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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题落定,全场的呼吸都轻了。

  那一串代数符号,像天书。

  苏曼瑶盯着题目,嘴唇发白,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这回连抄的底子都没有了。

  她把粉笔往地上一摔:“超纲了!这根本不是农学的东西!”

  没人接话。李主任抬手,看了看表。

  我走上前,捡起粉笔。

  沙沙。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第一种解法,标准换元,官方教材的路子。

  九行,收尾。

  台下有人小声念:“这就……解完了?”

  专家席上,有人跟着我的板书一行行地对。

  对到第九行,出了声:“收敛了。真收敛了。”

  我没停。

  另起一列,第二种解法。

  从菌株生物动力学切入,用活菌的迁移速率反推水盐通量。

  思路和第一种完全不同,殊途同归。

  专家席上,两位老者同时站了起来。

  “生物动力学反推水盐通量……这个路子,教科书上没有。”

  “记!快记下来!”

  助手翻笔记本的手都在抖。

  我还是没停。

  手腕悬空,落下第三种解法。

  非线性流体抽象代数。

  把整个水盐运动问题拉升一个维度,在高维空间里做降维打击。

  整个推导,七行。

  大院里静得能听见雪粒子打在窗纸上。

  七行写完,我搁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黑板上三列解法并排立着,像三条路,通向同一个终点。

  第三列旁边,我标了一行小字:适用于连片荒滩,成本降四成。

  全场没有一点声音。

  白发老泰斗盯着那七行,胸口起伏,半天说出一句话。

  “这个解法……国际上今年刚有人提出构想,还没人做出完整推导。”

  “姑娘,你师承哪位?”

  “自学的。”我说。

  “教材,是我姥卖鸡蛋供我买的。”

  “文献,是打工那几年蹭大学机房下载的。”

  “实验室,就是村后坡猪圈边上那个塑料棚。昨天,被人铲平了。”

  老泰斗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整个专家组起身,齐齐躬了下去。

  给一个两小时前还在铲粪的人。

  村民们鸦雀无声。不知谁的瓜子袋掉在地上,没人捡。

  台下,噼里啪啦一阵响。

  是陆骁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没捡。

  他就那么站着,死死盯着黑板,又猛地转头看我,像第一次认识这张脸。

  他往后退了半步,撞上桌角,人晃了一下。

  一只手死死攥着腕上那截红头绳,指节全白。

  他掏出手机,手指发着抖,翻出一份文件。

  产业园申报书,附着苏曼瑶给他的技术摘要。

  他抬起头,一行一行对着黑板看。

  摘要里最唬人的那两页,正是黑板上刚被判了死刑的那套错公式。

  他攥着手机的手,一点一点垂了下去。

  有村民认出他:“这不是陆总吗?咋脸白成这样?”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

  昨天在坟头,他踩碎那三株苗的时候,鞋跟拧了两圈。

  今天他知道了,他碾进烂泥里的,是这块黑板上的东西。

  苏曼瑶瘫坐在讲台边,粉笔灰糊了一裙子。

  她还在机械地摇头:“作弊……她一定是作弊……”

  没有人再接她的话。

  村民堆里,李二狗挠着头,忽然嘟囔了一嗓子。

  他嗓门天生大,压都压不住。

  “作孽啊……人家坟边上那两垄试验田,昨天可是被陆总带人铲平了呀。”

  “苗都给踩成泥了,坟碑都踹断了……”

  “李二狗你胡咧咧什么!”苏曼瑶从地上弹起来尖叫。

  李二狗梗着脖子:“我扛着锹路过,亲眼看见的!我还录了……”

  话说一半,他猛地捂住嘴。

  晚了。

  空气,唰地凝固。

  李主任转过身,声音冷得吓人。

  “什么试验田?”

  “谁,铲的?”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第一次钉在了陆骁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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