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在卫生间待到天亮，门外传来妈妈的脚步声。
“安安，醒了吗？”
我坐在浴室冰冷的地上，手里捏着刀片，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没拧开。
“怎么把门反锁了？”
妈妈在外面敲门，我没出声，我还没动手。
昨天晚上摔得太重，断肢处疼了一夜，我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安安？”
妈妈的声音拔高了点。
“我上厕所。”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这孩子，上厕所锁什么门，摔了怎么办？”
我把刀片藏进裤兜，撑着洗手台，艰难的爬回轮椅上，打开门。
妈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站在门口，看到我头发乱糟糟的，她叹了口气。
“怎么自己进去了？门槛那么高，摔着没有？”
她把面放在桌上，习惯性的蹲下身，撩起我的裤管，开始给我按摩萎缩的大腿肌肉。
她的手法很轻，一边按，一边念叨。
“这肉怎么越来越松了，医生说不按就会彻底萎缩，你以后还怎么装假肢。”
她的眼底全是红血丝，眼角又多了一道皱纹，我看着她生出白发的发顶。
“妈，不用按了。”
“瞎说什么。”
她瞪我一眼。
“不按你这腿就真废了。”
我没接话，这腿早就已经废了。
爸爸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兜油条。
“安安，吃面还是吃油条？爸今天跑早班，顺路给你买的。”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鞋底磨得快平了。
“吃面。”
我说，哥哥从房间里走出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早饭，直接对爸妈说。
“我约了中介，今天上午去把大平层挂出去。”
“你敢！”
爸爸把油条往桌上一摔。
“那房子是拆迁分的，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怎么不敢？”
哥哥梗着脖子。
“你为了个破院子，连婚都不结了是吧？”
妈妈站起来，指着哥哥的鼻子骂。
“芳芳说了，没楼房就不结婚，你都三十了，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吗！”
“结不了就不结！”
哥哥吼道。
“安安没腿，住楼房她怎么下楼？你们天天背着她上下楼，你们背得动几年？”
“我们背不动也得背！”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
“你妹妹已经这样了，我们认了！但你不能为了她，把一辈子搭进去！”
“她是我妹！”
哥哥红着眼眶。
“我看着她被机器绞进去的，我看着她截肢的！我不换平房，我心里过不去！”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他们都在喘着粗气。
我低头看着碗底的葱花，他们都在用最狠的话，表达最深的爱，可这份爱太沉了，沉到压垮了所有人。
“哥。”
我抬起头，看着他。
“别卖了。”
哥哥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喜欢住楼房。”
我看着他的眼睛。
“新楼房有电梯，视野好，平房太潮了，我断腿一到阴雨天就疼，我不想住平房。”
哥哥僵住，爸妈也愣住了。
“真~真的？”
妈妈小心翼翼的问。
“嗯。”
我点点头。
“就留着大平层吧，你跟嫂子赶紧结婚，我还等着抱侄子呢。”
哥哥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走过来，狠狠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行，哥听你的。”
他转身回了房间，爸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妈妈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感动。
“安安懂事了。”
她摸了摸我的脸。
“妈去给你热热面。”
我看着她的背影，懂事。
是啊，我一直都很懂事，懂事到，连死都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安安，醒了吗？”
我坐在浴室冰冷的地上，手里捏着刀片，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没拧开。
“怎么把门反锁了？”
妈妈在外面敲门，我没出声，我还没动手。
昨天晚上摔得太重，断肢处疼了一夜，我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安安？”
妈妈的声音拔高了点。
“我上厕所。”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这孩子，上厕所锁什么门，摔了怎么办？”
我把刀片藏进裤兜，撑着洗手台，艰难的爬回轮椅上，打开门。
妈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站在门口，看到我头发乱糟糟的，她叹了口气。
“怎么自己进去了？门槛那么高，摔着没有？”
她把面放在桌上，习惯性的蹲下身，撩起我的裤管，开始给我按摩萎缩的大腿肌肉。
她的手法很轻，一边按，一边念叨。
“这肉怎么越来越松了，医生说不按就会彻底萎缩，你以后还怎么装假肢。”
她的眼底全是红血丝，眼角又多了一道皱纹，我看着她生出白发的发顶。
“妈，不用按了。”
“瞎说什么。”
她瞪我一眼。
“不按你这腿就真废了。”
我没接话，这腿早就已经废了。
爸爸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兜油条。
“安安，吃面还是吃油条？爸今天跑早班，顺路给你买的。”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鞋底磨得快平了。
“吃面。”
我说，哥哥从房间里走出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早饭，直接对爸妈说。
“我约了中介，今天上午去把大平层挂出去。”
“你敢！”
爸爸把油条往桌上一摔。
“那房子是拆迁分的，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怎么不敢？”
哥哥梗着脖子。
“你为了个破院子，连婚都不结了是吧？”
妈妈站起来，指着哥哥的鼻子骂。
“芳芳说了，没楼房就不结婚，你都三十了，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吗！”
“结不了就不结！”
哥哥吼道。
“安安没腿，住楼房她怎么下楼？你们天天背着她上下楼，你们背得动几年？”
“我们背不动也得背！”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
“你妹妹已经这样了，我们认了！但你不能为了她，把一辈子搭进去！”
“她是我妹！”
哥哥红着眼眶。
“我看着她被机器绞进去的，我看着她截肢的！我不换平房，我心里过不去！”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他们都在喘着粗气。
我低头看着碗底的葱花，他们都在用最狠的话，表达最深的爱，可这份爱太沉了，沉到压垮了所有人。
“哥。”
我抬起头，看着他。
“别卖了。”
哥哥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喜欢住楼房。”
我看着他的眼睛。
“新楼房有电梯，视野好，平房太潮了，我断腿一到阴雨天就疼，我不想住平房。”
哥哥僵住，爸妈也愣住了。
“真~真的？”
妈妈小心翼翼的问。
“嗯。”
我点点头。
“就留着大平层吧，你跟嫂子赶紧结婚，我还等着抱侄子呢。”
哥哥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走过来，狠狠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行，哥听你的。”
他转身回了房间，爸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妈妈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感动。
“安安懂事了。”
她摸了摸我的脸。
“妈去给你热热面。”
我看着她的背影，懂事。
是啊，我一直都很懂事，懂事到，连死都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