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凤仪宫,我没有上药。
我坐在铜镜前。
看着脸上的掌印一点点肿起来。
春花跪在旁边,哭得眼睛通红。
“娘娘,奴婢去请太医吧。”
“不必。”
“可陛下若是看见……”
我笑了。
“他不会心疼。”
春花怔住。
我没再说话。
因为我太清楚李承是什么人。
我就是李承。
薄情。
自负。
猜忌。
把帝王心术用在枕边人身上。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陛下驾到。”
我的手指猛地一紧。
来了。
过去的我来了。
李承进门时,穿着玄色常服。
二十五岁的他,眉目冷峻,身形挺拔。
那时的我,年轻,骄傲,觉得天下都该按我的心意运转。
他看见我脸上的伤,皱了一下眉。
“今日去慈宁宫了?”
“是。”
“脸怎么了?”
我看着他。
“撞的。”
李承走近。
抬手捏住我的下巴。
他的手很冷。
“撞的?”
“还是母后打的?”
我没有回答。
他松开手。
语气淡淡。
“皇后。”
“后宫不是让你耍脾气的地方。”
“母后若训你,你听着就是。”
“你是皇后,要学会隐忍。”
隐忍。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口。
苏嫣隐忍了五年。
被太后打,忍。
被妃嫔挑衅,忍。
被我冷落,忍。
被人陷害,还是忍。
最后忍来了什么?
一杯鸩酒。
我抬起头。
“陛下。”
他停住。
“如果臣妾一直忍。”
“最后能换来什么?”
李承眉头一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垂下眼。
“臣妾谨遵圣训。”
他看了我一会儿。
像是不满我的态度。
却又挑不出错。
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
“别让朕失望。”
门关上。
他走了。
春花小声道:
“娘娘,陛下是不是生气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一直都在生气。”
“只要我不是他想要的样子,他就会生气。”
夜里,我睡不着。
凤仪宫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声音。
我把五年后的事,一件一件写下来。
太后打压。
李承冷落。
云婕妤栽赃。
淑妃下毒。
慎刑司逼供。
鸩酒赐死。
每写一件,我的手就冷一分。
原来我杀她,不是一时之错。
是我把她推向死路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第二天一早。
我召来了太医。
太医跪在地上。
“娘娘哪里不适?”
我说:
“我要学医。”
太医抬头,满脸错愕。
“娘娘,您说什么?”
“我要学医。”
“从药性开始。”
“毒药也要学。”
春花吓得脸都白了。
“娘娘!”
我看向太医。
“本宫问你,教不教?”
太医擦了擦汗。
“娘娘若执意要学,臣自然不敢推辞。”
我点头。
“从今日开始,每日来凤仪宫。”
“是。”
太医退下后,春花急得直跺脚。
“娘娘,您是皇后,学这些做什么?”
我翻开医书。
“活命。”
春花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三年后,云婕妤会用药害死自己的孩子。
再把罪名扣到苏嫣头上。
苏嫣不懂药。
说不清。
辩不明。
只能哭着喊冤。
而这一次。
我要她们每一刀都砍空。
下午,我听说李承在御花园议事。
我原本想避开。
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珩那个质子,还关在冷宫?”
“是。”
“赵国迟迟不肯低头,留他也没用了。”
“陛下,不如杀了。”
我的脚步停住。
赵珩。
那个五年后,唯一愿意为苏嫣收尸的人。
我转身。
“去冷宫。”
春花一惊。
“娘娘,那地方晦气。”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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