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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中午，全村飘着饺子香。
我在村委会大院里扫雪，扫完雪，清牲口棚。
这是我妈今早下的令：“领导要来，村里得体面，脏活总得有人干。”
她自己站在避风的墙根下嗑瓜子，壳吐了一地。
“温禾，扫仔细点！你个考不上编的赔钱货，也就配干这个！”
“可别拉低了咱全村的水平，耽误你哥和曼瑶的大好前程！”
看热闹的村民围了一圈。
二流子王三吹着口哨：“哟，大学问家扫雪呢？扫完给我家也来一趟呗。”
几个婶子交头接耳，声音故意放大。
“听说了吗，被家里赶出来了，住坟地边上。”
“造孽哦，好好一个丫头，魔怔成这样。”
王婶把自家娃往身后拽了两步：“离她远点，沾晦气。”
那孩子上个月发高烧，是我半夜背去镇卫生院的。
哄笑声一阵接一阵。
大喇叭试了三遍音。红纸对联现写现贴，横批四个大字：科技兴村。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接着扫雪。
我握着扫帚，把最后一垄雪推到墙角，去牲口棚拿粪叉。
棚里恶臭扑鼻。我一叉一叉清，粪水溅上袖口。
皮草的香风先到，人后到。
苏曼瑶挽着陆骁，踩着新雪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禾禾，跟你说个事，让你也开开眼。”
“我爸接到县里通知，省领导和国家部委的专家，今天亲自坐专车进村，给我们发特级战略红头奖励。”
她理了理皮草领子，笑容志在必得。
“你就在牲口棚里好好看着。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
大哥温宝金也凑过来，新领带打得笔挺。
“妹，一会儿领导来了你躲远点。我的政审材料都递上去了，可别让你冲撞了。”
陆骁站在两步外，没说话。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碍事的农具。
苏曼瑶说手冷。他把暖手宝递过去，又顺手掸掉她肩头的雪。
三步外，我的袖口冻成了硬壳，粪水结的。
十二点零三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的手全是粪水，没法掏。
也不用掏。
该来的，在路上了。
我妈还在墙根下喊：“都精神点！曼瑶，待会儿你站最前头，给咱村长脸！”
村民们自发排开，伸长脖子往村口望。
鞭炮抬出来了，红绸子挂起来了。
苏大强换了新中山装，胸口别着塑料红花，来回踱步。
他嘴里反复背着欢迎词，背了四遍，还打磕绊。
瞥见我，他隔空一吼：“扫完滚远点！别脏了领导的眼！”
温宝金跟着乐：“爸说得对。”
他已经改口叫爸了。
风停了一瞬。
村口方向，警笛声由远及近，撕开了整个温家村的喜庆。
一辆挂着特殊白牌的红旗考斯特，顶着风雪冲在最前头。
后面缀着一串黑色轿车，车灯全亮。
车队没有减速。
哐当一声，村委会那扇年久失修的破铁门，被头车直接撞开了。
铁门横飞出去，砸翻了苏大强刚立好的欢迎牌。
车队一辆接一辆碾过门板，稳稳停进大院正中。
头车车门上，国徽在雪光里明晃晃。
全村的哄笑、瓜子壳、欢迎词，一起卡在了半空。
作者有话说：
我在村委会大院里扫雪，扫完雪，清牲口棚。
这是我妈今早下的令：“领导要来，村里得体面，脏活总得有人干。”
她自己站在避风的墙根下嗑瓜子，壳吐了一地。
“温禾，扫仔细点！你个考不上编的赔钱货，也就配干这个！”
“可别拉低了咱全村的水平，耽误你哥和曼瑶的大好前程！”
看热闹的村民围了一圈。
二流子王三吹着口哨：“哟，大学问家扫雪呢？扫完给我家也来一趟呗。”
几个婶子交头接耳，声音故意放大。
“听说了吗，被家里赶出来了，住坟地边上。”
“造孽哦，好好一个丫头，魔怔成这样。”
王婶把自家娃往身后拽了两步：“离她远点，沾晦气。”
那孩子上个月发高烧，是我半夜背去镇卫生院的。
哄笑声一阵接一阵。
大喇叭试了三遍音。红纸对联现写现贴，横批四个大字：科技兴村。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接着扫雪。
我握着扫帚，把最后一垄雪推到墙角，去牲口棚拿粪叉。
棚里恶臭扑鼻。我一叉一叉清，粪水溅上袖口。
皮草的香风先到，人后到。
苏曼瑶挽着陆骁，踩着新雪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禾禾，跟你说个事，让你也开开眼。”
“我爸接到县里通知，省领导和国家部委的专家，今天亲自坐专车进村，给我们发特级战略红头奖励。”
她理了理皮草领子，笑容志在必得。
“你就在牲口棚里好好看着。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
大哥温宝金也凑过来，新领带打得笔挺。
“妹，一会儿领导来了你躲远点。我的政审材料都递上去了，可别让你冲撞了。”
陆骁站在两步外，没说话。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碍事的农具。
苏曼瑶说手冷。他把暖手宝递过去，又顺手掸掉她肩头的雪。
三步外，我的袖口冻成了硬壳，粪水结的。
十二点零三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的手全是粪水，没法掏。
也不用掏。
该来的，在路上了。
我妈还在墙根下喊：“都精神点！曼瑶，待会儿你站最前头，给咱村长脸！”
村民们自发排开，伸长脖子往村口望。
鞭炮抬出来了，红绸子挂起来了。
苏大强换了新中山装，胸口别着塑料红花，来回踱步。
他嘴里反复背着欢迎词，背了四遍，还打磕绊。
瞥见我，他隔空一吼：“扫完滚远点！别脏了领导的眼！”
温宝金跟着乐：“爸说得对。”
他已经改口叫爸了。
风停了一瞬。
村口方向，警笛声由远及近，撕开了整个温家村的喜庆。
一辆挂着特殊白牌的红旗考斯特，顶着风雪冲在最前头。
后面缀着一串黑色轿车，车灯全亮。
车队没有减速。
哐当一声，村委会那扇年久失修的破铁门，被头车直接撞开了。
铁门横飞出去，砸翻了苏大强刚立好的欢迎牌。
车队一辆接一辆碾过门板，稳稳停进大院正中。
头车车门上，国徽在雪光里明晃晃。
全村的哄笑、瓜子壳、欢迎词，一起卡在了半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