自己的学生来做见证。
我满心欢喜地拿着钻戒，准备向她求婚。
可就在仪式快要开始的时候，她接到了赵猛的电话。
“赵猛喝多了，在路边吐血了，我得过去一趟。”
她抓起包就要走。
我拉住她的手，近乎恳求。
“今天是我们很重要的日子，大家都在等，起码把今晚过完。”
她一把甩开我的手。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一个人面对满场错愕的目光，只能强撑着笑脸向大家道歉。
人群逐渐散开，屏幕上还显示着学生制作的祝词：“祝顾老师求婚成功！”
我一个人站在风里，一朵一朵拆玫瑰，不知不觉间，满手都已是被扎的血渍。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直到半夜，赵猛朋友圈的一条动态弹了出来。
配图是林薇薇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照片。
配文是：
“一个人喝酒太孤独，还好有你。”
我默默地点了个赞，然后亲手把满场的鲜花扔进了垃圾桶。
“小顾？”
校长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校长，这是我申请去边区支教的表格。”
校长愣了一下，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
“你确定？那边条件可苦了，而且至少要在那里待三……”
“我决定了。”
我打断了校长的话。
校长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给你报上去，审批流程大概要半个月。”
3
晚上我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林薇薇穿着围裙，正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自从赵猛保释出来后，她已经大半年没有下过厨了。
我没说什么，洗完手走到餐桌旁坐下。
还没等我拿起筷子，门铃突然响了。
林薇薇像是早有预料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步跑去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的是赵猛，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怎么样？没受伤吧？”
林薇薇上上下下找了两遍，发现赵猛并没有受伤才又露出了笑容。
“饭都好了，快进来吃。”
赵猛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冰箱。
“薇薇，你家怎么连瓶好酒都没有？”
他在冰箱里翻找了一通，拿出了几罐啤酒。
林薇薇跟过去，熟练地接过啤酒。
“你胃不好，少喝点。”
赵猛嗤笑一声，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在了我和林薇薇中间。
“小顾，一起喝点？”
说着一把把一罐啤酒重重地磕在桌上。
“我不喝酒。”
我语气平淡。
赵猛撇撇嘴，转头看向林薇薇。
“他不喝，你陪我喝。”
林薇薇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但赵猛已经靠了过去，单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来，走一个。”
林薇薇没有推开他，双眼弯弯的，拿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当着我的面有说有笑地喝了起来。
赵猛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可惜，有些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无福消受了。”
林薇薇娇嗔地打了他一下。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我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白饭，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笑闹声。
在这个家仿佛我才是外人。
吃完饭，我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赵猛突然往沙发上一躺，长舒了一口气。
“薇薇，我今晚就睡这里？”
我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连忙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景深，赵猛最近得罪了人，有人扬言要杀了他。”
“让他在我们家躲一下吧，就几天。”
我愣了一下，随即抽回自己的胳膊。
“随你。”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半夜，我被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吵醒。
浴室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你喝醉了，没洗澡怎么睡？”
是赵猛。
“不好吧……景深还在里面……”
林薇薇的声音软绵绵的。
“怕什么？以前在老家，我们不也一起洗过吗？”
紧接着，是一声含糊的“讨厌”。
浴室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水声更大了。
我站在黑暗的走廊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道光。
然后，我转身回了房间，重新躺在床上。
没有愤怒，也没有冲出去捉奸的冲动。
只是觉得心里和这个大床空出的那一半一样空落落的。
第二天早上，刚睁开眼，林薇薇已经端一杯牛奶走进主卧，一双杏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景深，我爸帮我联系了一个国外的教育研讨会。”
“就半个月后，我带你一起去。”
她坐在床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开完会我们可以顺便在欧洲玩一圈，去瑞士滑滑雪，去巴黎看埃菲尔铁塔。”
“就当是提前度蜜月了，好不好？”
4
我看着她充满期待的脸，喝了一口牛奶。
“好。”
我不能在她这里再横生枝节，我需要稳住她，直到我顺利离开。
得到我的答复，林薇薇显得异常兴奋。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恍惚间，竟有些陌生。
我太久没有成为她情绪的重心，久到忘了，她也曾有过这样满心都是我的时刻。
只是，这一切都太迟了。
接下来的两周，她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爱我的女孩，每天都黏着我，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旅行的细节。
她都会拿着平板凑到我身边，指着上面的风景照问我喜不喜欢。
“景深，你看这家酒店，推开窗就能看到阿尔卑斯山。”
“我们多住几天怎么样？”
我总是温和地点头，说一句“你安排就好”。
一切都好像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我拿到支教申请批复的那天。
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申请通过了，文件已经下来，我可以随时过去，也可以等这学期结束。
我握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当我走出校门时，迎面却撞上了赵猛以及他手下十几个混混，他们一群人直接蛮横地把校门堵了。
正是放学时间，周围全是接孩子的家长和学生。
赵猛一眼就看到了我，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景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等了薇薇这么多年，她是我老婆！”
“你这个撬墙脚的还好意思在这里做老师？教学生怎么做小三吗？”
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议论声四起。
这时，林薇薇从学校里冲了出来，一把拉住赵猛。
“赵猛哥，你别闹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她没有反驳赵猛那句“我老婆”，也没有为我辩解一句。
“回去说？说什么？”赵猛情绪激动，一把甩开她，
“你都要跟他出国度蜜月了，还要说什么？”
“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薇薇是我！”
他身边的小弟们也跟着起哄：“就是！大嫂是猛哥的！”
场面已经处于时空边缘，人群也越聚越多。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薇薇此刻却咬着唇，似是在犹豫。
可下一秒，在众人一声惊呼中，她突然踮起脚尖，捧起赵猛的脸，吻了上去。
四周瞬间死寂。
惊呼声、起哄声、议论声都停了。
好多知情的人都看向我，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那个吻持续了十几秒，林薇薇才退开。
赵猛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林薇薇转过身，对赶来的校长连连鞠躬。
“校长，对不起，能不能不要报警，都是误会。”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眼神有些闪躲。
“景深，你别在意，我只是为了安抚他。”
“他出了这口气就好了，以后就不会来闹了。”
她理了理我的衣领。
“我再去劝劝他，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
“明天早上的航班，行程不变，你别忘了收拾行李哦。”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滑稽。
我轻轻拂开她的手，只说了三个字：
“你随意。”
她像是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可我已经不想再看她的表情，转身径直回了教学楼。
晚上，回到家里，满满登登的屋子却显得空荡荡的。
我没有开灯，漆黑中我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只是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一点点泛出白光，天亮了。
我像是收到信号的机器，突然就动了起来。
我起身把证件和几件搬来时带来的衣服收进行李袋，就和我来时一样。
收拾完后，我在客厅中央站了片刻，随后，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转身出了门。楼道里很安静。
我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老公——”
我丢下行李，猛然转头，房门却还是关着。
“把垃圾带上。”
我循声看去，
一名少妇正倚着门把手，把垃圾袋递给她的丈夫。
我笑了笑，捡起旅行袋，转身下楼。
薄薄的晨雾中，我打车去了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去往边区的那一班车。
车子启动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林薇薇。
“起床了吗？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不要迟到哦。”
我看着屏幕，平静地点开她的头像。
删除，拉黑。
坐在车上，看着渐渐后退的城市，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切都过去了。
她那刚保释出来两个月的竹马赵猛听到消息，竟带着十几个混混把她堵在了酒吧后门。
接到她的求救电话我几乎是疯了一样赶到现场。
面对着十几个混混的棍棒，我还是死死护着身下的林薇薇。
幸好，警察及时赶到。
“都不许动！女士，你还好吗？这里怎么回事？”
我终于松了口气，扶着林薇薇想要解释。
可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了我的手。
下一秒，她指着我大喊：
“是他先动手的！我和朋友正常在路边聊天，他发神经冲过来就打人！”
全场死寂。
我撑住最后一口气，上前抓住她的手。
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顺势靠向我，在耳边压低声音：
“景深，这事你就认下吧。”
“赵猛哥还在取保候审，不能被抓。”
我还没反应过来，赵猛已经将我一把推开。
“你再碰我老婆一下试试？”
这时，警察也冲了上来，将我死死按住，拖进警车。
透过车窗，我看到赵猛正搂住她的腰，嚣张地当众吻住了她。
而我的未婚妻，却顺从地闭上了眼。
我放弃了抵抗，瘫坐在座位上，感受着全身袭来的疼痛。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与失望像是被瞬间抽空，心底只剩下淡淡的冷笑：
既然谁都能成为你的“老公”，我又何必执意要与你结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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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刚出派出所的我便赶往了学校。
校门口，她站在朝阳底下，笑靥如花。
我恍惚了一瞬，要不是我身上还一阵阵发疼，我真会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晨光里。
她是家学渊源的名门之后，还是前途无量的北大才女。
可那天我从一群混混手里把她救下后，她就认准了我这个普普通通的高中教师了。
明明拿到了国外顶尖大学的深造资格，却为了我放弃，不顾家人反对，来到我所在的学校，做了一名实习教师。
可这一切，从半年前赵猛保释出来后，就全都变了。
她看见我，从包里拿出了条围巾，笑着向我跑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碰到。
她动作顿了一下，视线落到我身上的伤，满眼都是心疼。
“还疼不疼？我昨天回去一直没睡着。这条围巾是我特地给你买的，你喜欢吗？”
我刚想接过，她突然又开口了。
“景深，赵猛当年也是为了救我才坐牢的，是我欠他的。”
“再说了，他真的不能再被抓，再被抓一次不只要回到牢房，他如果被加重刑期怎么办？”
她攥着那条围巾，低下头声音一点一点地放软。
“这次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我看了她一眼。
“可以。”
她明显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毕竟以前，我为了赵猛的事，和她吵过无数次。
赵猛保释出来没多久，又开始呼朋唤友，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小弟，他们不是去酒吧就是KTV或者台球厅，每次喝多了就会给林薇薇打电话。
最开始我担心她的安全，总是坚持跟她一起去。
赵猛和那群混混就会在包厢里大声嘲笑我。
“薇薇，来聚会带个教导主任干什么？”
“你们说他俩站一起——”
林薇薇听了，也会跟着他们一起笑。
等我沉下脸，她才轻飘飘地劝我一句。
“他们就是开个玩笑，你别这么古板好不好？”
后来，她干脆就不带我去了。
她说那是年轻人的聚会，我去了大家都不自在。
后来，每次赵猛喝醉了，她都会半夜瞒着我去接。
每次赵猛跟人打架受伤了，她都会送他去医院。
而在赵猛小弟的嘴里，薇薇永远都是“大嫂”。
“景深，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微微皱起眉头。
“你非要这样吗？昨天晚上也是，男人有矛盾打打架也就算了，是你非要把这事闹大的。” “好啦，你看，我都没生你气，人家不一大早就来学校门口等你了吗？”
我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的确，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古董，确实不该参与。”
说完，我绕开她，径直往学校里走。
她在后面追了两步，把围巾塞到我面前：“拿着，这可是我跑老远给你买的。”
我没有接。
也没有再看她一眼，直接走进了校门。
通过门卫室窗户上的玻璃，我看见林薇薇站在原地许久。
最后，她脸沉了下来，抬手把那条深灰色围巾狠狠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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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教学楼走廊，我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
几个年轻老师凑在一起，正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顾老师闹到派出所去了。”
“好像是被戴绿帽子了，还是当场撞见的，听说他一冲动就跟人动手了。”
“不会吧，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暴躁。”
我脚步一顿，还没开口，身后先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传闲话的菜市场。”
老校长站在楼梯口，脸色很冷。
几个老师立刻低下头，慌忙散开。
校长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的伤上，叹了口气。
“小顾，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他走进校长室。
门关上后，老校长给我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小顾啊，外面的传言我都听到了。”
“你是个好老师，但有些事该断就得断，别把自己的前途和名声都搭进去。”
我端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暖意，回想起了上个周五。
我提前半个月包下了一家露天餐厅，布置了满场的鲜花和灯光。
我还请了所有的同事和自己的学生来做见证。
我满心欢喜地拿着钻戒，准备向她求婚。
可就在仪式快要开始的时候，她接到了赵猛的电话。
“赵猛喝多了，在路边吐血了，我得过去一趟。”
她抓起包就要走。
我拉住她的手，近乎恳求。
“今天是我们很重要的日子，大家都在等，起码把今晚过完。”
她一把甩开我的手。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一个人面对满场错愕的目光，只能强撑着笑脸向大家道歉。
人群逐渐散开，屏幕上还显示着学生制作的祝词：“祝顾老师求婚成功！”
我一个人站在风里，一朵一朵拆玫瑰，不知不觉间，满手都已是被扎的血渍。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直到半夜，赵猛朋友圈的一条动态弹了出来。
配图是林薇薇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照片。
配文是：
“一个人喝酒太孤独，还好有你。”
我默默地点了个赞，然后亲手把满场的鲜花扔进了垃圾桶。
“小顾？”
校长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校长，这是我申请去边区支教的表格。”
校长愣了一下，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
“你确定？那边条件可苦了，而且至少要在那里待三……”
“我决定了。”
我打断了校长的话。
校长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给你报上去，审批流程大概要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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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林薇薇穿着围裙，正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自从赵猛保释出来后，她已经大半年没有下过厨了。
我没说什么，洗完手走到餐桌旁坐下。
还没等我拿起筷子，门铃突然响了。
林薇薇像是早有预料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步跑去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的是赵猛，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怎么样？没受伤吧？”
林薇薇上上下下找了两遍，发现赵猛并没有受伤才又露出了笑容。
“饭都好了，快进来吃。”
赵猛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冰箱。
“薇薇，你家怎么连瓶好酒都没有？”
他在冰箱里翻找了一通，拿出了几罐啤酒。
林薇薇跟过去，熟练地接过啤酒。
“你胃不好，少喝点。”
赵猛嗤笑一声，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在了我和林薇薇中间。
“小顾，一起喝点？”
说着一把把一罐啤酒重重地磕在桌上。
“我不喝酒。”
我语气平淡。
赵猛撇撇嘴，转头看向林薇薇。
“他不喝，你陪我喝。”
林薇薇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但赵猛已经靠了过去，单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来，走一个。”
林薇薇没有推开他，双眼弯弯的，拿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当着我的面有说有笑地喝了起来。
赵猛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可惜，有些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无福消受了。”
林薇薇娇嗔地打了他一下。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我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白饭，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笑闹声。
在这个家仿佛我才是外人。
吃完饭，我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赵猛突然往沙发上一躺，长舒了一口气。
“薇薇，我今晚就睡这里？”
我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连忙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景深，赵猛最近得罪了人，有人扬言要杀了他。”
“让他在我们家躲一下吧，就几天。”
我愣了一下，随即抽回自己的胳膊。
“随你。”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半夜，我被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吵醒。
浴室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你喝醉了，没洗澡怎么睡？”
是赵猛。
“不好吧……景深还在里面……”
林薇薇的声音软绵绵的。
“怕什么？以前在老家，我们不也一起洗过吗？”
紧接着，是一声含糊的“讨厌”。
浴室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水声更大了。
我站在黑暗的走廊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道光。
然后，我转身回了房间，重新躺在床上。
没有愤怒，也没有冲出去捉奸的冲动。
只是觉得心里和这个大床空出的那一半一样空落落的。
第二天早上，刚睁开眼，林薇薇已经端一杯牛奶走进主卧，一双杏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景深，我爸帮我联系了一个国外的教育研讨会。”
“就半个月后，我带你一起去。”
她坐在床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开完会我们可以顺便在欧洲玩一圈，去瑞士滑滑雪，去巴黎看埃菲尔铁塔。”
“就当是提前度蜜月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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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充满期待的脸，喝了一口牛奶。
“好。”
我不能在她这里再横生枝节，我需要稳住她，直到我顺利离开。
得到我的答复，林薇薇显得异常兴奋。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恍惚间，竟有些陌生。
我太久没有成为她情绪的重心，久到忘了，她也曾有过这样满心都是我的时刻。
只是，这一切都太迟了。
接下来的两周，她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爱我的女孩，每天都黏着我，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旅行的细节。
她都会拿着平板凑到我身边，指着上面的风景照问我喜不喜欢。
“景深，你看这家酒店，推开窗就能看到阿尔卑斯山。”
“我们多住几天怎么样？”
我总是温和地点头，说一句“你安排就好”。
一切都好像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我拿到支教申请批复的那天。
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申请通过了，文件已经下来，我可以随时过去，也可以等这学期结束。
我握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当我走出校门时，迎面却撞上了赵猛以及他手下十几个混混，他们一群人直接蛮横地把校门堵了。
正是放学时间，周围全是接孩子的家长和学生。
赵猛一眼就看到了我，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景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等了薇薇这么多年，她是我老婆！”
“你这个撬墙脚的还好意思在这里做老师？教学生怎么做小三吗？”
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议论声四起。
这时，林薇薇从学校里冲了出来，一把拉住赵猛。
“赵猛哥，你别闹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她没有反驳赵猛那句“我老婆”，也没有为我辩解一句。
“回去说？说什么？”赵猛情绪激动，一把甩开她，
“你都要跟他出国度蜜月了，还要说什么？”
“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薇薇是我！”
他身边的小弟们也跟着起哄：“就是！大嫂是猛哥的！”
场面已经处于时空边缘，人群也越聚越多。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薇薇此刻却咬着唇，似是在犹豫。
可下一秒，在众人一声惊呼中，她突然踮起脚尖，捧起赵猛的脸，吻了上去。
四周瞬间死寂。
惊呼声、起哄声、议论声都停了。
好多知情的人都看向我，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那个吻持续了十几秒，林薇薇才退开。
赵猛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林薇薇转过身，对赶来的校长连连鞠躬。
“校长，对不起，能不能不要报警，都是误会。”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眼神有些闪躲。
“景深，你别在意，我只是为了安抚他。”
“他出了这口气就好了，以后就不会来闹了。”
她理了理我的衣领。
“我再去劝劝他，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
“明天早上的航班，行程不变，你别忘了收拾行李哦。”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滑稽。
我轻轻拂开她的手，只说了三个字：
“你随意。”
她像是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可我已经不想再看她的表情，转身径直回了教学楼。
晚上，回到家里，满满登登的屋子却显得空荡荡的。
我没有开灯，漆黑中我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只是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一点点泛出白光，天亮了。
我像是收到信号的机器，突然就动了起来。
我起身把证件和几件搬来时带来的衣服收进行李袋，就和我来时一样。
收拾完后，我在客厅中央站了片刻，随后，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转身出了门。楼道里很安静。
我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老公——”
我丢下行李，猛然转头，房门却还是关着。
“把垃圾带上。”
我循声看去，
一名少妇正倚着门把手，把垃圾袋递给她的丈夫。
我笑了笑，捡起旅行袋，转身下楼。
薄薄的晨雾中，我打车去了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去往边区的那一班车。
车子启动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林薇薇。
“起床了吗？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不要迟到哦。”
我看着屏幕，平静地点开她的头像。
删除，拉黑。
坐在车上，看着渐渐后退的城市，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