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陈默!陈默你在哪里……快接电话啊……”

   我的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叶雨橙和闫晨打来的。

   我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手指滑动屏幕,将这两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顺手关了机。

   街角的这家高档露天咖啡馆环境很清幽,我靠在真皮沙发上,享受着半个月来第一个清闲的上午。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网约车在路边一个急刹停下。

   车门推开,叶雨橙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闫晨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如纸,早已经没有了早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叶雨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我。

   她不管不顾地冲进咖啡馆,冲到我的桌前,“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

   “老公我错了!陈默我真的错了!”叶雨橙死死抓住我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被他骗了!小闫什么都不懂,电脑里什么都没有!你快回去把数据恢复吧,四小时复原不了,七千万的违约金赔不起,我会坐牢的!”

   我把手里的咖啡杯平稳地放在杯垫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叶总,叫错人了。”我将腿往后一抽,挣脱了她的手。

   叶雨橙失去重心,瘫坐在地上。

   她再次扑上来抓住我的椅子扶手。

   “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万象城那个项目的系统只有你能做,那也是你半个月的心血啊。你跟我回公司,你只要把底层数据交出来,我马上开除小闫!我恢复你的总监职位!”

   我看着她卑微的模样,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她的脸上。

   “看清楚。”我指着纸上鲜红的印章和签字,

   “这是昨天晚上,你当着全公司人的面,亲手逼我签的《自愿放弃期权及债务个人承担承诺书》。”

   叶雨橙呆呆地看着滑落到地上的复印件,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万象城项目的利润和小闫的奖金,跟我陈默没有任何关系。既然项目和我没关系,出了问题,你凭什么来找我负责?”

   闫晨指着我的鼻子大吼:“陈默!你这是职务侵占!是你故意删了核心数据陷害我们!你信不信我马上报警抓你!”

   我被他的愚蠢逗笑了,双手插进西装口袋看着他。

   “报警?好啊,赶紧去报。”我看着他色厉内荏的脸,

   “总监办公室是你自己嫌工位小非要搬进去的,电脑也是你自己在用。我当着全公司的面说过,电脑没设密码。现在文件丢了,是代码自己长了脚跑了,还是你这个总负责人业务不精弄丢了,你留着去跟警察慢慢解释。”

   闫晨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咖啡馆门外。

   万象城集团的法务总监带着四名穿黑西装的男人推门而入。

   总监面无表情地走到叶雨橙面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叶雨橙女士,这是七千万违约金的律师函。由于贵公司根本无法履约,涉嫌严重商业欺诈。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十分钟前,你们公司的对公账户已经被冻结。请准备好上庭吧。”

   叶雨橙死死盯着那份律师函,眼球布满血丝,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彻底晕死在地上。

   6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走进市中心的银行网点。

   准备把工资卡里剩余的钱转入新账户,顺便注销绑定了房贷的卡。

   刚走到大厅中间,就听见VIP柜台那边传来争吵声。

   “你们银行凭什么不给我办抵押贷款!房产证我带过来了,这房子在市中心,现在市值八百万!我只要贷两百万周转一下,你们凭什么拒绝!”

   叶雨橙双手拍打着防弹玻璃,披头散发。

   闫晨站在她身后,正焦躁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眼神四处乱瞟。

   大堂经理满脸无奈地拿着房产证走出来,指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叶女士,不是我们不办。系统显示,您名下的这套房产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处于断供状态。而且这套房产刚刚已经被万象城集团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马上就会进入法拍程序,系统锁死了,我们无法为您办理任何抵押业务。”

   “不可能!”叶雨橙猛地尖叫起来,一把抢过房产证,

   “这房子的月供一直是陈默在交!他昨天才搬走,怎么可能今天就断供了!”

   我停下脚步,走到她身后。

   “房子是你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凭什么要我交月供?”

   听到我的声音,叶雨橙猛地回头,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陈默!你终于肯见我了!”她死死抓着我的袖子,

   “你昨天故意断了月供是不是?你快把月供补上,补上银行就能放款了。公司现在急需两百万付供应商的欠款,那帮人堵在公司门口,不然他们要把我撕了!”

   我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叶雨橙,你前天不是说,这房子是你一个人的自由,你想让谁住就让谁住吗?现在出事了,怎么想起我了?”

   站在一旁的闫晨听到房子不能贷款,瞬间变了脸。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推开叶雨橙,满脸嫌恶。

   “你不是说这房子随便就能拿钱出来吗?搞了半天你就是个没钱的空壳子!”

   闫晨指着叶雨橙的鼻子大骂,“老子跟着你连一分钱都没捞到,还要跟着你背七千万的债!”

   叶雨橙被推得一个踉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闫晨。

   “小闫,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给你买了迈巴赫,我把公司的项目都交给你,我对你不好吗?”

   “好个屁!”闫晨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那破公司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对公账户都被冻结了。老子不陪你玩了!”

   说完,闫晨转身就往银行门外跑。

   这时,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呼啸着停在银行台阶下。

   十几个满臂纹身、手里拎着钢管和扳手的建材供应商从车上跳下来,直接将闫晨堵在门口。

   “叶总,想跑啊?”

   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踹在闫晨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然后提着钢管大步走进银行,盯着脸色惨白的叶雨橙。

   “今天不把我们的材料款结清,你们两个谁也别想站着离开这里!”

   刀疤脸狠狠敲了敲旁边的垃圾桶,“兄弟们的血汗钱,就算把你卖了,今天也得给我吐出来!”

   我看着被供应商围住的两人,转身走向二楼的VIP室。

   7

   办完银行业务,我打车直接前往万象城集团总部。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内,区域总裁亲自为我倒了一杯顶级大红袍。

   “陈先生,实不相瞒。昨天没有你的底层代码,那个项目我们找了市里三家顶级的技术外包公司看过了。”

   总裁叹了口气,

   “他们都说数据缺失太严重,四天内绝对无法复原开业。现在时间就是金钱,算我求你来救火,条件你随便开。”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一千万。”我看着总裁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原本七百万的项目尾款,全部打进我的个人账户,外加三百万的紧急技术修复奖金。我保证四天后的开业大典顺利进行,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总裁看着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准备好的特聘协议推到我面前,签下了字。

   “成交。从现在起,万象城整个项目的施工团队、物资渠道和备用资金,全部由你一个人调配。我只要结果。”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接下来的三天,我重新坐镇万象城工地。

   有了充足的资金和绝对的话语权,原本被叶雨橙搞得乱成一锅粥的现场,我用极高的效率重新梳理完毕。

   核心程序我早有备份,仅仅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全部覆盖测试完毕。

   开业前一天的深夜,雨下得很大。

   我正穿着雨衣站在舞台前,跟灯光师核对最后的射灯数据。

   保安队长急匆匆地从大门口跑过来。

   “陈总,外面有个女的非要闯进来,脸被打得肿得像猪头,一直在大门外喊您的名字,赶都赶不走。”

   我合上平板电脑,走向工地大门。

   暴雨中,叶雨橙跪在满是泥浆的积水里。

   她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额头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右眼肿得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看到我走出来扑到铁门上,把手从栅栏的缝隙里伸进来,拼命抓挠着空气。

   “陈默!救救我!他们要杀了我……”叶雨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闫晨那个畜生!他趁乱跑了!他拿着迈巴赫的车钥匙,去二手车黑市把车贱卖了!他还用我的公章和密码,把公司备用账上最后三十万的现金全部卷走了!他不管我了!”

   我隔着铁门,平静地看着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那不是你最爱的小闫吗?”我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

   “你前天不是说他才二十出头,让我拿出长辈的胸怀包容他吗?现在他拿了你的钱跑路,你该替他感到高兴才对。”

   叶雨橙疯狂地磕头。

   “我错了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把公司还给你,我把房子加上你的名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求求你替我还了那些供应商的钱吧,不然我明天就会被他们砍死的!”

   我摇了摇头。

   “叶雨橙,你就在外面慢慢欣赏万象城明天的开业典礼吧。顺便告诉你,现在万象城项目的总负责人,是我。钱,我拿了。但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收。”

   我转身往里走,没有回头。

   大门外传来叶雨橙撕心裂肺的惨叫。

   几分钟后,两辆警车闪着刺眼的红蓝警灯停在工地门口。

   几名警察冲下车,将一份拘留令举在她面前。

   “叶雨橙,你涉嫌合同诈骗、非法挪用资金以及多起经济纠纷。跟我们走一趟。”

   8

   万象城开业大典如期举行,现场人山人海,礼炮齐鸣。

   我站在剪彩台的最中央。

   万象城总裁满面红光地拉着我的手,向现场所有的媒体、商户和市领导隆重介绍我。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千万的款项,分毫不差地打入了我的个人账户。

   而在马路对面的警车旁,叶雨橙戴着冰冷的手铐,被两名女警押解着进行现场指认。

   她透过警车的车窗,盯着台上风光无限的我。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用来踩踏我尊严的底气,全都化为了泡影。

   我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头跟身边的商户举杯。

   半个月后,闫晨在准备潜逃出境的边境火车站,被警方当场按在地上。

   他卷走的那点钱,早就在赌场里输了个精光。

   三个月后,法院正式开庭审理叶雨橙公司涉嫌的特大经济犯罪案。

   我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被告席上,叶雨橙和闫晨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

   两人瘦得皮包骨头,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总监办公室里高高在上的嘴脸,在法庭上互相撕咬。

   “法官大人!都是他干的!”叶雨橙戴着手铐,指着闫晨破口大骂,声音尖锐刺耳,

   “是他勾引我!是他卷走了公司的钱,是他把那个核心文件弄丢的!我是被他骗了!”

   闫晨不甘示弱。

   “你放屁!你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字是你签的,公章是你盖的!迈巴赫是你心甘情愿买给我的!”

   闫晨面色狰狞,“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女人,明明是你自己蠢,被陈默摆了一道,现在想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头上!法官大人,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法官用力敲响法槌,大声呵斥维持秩序。

   听着他们毫无底线地狗咬狗,我站起身,走了出去。

   等待我全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9

   判决结果很快下达。

   叶雨橙作为公司法人,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拖欠巨额款项以及伪造商业文件,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闫晨因涉嫌盗窃公司财物、参与诈骗,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由于两人名下已经没有任何可执行财产,写着叶雨橙名字的房子被法院强制收回,直接进入了法拍程序。

   房子拍卖的那天,我开车路过那个曾经的小区。

   搬家公司的人正一箱一箱地往外扔着叶雨橙的私人物品。

   我连车都没下,一脚油门驶离了那个地方。

   我前期垫付的一百多万死账,也在我拿到万象城一千万奖金后,连本带利地还给了那些当初支持我的供货商。

   他们感激涕零,把手里所有的资源都对接给了我。

   三年后。

   我的建筑设计公司在市中心CBD大厦顶层落成,规模是当初叶雨橙公司的十倍。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建材供应商老陈把签署好的五千万级别战略合作订单递给我。

   他就是当年被叶雨橙赖掉货款的老供货商。

   老陈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笑呵呵地看着我。

   “陈总,这几年跟着你干,兄弟们彻底翻了身。今天早上我路过法院,看布告栏上贴着执行公告。”

   老陈把茶杯磕在桌上,

   “叶雨橙以前那个破公司的债务清算终于结束了。这叫恶有恶报。”

   我签好字,把合同递给老陈。

   前台接待员敲开门,拿着一封信走进来。

   “陈总,这里有一封加急件。是从南郊女子监狱寄过来的。”

   我接过信封,随手撕开封口。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

   “陈默,我快被折磨死了,求你见我最后一面。叶雨橙。”

   我把信纸扔进垃圾桶。

   下午还要去城郊考察新项目,顺路,去看看戏。

   10

   下午三点。

   我开着车停在南郊监狱的大门外。

   跟着狱警穿过两条阴冷的铁栅栏长廊,我走进了探监室。

   两名狱警押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我看着玻璃对面的女人。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颊蜡黄。

   她穿着灰色的囚服,袖口露出的双手布满了冻疮。

   叶雨橙缓慢地拉开椅子坐下,浑身都在发抖。

   她颤颤巍巍地拿起黑色的电话听筒,隔着玻璃看向我。

   我也拿起了听筒。

   “老公……”听筒里传出嘶哑干裂的声音。

   “闭嘴。”我靠在椅背上,“我不是你老公。叫陈总。”

   叶雨橙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陈总……我错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她抽泣着,眼泪鼻涕流成一团,“这里的工时太长了,每天要在缝纫机前踩十二个小时。完不成定额,连一口热饭都没有。同一监区的人每天晚上往我被窝里泼冷水,我骨头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叶雨橙见我无动于衷,突然激动起来,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

   “陈默,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你帮我签一份谅解书好不好?只要你以受害方代表的身份出具谅解书,我能减刑两年!就两年!”她哭得直打嗝,“等我出狱,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不当什么总裁了,我给你当保姆,我给你端茶倒水洗衣服……”

   “你配吗?”我冷冷地打断了她。

   叶雨橙彻底呆住,连眼泪都停在了脸颊上。

   我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按在玻璃上。

   照片上是闫晨,他穿着囚服。

   叶雨橙死死盯着照片,瞪大了眼睛。

   “想知道他怎么了吗?”我慢慢收起照片,

   “他上个月在采石场,因为偷藏了半根烟头,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和一条腿。三天前,他也托人给我送了一封信。内容和你写的一模一样,都在求我出具谅解书。”

   叶雨橙浑身剧烈颤抖,咬牙切齿地骂出声。

   “那个小畜生!他活该!他去死!陈默,你别管他,你救救我啊,当初都是他骗我的,我是清白的……”

   “谁也骗不了你,是你自己骨子里的烂。”

   我抬起手,敲了敲坚硬的防弹玻璃,“当初拿我的钱去买钻戒,是你点头批的字。把我赶出家门,是你指着我鼻子骂的。逼我签下那份放弃期权和背负债务的协议,也是你亲手把签字笔递到我手里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叶雨橙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当初说,让我拿着门口那堆破烂,滚出去找个快捷酒店。你说那是弱肉强食。”

   我站起身,把西装外套的纽扣扣好。

   “现在,这监狱里的牢饭,你自己慢慢吃。”

   我放下听筒,直接挂断。

   玻璃对面的叶雨橙发疯似地站了起来,拼命用双拳砸着防弹玻璃,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两名狱警将她死死按住,粗暴地反剪双臂往回拖。

   她绝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我没有回头,径直推开探监室的大门。

   走出监狱,外面的阳光异常刺眼。

   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万象城集团总裁的号码。

   “陈总,万象城二期工程的设计图纸验收通过了,晚上过来一起喝杯酒庆功?”

   “没问题,这就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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