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膝盖砸进冻雪，闷响。
陆骁跪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车的路。
那张一贯高傲的脸，此刻裂得不成样子。
“温禾……对不起。”
“我被苏曼瑶蒙蔽了。数据是你的，我不知道。”
他的手抖着，想抓我的衣角，又不敢碰。
“还有……刚才李主任念材料，说你十二岁在洪水里救过人，记了见义勇为……”
“那年在河里救我的，是你。对不对？”
“曼瑶说是她……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她……”
我低头，看着他腕上那截褪色的红头绳。
“红绳是我的。”
“那天水太急，绳子从我手腕上被你抓脱了。”
“苏曼瑶连那条河朝哪边流，都说不清。你问过她一句吗？”
我撸起左边袖口。
腕上一道白痕，绕了小半圈。
“那天绳子勒的。疤还在，你要验吗？”
陆骁盯着那道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想碰，我把袖子放了下来。
陆骁的瞳孔，一寸寸失焦。
他这些年供着的恩人，是假的。
他踩进烂泥里的，才是真的。
这笔账，他自己会算。算一辈子。
“我们从小在你外祖母家边上长大……温禾，看在小时候的份上……”
“小时候？”
我打断他。
“你嘲我是吸血的废物时，怎么不提小时候？”
“你带着挖掘机，一脚一脚踩碎我的种苗时，怎么不提小时候？”
“你把我外祖母的坟碑踹成三截的时候——”
我俯视着他。
“我姥的名字，从中间断开了。你提过一个字的小时候吗？”
砰。
他整个人塌下去，双膝在水泥地上重重磕了第二下。
额头抵着地，声音全碎了。
“我赔……我把坟修成全县最好的，我把试验田恢复原样，我给你磕头……”
“产业园我今天就停，地全退给村里。”
“陆氏赔多少，你开口。你去中科院，我去给你开车，不要钱……”
“温禾，你罚我，怎么都行，别不理我……”
我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
微信，拉黑。
电话，删除。
他递过的名片，撕成四片。
通讯录里姓陆的，一个不留。
他昨天砸在雪里、我压了石头的那沓钱，今早被我原封带来了。
我把它扔进了牲口棚门口的肥料堆，正正好好。
他膝行两步，伸手想去堆里捡。
手到一半，停住了。
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在肥料堆前，像一截烧透的柴。
“陆骁。”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蠢。你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查一句真话，一个电话的事。你没查。”
“你是纯粹的坏。”
“判你的人不是我。往后每年清明，你自己去坡上看看那块断碑。”
他跪在原地，脊背一点点垮下去，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
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个人扶。
有人小声说：“这就是报应啊。”
王婶拽着孩子绕开他走：“看清楚喽，坏了良心，天收。”
李主任站在车门边，看着这一幕，没催，也没劝。
我绕过他，走向红旗专车。
雪又下起来了，落在他后颈上，他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陆骁跪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车的路。
那张一贯高傲的脸，此刻裂得不成样子。
“温禾……对不起。”
“我被苏曼瑶蒙蔽了。数据是你的，我不知道。”
他的手抖着，想抓我的衣角，又不敢碰。
“还有……刚才李主任念材料，说你十二岁在洪水里救过人，记了见义勇为……”
“那年在河里救我的，是你。对不对？”
“曼瑶说是她……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她……”
我低头，看着他腕上那截褪色的红头绳。
“红绳是我的。”
“那天水太急，绳子从我手腕上被你抓脱了。”
“苏曼瑶连那条河朝哪边流，都说不清。你问过她一句吗？”
我撸起左边袖口。
腕上一道白痕，绕了小半圈。
“那天绳子勒的。疤还在，你要验吗？”
陆骁盯着那道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想碰，我把袖子放了下来。
陆骁的瞳孔，一寸寸失焦。
他这些年供着的恩人，是假的。
他踩进烂泥里的，才是真的。
这笔账，他自己会算。算一辈子。
“我们从小在你外祖母家边上长大……温禾，看在小时候的份上……”
“小时候？”
我打断他。
“你嘲我是吸血的废物时，怎么不提小时候？”
“你带着挖掘机，一脚一脚踩碎我的种苗时，怎么不提小时候？”
“你把我外祖母的坟碑踹成三截的时候——”
我俯视着他。
“我姥的名字，从中间断开了。你提过一个字的小时候吗？”
砰。
他整个人塌下去，双膝在水泥地上重重磕了第二下。
额头抵着地，声音全碎了。
“我赔……我把坟修成全县最好的，我把试验田恢复原样，我给你磕头……”
“产业园我今天就停，地全退给村里。”
“陆氏赔多少，你开口。你去中科院，我去给你开车，不要钱……”
“温禾，你罚我，怎么都行，别不理我……”
我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
微信，拉黑。
电话，删除。
他递过的名片，撕成四片。
通讯录里姓陆的，一个不留。
他昨天砸在雪里、我压了石头的那沓钱，今早被我原封带来了。
我把它扔进了牲口棚门口的肥料堆，正正好好。
他膝行两步，伸手想去堆里捡。
手到一半，停住了。
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在肥料堆前，像一截烧透的柴。
“陆骁。”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蠢。你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查一句真话，一个电话的事。你没查。”
“你是纯粹的坏。”
“判你的人不是我。往后每年清明，你自己去坡上看看那块断碑。”
他跪在原地，脊背一点点垮下去，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
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个人扶。
有人小声说：“这就是报应啊。”
王婶拽着孩子绕开他走：“看清楚喽，坏了良心，天收。”
李主任站在车门边，看着这一幕，没催，也没劝。
我绕过他，走向红旗专车。
雪又下起来了，落在他后颈上，他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