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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骁的脸,白得像窗外的雪。

  我开了口,替他解了围,也断了他的退路。

  “李主任,先发奖吧。”

  “田没了,数据都在。账,可以慢慢算。”

  李主任深深看了我一眼,点头。

  他从助手手里接过烫金证书,又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到我面前。

  村委会的大喇叭,把他的声音送到全村每个角落。

  “本届全国特级战略菌株,唯一金奖获得者,温禾同志!”

  “奖励如下:科技部特批研发支持基金,一千万元整!”

  “同时,中国科学院特聘战略专家资格,院士团队一对一培养!”

  李主任把聘函递到我手里,压低了声音。

  “院里让我捎句话。不是你去考编。”

  “是编制,等了你三年。”

  一千万。

  支票上的特种钢印,红得沉甸甸。

  村民们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苏曼瑶盯着那张支票,双眼里的血丝爬满了。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

  “她拿了又怎么样?!她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

  “一个编制都考不上的废物,走出这个村她连路都不认识!”

  李主任连头都没回。

  “愚蠢。”

  “国家要的,从来不是门门及格的平庸之辈。”

  “是能在一个领域凿穿国际封锁的天才!”

  “温禾同志进了中科院,前途不可限量。而你——”

  他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着法律程序吧。”

  刘桂花的脑子,这时候终于转过弯来了。

  一千万。中科院。

  她连滚带爬地挤过人群,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禾儿!我的亲闺女诶!”

  “娘就知道你打小有出息!走,跟娘回家,娘给你做新鲜的年夜饭……”

  我退后一步,让她抓了个空。

  “新鲜的?”

  我看着她。

  “考不上编的赔钱货,拉低全村水平,只配干脏活。娘,这是你今天上午的原话。”

  “我那碗掀在地上的霉剩菜,还没吃完呢。新鲜饭,我不配。”

  刘桂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还想打亲情牌:“手心手背都是肉,娘再偏心,也是你娘……”

  “您那手心,”我说,“从来没有朝过我。”

  李主任的目光扫过去,她一个哆嗦,讪讪缩回了手。

  温宝金从雪堆里爬起来,也想凑:“妹,哥以前是猪油蒙了心……”

  “编制的事,你跟领导美言一句,哥给你跪下都行……”

  “不用跪。”我说。

  “你的政审材料里,今天新添了一条侵吞国家财产。哥,这回真不是我不帮你。”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三叔公。”我越过他,看向人群里那个嗑瓜子的老头。

  “昨晚您说,我换十八万彩礼才是正经。”

  “赵屠户那边,您留着自己家用吧。”

  三叔公一口瓜子壳呛在嗓子里,咳得满脸通红。

  二婶从人缝里挤过来:“禾丫头,婶子早就看好你……”

  “婶子。”我点头,“昨晚劝我妈把彩礼提到二十万的,也是您。”

  她的脸,当场跟猪肝一个色。

  省厅长当场拍板。

  “温禾同志的户籍、人事档案,今天就办转迁,直接落到中科院!”

  “从今往后,跟这一家子,再无瓜葛!”

  大喇叭把这句话,也送到了全村每个角落。

  我接过证书,指尖碰到烫金的封皮。

  三年,三千一百个培养皿,四十七页烧成灰的报告。

  值了。

  我转身,朝车队走去。

  一道影子扑过来,直挺挺跪在了我面前的雪地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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