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嫁给顾兴洲，我推掉了公费留学的名额，帮他还清了创业欠下的八十万。
他说等公司做起来，给我补办一个风光的婚礼。
爷爷八十大寿这天，我在酒店订了一桌最便宜的套餐。
结账时他掏出计算器，当着全家人的面按了起来。
“一共一千八，AA，爷爷他们吃的都算你的，转我九百。”
看着爷爷羞愧地掏出养老金，我爸妈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走廊里传来他接电话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兴奋。
“一千万的翡翠观音拍下了？直接送瑶瑶那，她刚搬家正好缺个摆件。”
宋瑶瑶是他认的干妹妹。
我面无表情地转了账，把爷爷冰凉的手握进掌心。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跳出一条银行短信。
那笔一千万的拍卖款，扣除手续费后，一分不差地打进了我的账户。
他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
那尊被他掏空公司账户去讨好别的女人的观音，卖家其实是我。
顾兴洲，既然你想作死，那就别怪我给你挖坑了。
1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大门被推开，顾兴洲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玄关。
他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将一个塑料打包盒放在茶几上。
“我去瑶瑶那边帮她把镇宅的观音摆好就回来了。路过小吃街，顺手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烤冷面。”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寿宴上当众掏出计算器跟我算九百块钱AA的人不是他。
我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那个印着劣质logo的塑料盒。
盒盖上蒙着一层水汽，里面的烤冷面早就坨成了一块。
“怎么不吃。”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手边，“你胃不好，别喝冷饮，趁热吃。”
我没有接那杯水。
“顾兴洲，公司账户上准备付给宏达建材的尾款，是不是被你动了。”
他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把水杯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查公司账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下个月三号就要结款，那是公司的命脉。”我语气极度平静。
“公司是我做主，我心里有数。”他扯了扯领带，语气里透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不耐烦，“瑶瑶刚搬去新别墅，一个人住害怕，那尊翡翠观音能安神镇宅。她一个女孩子在江城无依无靠，我作为干哥哥照顾一下怎么了。”
“照顾到挪用公款去讨好她。”我冷冷的说道。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他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伸手想揽我的肩膀，“等下个月回款了，我补上就是了。你就是太敏感，瑶瑶一直把你当亲嫂子看，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避开了他的手。
他落了空，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今天爷爷过寿，我确实做得不太周到。但你也要体谅我，公司现在处处都要用钱，能省则省。那九百块钱权当是教你理财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着，顺手打开了那个塑料盒。
一股浓烈的香菜味扑面而来。
我低头，看着铺满在烤冷面上的一层绿油油的香菜末。
“吃吧，特意嘱咐老板多加了料。”他把筷子递给我。
我看着那双一次性筷子，没有接。
顾兴洲记得宋瑶瑶对海鲜过敏，记得她喜欢意大利进口的家具，记得她新家缺一个镇宅的摆件。
但他唯独不记得，我最讨厌吃的就是香菜。
六年前，顾兴洲创业失败，欠下八十万的高利贷。
催债的人把油漆泼在出租屋的门上，他跪在爷爷面前，红着眼眶发誓。
他说，爷爷，您把媛媛交给我，我顾兴洲就算去卖血，也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那时的我，背着父母撕了公费留学的通知书，一天打三份工。
我们在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偶尔加一个鸡蛋，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挑到我的碗里。
如今，他随手花一千万买个摆件送人，却在爷爷八十大寿的餐桌上，为了九百块钱逼得八十岁的老人掏出皱巴巴的养老金。
“怎么不说话。”他见我迟迟不动，眉头皱得更深。
“没什么。”我站起身，把那盒加满香菜的烤冷面丢进垃圾桶，“我困了，先睡了。”
顾兴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今天会这么安静。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该因为宋瑶瑶的名字跟他大吵一架了。
“这就对了，一家人没必要为了外人伤和气。”他在我身后说道，“明天我有个会，你早点去公司盯一下生产线。”
我关上卧室的门，隔绝了他的声音。
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发来的到账提醒。
一千万，去掉手续费，一分不少。
我拉开抽屉，将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压在了最底下。
2
第二天一早，我比顾兴洲先出门。
推开公司财务室的门，财务主管小李正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脑屏幕。
“媛姐，你可算来了。”小李眼圈发红，压低声音说道，“顾总昨天把账上最后的一千二百万流动资金全划走了。其中一千万去了拍卖行，剩下的两百万打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我拉开椅子坐下。
“那个私人账户是宋瑶瑶的。”我看着电脑上的流水明细。
小李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媛姐，下周就要发工资了，还有宏达建材那边的五百万尾款。账上现在连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知道了。”我关掉流水界面，“你先出去吧，别声张。”
小李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叹着气退了出去。
我拿出手机，点开顾兴洲的微信。
他的朋友圈十分钟前刚更新。
照片里，宋瑶瑶穿着一条白色的真丝长裙，正坐在一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笑得娇羞。
配文是：新家就该配最好的。
我平静地滑过这条动态，点开手机银行，准备用我名下的副卡先垫付一部分急需的物料费。
系统提示：该卡已被主卡持卡人冻结。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拨通了顾兴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怎么了，我正忙着呢。”背景音里传来导购热情介绍家具的声音。
“我的副卡为什么停了。”
“哦，那个啊。”顾兴洲的声音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瑶瑶刚搬家，要办乔迁宴，到处都要花钱。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我得防着点。公司现在资金紧张，你作为老板娘，带头节约一点也是应该的。”
“公司账上没钱发工资了。”我陈述着事实。
“这点小事你身为副总解决不了吗。”他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去跟供应商谈延期，或者你去拉点过桥资金。别什么事都来烦我。”
电话那头传来宋瑶瑶娇滴滴的声音。
“兴洲哥，这张床垫好软呀，你来试试。”
“来了。”顾兴洲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随后对着电话说道，“行了，我这边还有正事，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晚上十点，顾兴洲才回到家。
他手里拿着一束有些蔫了的玫瑰花，包装纸上还贴着花店临期打折的黄色标签。
“今天委屈你了。”他把花塞进我怀里，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等这阵子过去，公司上市了，我给你补个大钻戒。乖一点。”
我看着怀里那束花瓣边缘已经发黑的玫瑰，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宋瑶瑶发来的语音。
“兴洲哥，我家里好像进了一只虫子，好可怕，我不敢睡觉了。”
顾兴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转身抓起玄关的车钥匙。
“瑶瑶那边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我看着他的背影。
“她一个女孩子遇到虫子多无助，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晚上不用等我了。”
门被重重关上。
我走到垃圾桶旁，松开手。
那束打折的玫瑰花直直地掉了进去。
我转身走到阳台，拨通了对家公司王总的电话。
“王总，我是林媛。”
“林总？这么晚找我，有何贵干。”
“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团队，连同我手里的所有客户资源，我全带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明天上午十点，半岛咖啡厅见。”
3
半岛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将签好字的资源转移协议推到对面。
王总拿起协议，仔细看了看末尾的签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林总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王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过我很好奇，顾氏集团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你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一个被掏空的空壳而已。”我端起面前的温水，“烂摊子留给他自己收拾吧。”
王总笑着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
离开咖啡厅，我直接回了公司。
刚走出电梯，就听到顾兴洲办公室里传来的争吵声。
宏达建材的李老板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工人，堵在总裁办门口。
“顾总，今天要是再不结那五百万的尾款，我们就不走了。”李老板拍着桌子。
顾兴洲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铁青。
看到我进来，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
“林媛，你死哪去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才来。”他大步走到我面前，语气理直气壮，“你爸妈不是还有一套老房子吗，还有你当初出嫁时的那笔嫁妆，先拿出来顶上。”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
“那是他们的养老钱。”
“现在公司生死存亡，你还分什么你我。”顾兴洲皱起眉头，“等公司度过难关，我加倍还给他们不行吗。你别在这个时候不识大体。”
“账上本来有一千万。”我看着他的眼睛，“去把宋瑶瑶那尊翡翠观音拿去抵押，五百万绰绰有余。”
顾兴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那是送给瑶瑶的镇宅之宝，刚摆上去就拿走，你让她怎么想？”
“所以，宋瑶瑶的面子，比公司的命脉重要，比我父母的养老钱重要。”
“你不要胡搅蛮缠。”他烦躁地扯着领带。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宋瑶瑶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兴洲哥，我听说公司出事了。”她红着眼眶，把卡递给顾兴洲，“这里面有我攒的两万块钱私房钱，你先拿去用吧。媛媛姐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不怪她。”
顾兴洲看着那张卡，眼中满是感动。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我。
“你看看瑶瑶，再看看你。林媛，你简直冷血得让人心寒。”
他走上前，试图伸手推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李老板。”我转头看向宏达建材的老板，“我是公司的法人，但我手里没有任何资金调度权。顾总前天刚花了一千万拍下一尊翡翠观音送给这位宋小姐。你们如果想要钱，建议直接找他。”
李老板的眼神瞬间变了，死死盯住顾兴洲。
顾兴洲慌了神。
4
“林媛，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看着他：“公司的烂摊子，你自己留着慢慢玩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鸷，“林媛，你别忘了，公司的法人是你。公司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要是破产清算，第一个进去的是你。”
“兴洲哥说得对。”宋瑶瑶躲在顾兴洲身后，探出头来，“媛媛姐，你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把债务都留给兴洲哥，也太恶毒了吧。”
顾兴洲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重新找回了掌控感。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签了它。”他把文件扔到我面前。
我低头扫了一眼。
是一份《职务侵占及挪用资金认罪书》。
上面写着，是我利用职务之便，私自转移了公司的一千二百万资金。
“只要你把字签了，把挪用公款的罪名顶下来。”顾兴洲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争取缓刑。至于你爸妈那边，我会替你尽孝的。”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六年的男人。
“为了保住宋瑶瑶那一千万的赃物，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闭嘴。”顾兴洲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他大步跨过来，扬起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偏向一边，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林媛，我平时就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顾兴洲指着我的鼻子，“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宋瑶瑶在一旁捂着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我慢慢转过头，用大拇指擦去嘴角的血丝。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顾兴洲。”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保存键。
绿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顾兴洲的表情僵住了。
“你刚刚逼迫我顶罪，并且承认转移一千万资金去向的每一句话，都在这里面了。”
我把录音笔放进包里，顺手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顾兴洲的胸口。
文件散落在地上。
最上面那张，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顾兴洲低头看着地上的文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
“你什么意思。”他弯腰捡起那份离婚协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林媛，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闹离婚。”
“字我已经签了。”我看着他。
顾兴洲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将协议书撕成两半，狠狠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进来。
“谁是顾兴洲。”带头的警官声音威严。
顾兴洲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我是。”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公司巨额资金。”警官拿出一张拘留证，“请跟我们走一趟。”
门外，警笛声划破了长空。
我看着顾兴洲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将手里的录音笔交给了身旁的警察。
“警官，这是证据。”
他说等公司做起来，给我补办一个风光的婚礼。
爷爷八十大寿这天，我在酒店订了一桌最便宜的套餐。
结账时他掏出计算器，当着全家人的面按了起来。
“一共一千八，AA，爷爷他们吃的都算你的，转我九百。”
看着爷爷羞愧地掏出养老金，我爸妈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走廊里传来他接电话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兴奋。
“一千万的翡翠观音拍下了？直接送瑶瑶那，她刚搬家正好缺个摆件。”
宋瑶瑶是他认的干妹妹。
我面无表情地转了账，把爷爷冰凉的手握进掌心。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跳出一条银行短信。
那笔一千万的拍卖款，扣除手续费后，一分不差地打进了我的账户。
他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
那尊被他掏空公司账户去讨好别的女人的观音，卖家其实是我。
顾兴洲，既然你想作死，那就别怪我给你挖坑了。
1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大门被推开，顾兴洲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玄关。
他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将一个塑料打包盒放在茶几上。
“我去瑶瑶那边帮她把镇宅的观音摆好就回来了。路过小吃街，顺手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烤冷面。”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寿宴上当众掏出计算器跟我算九百块钱AA的人不是他。
我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那个印着劣质logo的塑料盒。
盒盖上蒙着一层水汽，里面的烤冷面早就坨成了一块。
“怎么不吃。”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手边，“你胃不好，别喝冷饮，趁热吃。”
我没有接那杯水。
“顾兴洲，公司账户上准备付给宏达建材的尾款，是不是被你动了。”
他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把水杯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查公司账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下个月三号就要结款，那是公司的命脉。”我语气极度平静。
“公司是我做主，我心里有数。”他扯了扯领带，语气里透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不耐烦，“瑶瑶刚搬去新别墅，一个人住害怕，那尊翡翠观音能安神镇宅。她一个女孩子在江城无依无靠，我作为干哥哥照顾一下怎么了。”
“照顾到挪用公款去讨好她。”我冷冷的说道。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他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伸手想揽我的肩膀，“等下个月回款了，我补上就是了。你就是太敏感，瑶瑶一直把你当亲嫂子看，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避开了他的手。
他落了空，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今天爷爷过寿，我确实做得不太周到。但你也要体谅我，公司现在处处都要用钱，能省则省。那九百块钱权当是教你理财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着，顺手打开了那个塑料盒。
一股浓烈的香菜味扑面而来。
我低头，看着铺满在烤冷面上的一层绿油油的香菜末。
“吃吧，特意嘱咐老板多加了料。”他把筷子递给我。
我看着那双一次性筷子，没有接。
顾兴洲记得宋瑶瑶对海鲜过敏，记得她喜欢意大利进口的家具，记得她新家缺一个镇宅的摆件。
但他唯独不记得，我最讨厌吃的就是香菜。
六年前，顾兴洲创业失败，欠下八十万的高利贷。
催债的人把油漆泼在出租屋的门上，他跪在爷爷面前，红着眼眶发誓。
他说，爷爷，您把媛媛交给我，我顾兴洲就算去卖血，也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那时的我，背着父母撕了公费留学的通知书，一天打三份工。
我们在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偶尔加一个鸡蛋，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挑到我的碗里。
如今，他随手花一千万买个摆件送人，却在爷爷八十大寿的餐桌上，为了九百块钱逼得八十岁的老人掏出皱巴巴的养老金。
“怎么不说话。”他见我迟迟不动，眉头皱得更深。
“没什么。”我站起身，把那盒加满香菜的烤冷面丢进垃圾桶，“我困了，先睡了。”
顾兴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今天会这么安静。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该因为宋瑶瑶的名字跟他大吵一架了。
“这就对了，一家人没必要为了外人伤和气。”他在我身后说道，“明天我有个会，你早点去公司盯一下生产线。”
我关上卧室的门，隔绝了他的声音。
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发来的到账提醒。
一千万，去掉手续费，一分不少。
我拉开抽屉，将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压在了最底下。
2
第二天一早，我比顾兴洲先出门。
推开公司财务室的门，财务主管小李正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脑屏幕。
“媛姐，你可算来了。”小李眼圈发红，压低声音说道，“顾总昨天把账上最后的一千二百万流动资金全划走了。其中一千万去了拍卖行，剩下的两百万打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我拉开椅子坐下。
“那个私人账户是宋瑶瑶的。”我看着电脑上的流水明细。
小李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媛姐，下周就要发工资了，还有宏达建材那边的五百万尾款。账上现在连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知道了。”我关掉流水界面，“你先出去吧，别声张。”
小李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叹着气退了出去。
我拿出手机，点开顾兴洲的微信。
他的朋友圈十分钟前刚更新。
照片里，宋瑶瑶穿着一条白色的真丝长裙，正坐在一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笑得娇羞。
配文是：新家就该配最好的。
我平静地滑过这条动态，点开手机银行，准备用我名下的副卡先垫付一部分急需的物料费。
系统提示：该卡已被主卡持卡人冻结。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拨通了顾兴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怎么了，我正忙着呢。”背景音里传来导购热情介绍家具的声音。
“我的副卡为什么停了。”
“哦，那个啊。”顾兴洲的声音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瑶瑶刚搬家，要办乔迁宴，到处都要花钱。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我得防着点。公司现在资金紧张，你作为老板娘，带头节约一点也是应该的。”
“公司账上没钱发工资了。”我陈述着事实。
“这点小事你身为副总解决不了吗。”他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去跟供应商谈延期，或者你去拉点过桥资金。别什么事都来烦我。”
电话那头传来宋瑶瑶娇滴滴的声音。
“兴洲哥，这张床垫好软呀，你来试试。”
“来了。”顾兴洲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随后对着电话说道，“行了，我这边还有正事，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晚上十点，顾兴洲才回到家。
他手里拿着一束有些蔫了的玫瑰花，包装纸上还贴着花店临期打折的黄色标签。
“今天委屈你了。”他把花塞进我怀里，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等这阵子过去，公司上市了，我给你补个大钻戒。乖一点。”
我看着怀里那束花瓣边缘已经发黑的玫瑰，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宋瑶瑶发来的语音。
“兴洲哥，我家里好像进了一只虫子，好可怕，我不敢睡觉了。”
顾兴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转身抓起玄关的车钥匙。
“瑶瑶那边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我看着他的背影。
“她一个女孩子遇到虫子多无助，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晚上不用等我了。”
门被重重关上。
我走到垃圾桶旁，松开手。
那束打折的玫瑰花直直地掉了进去。
我转身走到阳台，拨通了对家公司王总的电话。
“王总，我是林媛。”
“林总？这么晚找我，有何贵干。”
“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团队，连同我手里的所有客户资源，我全带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明天上午十点，半岛咖啡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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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将签好字的资源转移协议推到对面。
王总拿起协议，仔细看了看末尾的签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林总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王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过我很好奇，顾氏集团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你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一个被掏空的空壳而已。”我端起面前的温水，“烂摊子留给他自己收拾吧。”
王总笑着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
离开咖啡厅，我直接回了公司。
刚走出电梯，就听到顾兴洲办公室里传来的争吵声。
宏达建材的李老板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工人，堵在总裁办门口。
“顾总，今天要是再不结那五百万的尾款，我们就不走了。”李老板拍着桌子。
顾兴洲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铁青。
看到我进来，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
“林媛，你死哪去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才来。”他大步走到我面前，语气理直气壮，“你爸妈不是还有一套老房子吗，还有你当初出嫁时的那笔嫁妆，先拿出来顶上。”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
“那是他们的养老钱。”
“现在公司生死存亡，你还分什么你我。”顾兴洲皱起眉头，“等公司度过难关，我加倍还给他们不行吗。你别在这个时候不识大体。”
“账上本来有一千万。”我看着他的眼睛，“去把宋瑶瑶那尊翡翠观音拿去抵押，五百万绰绰有余。”
顾兴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那是送给瑶瑶的镇宅之宝，刚摆上去就拿走，你让她怎么想？”
“所以，宋瑶瑶的面子，比公司的命脉重要，比我父母的养老钱重要。”
“你不要胡搅蛮缠。”他烦躁地扯着领带。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宋瑶瑶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兴洲哥，我听说公司出事了。”她红着眼眶，把卡递给顾兴洲，“这里面有我攒的两万块钱私房钱，你先拿去用吧。媛媛姐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不怪她。”
顾兴洲看着那张卡，眼中满是感动。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我。
“你看看瑶瑶，再看看你。林媛，你简直冷血得让人心寒。”
他走上前，试图伸手推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李老板。”我转头看向宏达建材的老板，“我是公司的法人，但我手里没有任何资金调度权。顾总前天刚花了一千万拍下一尊翡翠观音送给这位宋小姐。你们如果想要钱，建议直接找他。”
李老板的眼神瞬间变了，死死盯住顾兴洲。
顾兴洲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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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媛，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看着他：“公司的烂摊子，你自己留着慢慢玩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鸷，“林媛，你别忘了，公司的法人是你。公司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要是破产清算，第一个进去的是你。”
“兴洲哥说得对。”宋瑶瑶躲在顾兴洲身后，探出头来，“媛媛姐，你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把债务都留给兴洲哥，也太恶毒了吧。”
顾兴洲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重新找回了掌控感。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签了它。”他把文件扔到我面前。
我低头扫了一眼。
是一份《职务侵占及挪用资金认罪书》。
上面写着，是我利用职务之便，私自转移了公司的一千二百万资金。
“只要你把字签了，把挪用公款的罪名顶下来。”顾兴洲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争取缓刑。至于你爸妈那边，我会替你尽孝的。”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六年的男人。
“为了保住宋瑶瑶那一千万的赃物，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闭嘴。”顾兴洲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他大步跨过来，扬起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偏向一边，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林媛，我平时就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顾兴洲指着我的鼻子，“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宋瑶瑶在一旁捂着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我慢慢转过头，用大拇指擦去嘴角的血丝。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顾兴洲。”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保存键。
绿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顾兴洲的表情僵住了。
“你刚刚逼迫我顶罪，并且承认转移一千万资金去向的每一句话，都在这里面了。”
我把录音笔放进包里，顺手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顾兴洲的胸口。
文件散落在地上。
最上面那张，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顾兴洲低头看着地上的文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
“你什么意思。”他弯腰捡起那份离婚协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林媛，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闹离婚。”
“字我已经签了。”我看着他。
顾兴洲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将协议书撕成两半，狠狠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进来。
“谁是顾兴洲。”带头的警官声音威严。
顾兴洲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我是。”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公司巨额资金。”警官拿出一张拘留证，“请跟我们走一趟。”
门外，警笛声划破了长空。
我看着顾兴洲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将手里的录音笔交给了身旁的警察。
“警官，这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