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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门哗啦拉开。

  省农业厅长第一个下车,紧跟着搀下来几位白发老者。

  最前头的中年人捧着一个烫金封面的红头证书,还有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

  他嗓门洪亮,盖过了全场。

  “我们是国家农业部特级战略物资组委会的,来送最高喜报!”

  “恭喜!打破国际技术垄断的特级菌株唯一金奖,在你们村诞生了!”

  大院里静了半秒,轰地炸开。

  鞭炮齐鸣。村民们的欢呼跟见了鬼一样。

  “金奖!国家的金奖!”

  “我们村出天才了!”

  “快!去把村长请出来!”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回头让曼瑶给我家娃补补课,沾沾文气……”

  所有人的目光,疯了一样涌向苏曼瑶。

  谄媚的,滚烫的,恨不得立刻攀上亲的。

  苏大强激动得声音发颤:“李主任!欢迎欢迎!获奖的正是小女……”

  苏曼瑶嘴角的笑再也压不住了。

  温宝金抢先一步挤到她旁边,挺胸站定,摆出联合研发人的架势。

  他兜里揣着连夜打印的获奖感言,纸角都露出来了。

  她整了整皮草,在陆骁赞许的目光里,姿态万千地走上前。

  颔首一笑,伸出一只保养得雪白的手。

  “谢谢各位领导专家,大老远辛苦了。”

  “独立研发这株菌株的发明人,正是我。”

  李主任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没有握。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整整三秒。

  眉头越锁越紧。

  “你?不对吧。”

  全场的欢呼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主任从助手手里抽出一份档案,翻开,又抬头端详她。

  “我们手里有国家特级专家申报表。发明人的照片,长得不是你。”

  “再说手。”

  他把档案一合。

  “这位发明人常年做高浓度生化实验,掌心结着三层老茧,指甲缝里有培养基染色,洗不掉。”

  “你这双手,白白嫩嫩,连泥都没摸过。怎么可能是你?”

  苏曼瑶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掉。

  “领导……手是保养的,成果是真的……”

  “行。”李主任合上档案,“那我问一句,这株菌株的耐盐指数,是多少?”

  “百分之……八十?”

  他身后的白发专家摇了摇头,连叹气都省了。

  “我……照片是旧的,村里登记错了……”

  “登记?”李主任声音一沉。

  “这是个人通道实名申报,三轮盲审,材料齐全。跟你们村的推荐,没有一个字的关系。”

  “还有。”

  他一字一顿。

  “唯一金奖的得主,也不叫苏曼瑶。”

  整个村委会大院,安静如鸡。

  鞭炮的硝烟还没散,红绸子在风里晃。

  苏大强脸上的塑料红花,歪了。

  人群里嗡了起来。

  “不是曼瑶?那还能是谁?”

  “咱们村……还有第二个搞研究的?”

  陆骁往前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主任,是不是弄错了?曼瑶是省农大的高材生,她的论文……”

  “论文?”旁边一位白发老专家冷笑一声。

  “申报材料里那四百页原始记录,每一页的数据笔迹我们都做过鉴定。”

  李主任举起档案,翻到照片那页,朝向全场。

  “金奖得主,叫温禾。”

  “人呢?”

  风穿过大院。

  没有人说话。

  几百道目光,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了牲口棚的方向。

  我拄着粪叉,从棚门口走出来。

  袖口还滴着粪水。

  我把粪叉靠在门框上,解下套袖,抓了把雪搓手。

  掌心的老茧刮着雪粒,沙沙响。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头一回认识。

  王三嘴里的口哨僵住,半天没吹出声。

  李主任看看照片,再看看我,快步迎上来,伸出了双手。

  “温禾同志!可算找到你了!”

  他抓住我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三层老茧,指缝里洗不掉的蓝渍。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没错,就是这双手。”

  “温禾同志,你那份数据,评审组三位老专家抢着看,熬了两个通宵。”

  “国际上卡我们脖子卡了十一年的东西,你在村里给捅穿了!”

  就在这时,村委会内室的门砰地撞开。

  我妈的破锣嗓子先冲了出来。

  “领导!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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