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姜念咣当一声把粥碗撂在床头柜上，米汤溅出顺着柜面淌到我手边。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看着我，嘴角压着一点不耐烦的弧度。
“离婚？许清河，你又闹什么脾气？”
“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太好，就拿离婚来吓唬我？”
宋宇从她身后绕出来，靠在墙上歪着脑袋看我。
“姐夫，你就别不识好歹了。”
“念念大早上跑市场买的新鲜干贝，亲自盯着厨房熬了一个多小时，端到你面前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提离婚。”
“老男人就是事多，我要是念念早把你踹了，也就她还念着你那点旧情。”
我低头看了一眼柜面上那碗粥，冷笑了一声。
“姜念，你这粥是给我熬的？”
她眉毛拧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端到你面前了不是给你熬的是给谁熬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昨晚你在哪儿睡的，今天早上这粥又是给谁熬的，端着剩的来打发我，还指望我感恩戴德？”
姜念脸上挂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
“许清河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辛辛苦苦给你熬的粥你一口不喝也就算了，还编出这么一通来恶心我！”
“我海鲜过敏，你不知道吗？”
她一愣。
嘴还张着，后半截话卡住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海鲜过敏？你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看着她说这话时那张嘴皮子一张一合，她分明是想起来了。
可她不肯承认自己忘了。
我第一次过敏住院是我们在一起第二年，她头一回下厨，端了一锅红烧鱼上来。
我看她举着筷子一脸期待的样子，硬着头皮吃了半条。
晚上浑身起了红疙瘩，脸肿得睁不开眼，送到医院挂了急诊。
她趴在病床边哭了一整夜，手指头攥着我袖口不撒开，护士来换液她都要跟着，嘴里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
她那时候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眼睛肿得像核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我看着眼前人，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像在应付一个找茬的。
“现在你知道了。”
我声音很轻，
“我跟你说了。可以离婚了。”
姜念表情变了一下，眯着眼看了我好几秒，然后她笑了。
她走到床尾，双手撑在床栏上，居高临下看着我，
“行啊，离婚是吧？”
“你算过没有，公司股份在我名下，房子车子写我一个人的名字，身上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你拿什么活？”
宋宇在旁边接了一句，
“姐夫，见好就收吧。”
“名分都拿到手了，还强求什么别的？”
“贪多贪足容易啥都落不着，我们年轻人都不这么贪。”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姜念的肚子，
“念念，我就是委屈，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得管别人叫爹，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姜念伸手拍了拍他手背，声音也软下去。
“慌什么，孩子私下里该叫你什么还叫你什么，这个家谁说了算你心里没数？”
我胃里那股翻涌又顶上来了。
撑着床沿坐直身子，伸手将床头柜上那碗粥摔在地上。
海鲜粥泼了一地，干贝和虾仁粘在碎瓷片上，混着米汤洒了一滩。
“你们俩真他妈恶心。”
我盯着他们俩，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穿着情侣装。
“你们俩一个渣一个贱，凑一块儿倒是天造地设，就是别来脏我的眼。”
我撑着床头站起来，输液管针头扯着皮肉往外拽了一截。
“离婚。”
“公司股份都在你那儿不错。可是账本在我手里。”
姜念的脸色白了。
“离婚，还是进去蹲几年，姜念，你自己选。”
姜念还是选择了前者。
姜念签完字把笔搁在桌上，推过来给我。
协议书薄薄几页，她抬起眼皮看我，没什么表情，
“行了吧？你要的自由。”
我把账本从包里抽出来放在她面前。
“房子留给你，我们创业那年买的，这栋别墅里每个角落都有你收拾的影子，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我没拒绝。
我站在客厅里，茶几上还摆着婚礼那天没用完的喜糖。
我看着她挎上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门关上之后我站了很久，胸口那股压了这么多天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空落落的。
硬生生将心脏里的人挖出来，痛不欲生。
可这缺口早晚会长出来，我不能，也不该再爱她了。
没过几天，姜念她爸知道了离婚的事，更知道了姜念怀的是宋宇的孩子。
那位姜先生早些年就不满意我这个女婿，嫌我出身低配不上他女儿，可宋宇这样吃软饭爬上床的，他更看不上。
消息传到姜家老宅当天，老爷子高血压犯了直接进了医院。
姜念接手了姜氏，将我们曾经创办的公司合并进姜氏，副总头衔摘了，正式坐进她爸那间办公室。
宋宇也不再是暗地里的小助理，姜念出入各种饭局酒会都带着他。
一身定制西装跟在姜念身后半步的位置，刷卡拿包递名片，做足了贴心人的派头。
那天是个慈善晚宴，姜念穿一条墨绿色缎面长裙，宋宇站在她左手边举着酒杯替她挡了好几拨过来敬酒的人。
有个做地产的老板喝多了，端着红酒杯凑过来，拍着宋宇的肩膀打了个酒嗝说，
“姜总，您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和您真是般配啊。”
姜念酒杯顿了一下，从宋宇身上移开目光，看向那个地产老板。
她笑了一下，
“王总您搞错了，他是我助理，不是我先生。”
“我先生姓许。”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头攥着杯柱紧了一下。
旁边有人打圆场岔开了话题，宋宇脸上笑容没变，举杯跟那地产老板碰了一下说
“王总您抬举我了，我就是姜总身边跑腿的。”
当天晚上回酒店之后，
宋宇关上门就把西装外套摔在沙发上，
“姜念你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助理，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出手？”
姜念靠在床头摘耳环，眼皮都没抬，
“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助理。”
“那许清河呢，你都跟他离了你提他干什么？”
姜念摘耳环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说顺嘴了，你计较这个干嘛？”
宋宇自觉失言，坐过去搂她肩膀
“念念你别这样，我跟着你这么久，没名分也就算了，你别连个态度都不给我。”
姜念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脸，
“除了名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宋宇没再说话，从酒柜里开了一瓶威士忌递给她一杯。
两个人碰了杯，宋宇搂着姜念的腰灌了她三杯。
第二天天亮，财经版头条炸了。
姜氏集团偷税漏税的新闻挂满了所有社交平台。
姜氏偷税漏税的新闻还没从热搜上撤下来，另一条消息紧跟着爆了。
宋宇，宋氏企业董事长宋长庚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财经版加粗黑体写着“宋氏太子爷归位”，配图是宋宇站在宋氏大楼发布会现场的照片。
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宋长庚身边对着镜头笑。
底下的解读文章铺天盖地。
宋宇在姜念身边潜伏大半年，偷了姜氏的私账，拿着姜氏所有核心数据，跟宋长庚里应外合，只等姜念接手集团根基不稳的时机捅出致命一刀。
宋氏借此次危机，将彻底扫清姜氏在行业内的份额。
姜念坐在办公室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毯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裙子。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就想起来，当初是几个朋友在饭局上起哄，说宋宇那个体育大学刚毕业的小孩儿嘴甜会来事，比她家那位书呆子有趣多了。
她当时觉得随便玩玩而已，许清河那么爱她，从大学追她追到毕业，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她跟别人吃个饭他都要在楼下等一夜，这种人怎么会离开她。
她只需要哄一哄就好了，许清河心软，哄两下就回来了，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
可这一次她拿起手机，通讯录里翻到我的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按下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按。
还是无人接听。
她翻了翻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在微信上骂我小心眼儿。
她再往上划，
去年她生日，我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说姜念生日快乐，我定了餐厅等你回来。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再往上翻，我发“我今天胃不舒服”。
她回“去药店买药”。
我发“你什么时候回家”。
她回“开会”。
她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窗户外头是姜氏集团大楼的logo。
她不敢再翻了。
她攥着手机站起来往外走，一路下到地下车库，发动车连闯了三个红灯。
车子开到那栋别墅门口时，她没熄火就跳下来拍门。
一个陌生女人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说您找谁。
“你是谁？”
“许清河呢？”
“你谁啊，这里没有许清河。”
姜念着急了，
“许清河，我老公，这房子原来的主人！他去哪了？”
“房主急售，价格很低，中介带着办的，我们没留联系方式。”
姜念站在门口，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她又掏出手机，一遍一遍拨我的号码，听筒里全是忙音。
她蹲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下去。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泪水涌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许清河最舍不得她哭了。
大学时候她跟他吵架跑出宿舍，坐在操场上哭，他追出来蹲在她面前，用袖子给她擦脸，说你哭什么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那时候说你别老说你错你哪儿错了。
他就笑，说我哪儿都错，你没错。
可这一次没有人蹲在她面前了。
离婚当天我就把别墅挂出去了，三天成交，价格是我当初买入的一半。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去了另一个城市。
手机号换了，微信注销了，所有跟过去有关的东西封在一个纸箱里，扔进了垃圾桶。
出租屋很小，跟七年前我们住的那间隔断间差不多大。
我坐在床上翻旧钱包，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姜念二十出头的样子，扎马尾，穿一件白T恤，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我把照片抽出来翻过去。
第二天我去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我自己跑客户，自己写方案、画图。
忙起来的时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累到沾枕头就着，醒来接着干。
我不怕从头再来，反正七年前我也是从一间隔断间开始的，那时候我还有姜念。
现在我没有她了，可我还有手有脚，能干活。
五年过得很快。
公司从两个人变成四十个人，我换了三间办公室。
那天助理推门进来说许总，楼下有个人来应聘保洁，人事那边说条件不太合适，但她一直在前台坐着不走，说要见你。
我问叫什么。助理把简历递过来，我扫了一眼照片，手指顿了一下。
姜念。
三十四岁。五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上个月刚出来。
五年前她爸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去世了。
姜念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整夜。
姜氏的资产被冻结，债务清算之后什么都没剩下。
她爸留下的那套老宅被银行收了，她从别墅搬出来的时候只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
那段时间她睡过快捷酒店，也睡过二十四小时快餐店。
宋宇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蹲在街头给所有人发消息借钱，没有一个人回她。
后来她在新闻上看到宋宇跟别的女人出入拍卖会的照片，包里那把水果刀是她在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
她拿刀去砍宋宇，两个人拉扯的时候刀尖戳进宋宇下体，孩子也在那场冲突中流产了。
宋宇没了生育能力，被宋长庚踢出继承人序列，姜念被判了五年。
宋家那边花了大价钱压新闻，但她坐牢是实打实的。
我让助理带她进来。
门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瘦了很多，曾经她最心爱的一头长发也剪短了，穿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手指上也光秃秃的。
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
“许清河，真的是你！”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五年里每天都在后悔。当初是她们撺掇我的，说宋宇年轻会哄人，我就是玩玩的，我心里一直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她哭着拽上我的袖子，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可以天天给你做饭，再生一个可爱的宝宝好不好。”
“我就是那时候脑子坏了，鬼迷心窍了，可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我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
她脸上没了当年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全变成了哀求。
“姜念，”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走吧。”
她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许清河，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以前不舍得我哭的……"
“以前是以前。姜念，我不爱你了。”
“你选的路你自己走完，我没办法陪你回头。”
她走后，助理在门口小声问，
“许总，留不留？她经济上好像挺困难的。”
“不了。”
我转身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她不是当年的姜念了。
我也不是当年的许清河了。
后来我又搬了一次公司，从写字楼换到了独栋园区。
办公室的小姑娘偶尔给我带她自己做的便当，她说许总你胃不好吃清淡点。
我接过来道谢，后来她成了我女朋友。
我们住的地方不大，客厅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从当年的一根枝条长满了整个花架，叶子垂下来搭在她晾的衬衫袖口上。
她有时候会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等我下班，猫是她捡的流浪猫，胖得滚圆。
我推开门的时候猫先跑过来蹭我裤腿，她窝在沙发里抬头看我。
她嘴里还嚼着薯片，腮帮子鼓着，特别可爱。
窗户外头天黑透了，
我靠着沙发后背，猫在我腿上打呼噜，她靠在我肩膀上继续吃薯片。
她吃完薯片拍了拍手上的渣，扭头往我肩膀上蹭了一下，说你身上都是猫毛。
我说你也是。
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的样子，我很喜欢。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看着我，嘴角压着一点不耐烦的弧度。
“离婚？许清河，你又闹什么脾气？”
“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太好，就拿离婚来吓唬我？”
宋宇从她身后绕出来，靠在墙上歪着脑袋看我。
“姐夫，你就别不识好歹了。”
“念念大早上跑市场买的新鲜干贝，亲自盯着厨房熬了一个多小时，端到你面前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提离婚。”
“老男人就是事多，我要是念念早把你踹了，也就她还念着你那点旧情。”
我低头看了一眼柜面上那碗粥，冷笑了一声。
“姜念，你这粥是给我熬的？”
她眉毛拧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端到你面前了不是给你熬的是给谁熬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昨晚你在哪儿睡的，今天早上这粥又是给谁熬的，端着剩的来打发我，还指望我感恩戴德？”
姜念脸上挂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
“许清河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辛辛苦苦给你熬的粥你一口不喝也就算了，还编出这么一通来恶心我！”
“我海鲜过敏，你不知道吗？”
她一愣。
嘴还张着，后半截话卡住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海鲜过敏？你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看着她说这话时那张嘴皮子一张一合，她分明是想起来了。
可她不肯承认自己忘了。
我第一次过敏住院是我们在一起第二年，她头一回下厨，端了一锅红烧鱼上来。
我看她举着筷子一脸期待的样子，硬着头皮吃了半条。
晚上浑身起了红疙瘩，脸肿得睁不开眼，送到医院挂了急诊。
她趴在病床边哭了一整夜，手指头攥着我袖口不撒开，护士来换液她都要跟着，嘴里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
她那时候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眼睛肿得像核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我看着眼前人，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像在应付一个找茬的。
“现在你知道了。”
我声音很轻，
“我跟你说了。可以离婚了。”
姜念表情变了一下，眯着眼看了我好几秒，然后她笑了。
她走到床尾，双手撑在床栏上，居高临下看着我，
“行啊，离婚是吧？”
“你算过没有，公司股份在我名下，房子车子写我一个人的名字，身上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你拿什么活？”
宋宇在旁边接了一句，
“姐夫，见好就收吧。”
“名分都拿到手了，还强求什么别的？”
“贪多贪足容易啥都落不着，我们年轻人都不这么贪。”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姜念的肚子，
“念念，我就是委屈，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得管别人叫爹，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姜念伸手拍了拍他手背，声音也软下去。
“慌什么，孩子私下里该叫你什么还叫你什么，这个家谁说了算你心里没数？”
我胃里那股翻涌又顶上来了。
撑着床沿坐直身子，伸手将床头柜上那碗粥摔在地上。
海鲜粥泼了一地，干贝和虾仁粘在碎瓷片上，混着米汤洒了一滩。
“你们俩真他妈恶心。”
我盯着他们俩，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穿着情侣装。
“你们俩一个渣一个贱，凑一块儿倒是天造地设，就是别来脏我的眼。”
我撑着床头站起来，输液管针头扯着皮肉往外拽了一截。
“离婚。”
“公司股份都在你那儿不错。可是账本在我手里。”
姜念的脸色白了。
“离婚，还是进去蹲几年，姜念，你自己选。”
姜念还是选择了前者。
姜念签完字把笔搁在桌上，推过来给我。
协议书薄薄几页，她抬起眼皮看我，没什么表情，
“行了吧？你要的自由。”
我把账本从包里抽出来放在她面前。
“房子留给你，我们创业那年买的，这栋别墅里每个角落都有你收拾的影子，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我没拒绝。
我站在客厅里，茶几上还摆着婚礼那天没用完的喜糖。
我看着她挎上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门关上之后我站了很久，胸口那股压了这么多天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空落落的。
硬生生将心脏里的人挖出来，痛不欲生。
可这缺口早晚会长出来，我不能，也不该再爱她了。
没过几天，姜念她爸知道了离婚的事，更知道了姜念怀的是宋宇的孩子。
那位姜先生早些年就不满意我这个女婿，嫌我出身低配不上他女儿，可宋宇这样吃软饭爬上床的，他更看不上。
消息传到姜家老宅当天，老爷子高血压犯了直接进了医院。
姜念接手了姜氏，将我们曾经创办的公司合并进姜氏，副总头衔摘了，正式坐进她爸那间办公室。
宋宇也不再是暗地里的小助理，姜念出入各种饭局酒会都带着他。
一身定制西装跟在姜念身后半步的位置，刷卡拿包递名片，做足了贴心人的派头。
那天是个慈善晚宴，姜念穿一条墨绿色缎面长裙，宋宇站在她左手边举着酒杯替她挡了好几拨过来敬酒的人。
有个做地产的老板喝多了，端着红酒杯凑过来，拍着宋宇的肩膀打了个酒嗝说，
“姜总，您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和您真是般配啊。”
姜念酒杯顿了一下，从宋宇身上移开目光，看向那个地产老板。
她笑了一下，
“王总您搞错了，他是我助理，不是我先生。”
“我先生姓许。”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头攥着杯柱紧了一下。
旁边有人打圆场岔开了话题，宋宇脸上笑容没变，举杯跟那地产老板碰了一下说
“王总您抬举我了，我就是姜总身边跑腿的。”
当天晚上回酒店之后，
宋宇关上门就把西装外套摔在沙发上，
“姜念你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助理，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出手？”
姜念靠在床头摘耳环，眼皮都没抬，
“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助理。”
“那许清河呢，你都跟他离了你提他干什么？”
姜念摘耳环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说顺嘴了，你计较这个干嘛？”
宋宇自觉失言，坐过去搂她肩膀
“念念你别这样，我跟着你这么久，没名分也就算了，你别连个态度都不给我。”
姜念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脸，
“除了名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宋宇没再说话，从酒柜里开了一瓶威士忌递给她一杯。
两个人碰了杯，宋宇搂着姜念的腰灌了她三杯。
第二天天亮，财经版头条炸了。
姜氏集团偷税漏税的新闻挂满了所有社交平台。
姜氏偷税漏税的新闻还没从热搜上撤下来，另一条消息紧跟着爆了。
宋宇，宋氏企业董事长宋长庚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财经版加粗黑体写着“宋氏太子爷归位”，配图是宋宇站在宋氏大楼发布会现场的照片。
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宋长庚身边对着镜头笑。
底下的解读文章铺天盖地。
宋宇在姜念身边潜伏大半年，偷了姜氏的私账，拿着姜氏所有核心数据，跟宋长庚里应外合，只等姜念接手集团根基不稳的时机捅出致命一刀。
宋氏借此次危机，将彻底扫清姜氏在行业内的份额。
姜念坐在办公室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毯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裙子。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就想起来，当初是几个朋友在饭局上起哄，说宋宇那个体育大学刚毕业的小孩儿嘴甜会来事，比她家那位书呆子有趣多了。
她当时觉得随便玩玩而已，许清河那么爱她，从大学追她追到毕业，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她跟别人吃个饭他都要在楼下等一夜，这种人怎么会离开她。
她只需要哄一哄就好了，许清河心软，哄两下就回来了，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
可这一次她拿起手机，通讯录里翻到我的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按下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按。
还是无人接听。
她翻了翻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在微信上骂我小心眼儿。
她再往上划，
去年她生日，我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说姜念生日快乐，我定了餐厅等你回来。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再往上翻，我发“我今天胃不舒服”。
她回“去药店买药”。
我发“你什么时候回家”。
她回“开会”。
她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窗户外头是姜氏集团大楼的logo。
她不敢再翻了。
她攥着手机站起来往外走，一路下到地下车库，发动车连闯了三个红灯。
车子开到那栋别墅门口时，她没熄火就跳下来拍门。
一个陌生女人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说您找谁。
“你是谁？”
“许清河呢？”
“你谁啊，这里没有许清河。”
姜念着急了，
“许清河，我老公，这房子原来的主人！他去哪了？”
“房主急售，价格很低，中介带着办的，我们没留联系方式。”
姜念站在门口，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她又掏出手机，一遍一遍拨我的号码，听筒里全是忙音。
她蹲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下去。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泪水涌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许清河最舍不得她哭了。
大学时候她跟他吵架跑出宿舍，坐在操场上哭，他追出来蹲在她面前，用袖子给她擦脸，说你哭什么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那时候说你别老说你错你哪儿错了。
他就笑，说我哪儿都错，你没错。
可这一次没有人蹲在她面前了。
离婚当天我就把别墅挂出去了，三天成交，价格是我当初买入的一半。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去了另一个城市。
手机号换了，微信注销了，所有跟过去有关的东西封在一个纸箱里，扔进了垃圾桶。
出租屋很小，跟七年前我们住的那间隔断间差不多大。
我坐在床上翻旧钱包，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姜念二十出头的样子，扎马尾，穿一件白T恤，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我把照片抽出来翻过去。
第二天我去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我自己跑客户，自己写方案、画图。
忙起来的时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累到沾枕头就着，醒来接着干。
我不怕从头再来，反正七年前我也是从一间隔断间开始的，那时候我还有姜念。
现在我没有她了，可我还有手有脚，能干活。
五年过得很快。
公司从两个人变成四十个人，我换了三间办公室。
那天助理推门进来说许总，楼下有个人来应聘保洁，人事那边说条件不太合适，但她一直在前台坐着不走，说要见你。
我问叫什么。助理把简历递过来，我扫了一眼照片，手指顿了一下。
姜念。
三十四岁。五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上个月刚出来。
五年前她爸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去世了。
姜念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整夜。
姜氏的资产被冻结，债务清算之后什么都没剩下。
她爸留下的那套老宅被银行收了，她从别墅搬出来的时候只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
那段时间她睡过快捷酒店，也睡过二十四小时快餐店。
宋宇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蹲在街头给所有人发消息借钱，没有一个人回她。
后来她在新闻上看到宋宇跟别的女人出入拍卖会的照片，包里那把水果刀是她在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
她拿刀去砍宋宇，两个人拉扯的时候刀尖戳进宋宇下体，孩子也在那场冲突中流产了。
宋宇没了生育能力，被宋长庚踢出继承人序列，姜念被判了五年。
宋家那边花了大价钱压新闻，但她坐牢是实打实的。
我让助理带她进来。
门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瘦了很多，曾经她最心爱的一头长发也剪短了，穿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手指上也光秃秃的。
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
“许清河，真的是你！”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五年里每天都在后悔。当初是她们撺掇我的，说宋宇年轻会哄人，我就是玩玩的，我心里一直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她哭着拽上我的袖子，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可以天天给你做饭，再生一个可爱的宝宝好不好。”
“我就是那时候脑子坏了，鬼迷心窍了，可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我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
她脸上没了当年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全变成了哀求。
“姜念，”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走吧。”
她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许清河，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以前不舍得我哭的……"
“以前是以前。姜念，我不爱你了。”
“你选的路你自己走完，我没办法陪你回头。”
她走后，助理在门口小声问，
“许总，留不留？她经济上好像挺困难的。”
“不了。”
我转身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她不是当年的姜念了。
我也不是当年的许清河了。
后来我又搬了一次公司，从写字楼换到了独栋园区。
办公室的小姑娘偶尔给我带她自己做的便当，她说许总你胃不好吃清淡点。
我接过来道谢，后来她成了我女朋友。
我们住的地方不大，客厅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从当年的一根枝条长满了整个花架，叶子垂下来搭在她晾的衬衫袖口上。
她有时候会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等我下班，猫是她捡的流浪猫，胖得滚圆。
我推开门的时候猫先跑过来蹭我裤腿，她窝在沙发里抬头看我。
她嘴里还嚼着薯片，腮帮子鼓着，特别可爱。
窗户外头天黑透了，
我靠着沙发后背，猫在我腿上打呼噜，她靠在我肩膀上继续吃薯片。
她吃完薯片拍了拍手上的渣，扭头往我肩膀上蹭了一下，说你身上都是猫毛。
我说你也是。
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的样子，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