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接过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诚双手接过合同,郑重地收进公文包。

  他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清晰:"各位,从今天起,我方与田氏公司的所有合作,即刻终止。"

  台上的徐峰彻底愣住了。"什么意思?"他冲下台,一把抓住顾诚的手臂,"合同不是签好了吗?"

  "合同是林总一个人的。"顾诚淡淡回应,"至于田氏公司,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

  "贵公司涉嫌技术造假,核心专利实际持有人另有其人。"顾诚顿了顿,"我方将提起千万级违约索赔,并向监管部门举报欺诈。"

  徐峰的脸瞬间惨白,他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合同副本。"这不公平!"他红着眼咆哮,"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我谈下来的!"

  两名安保直接上前,将他按倒在地。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田景僵在原地几秒,忽然反应过来,哭喊着冲过来抱住我的手臂。"林宇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尖利,"这是我们家的公司啊!"

  我厌恶地甩开她,径直走向会场角落的控制台。

  那台电脑早已连接好投影,只等这一刻。

  我把U盘插进去,点开文件。

  大屏幕瞬间亮起,徐峰做假账的原始单据、私下收取的回扣转账记录,一条条清晰呈现。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画面里徐峰和田景在我们的婚房里,在公司办公室里,搂在一起。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这……这不是田总吗?"

  "我的天,徐总跟田总早就……"

  "怪不得他一进公司就当上副总。"

  刚才还在嘲笑我的那些亲戚,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田景的二婶悄悄往门口挪,舅舅低着头假装看手机,想趁乱溜走。

  田景惨叫一声,冲过去想遮挡屏幕,可屏幕太大,她一个人根本挡不住。

  她的头发散乱地垂下来,精心画的妆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疯了一样。"关掉!快关掉!"她冲我大吼。

  我没理她,任由视频继续播放。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拆迁办的电话。

  我按下免提,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林先生您好,确认一下,您的拆迁补偿款两千万元,已经合法打入您个人名下的海外信托账户,款项已冻结,任何人无法转移。"

  田景听到"两千万"三个字,整个人晃了一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什么,眼神已经涣散。

  我挂了电话,伸手解开身上那件沾满污渍的后勤制服。

  脱下来,狠狠砸在田景脸上。"这是你让我穿的。"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还给你。"

  田景抬起头,眼泪混着崩溃的妆容往下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我要报案,控告徐峰职务侵占公司资产,有完整证据。"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我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在顾诚和他团队的簇拥下,大步走向大门。

  路过田景身边时,她伸手想拉住我的裤脚,被我侧身避开。"林宇……"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你了……"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身后是田景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徐峰被按在地上的挣扎声,是宾客们窃窃私语的议论。

  推开酒店大门的瞬间,凉风扑面而来。

  顾诚走在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林总,接下来的官司,我方法务全力配合你。"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酒店,此刻正上演着他们苦心经营三年的坍塌。

  而我只觉得,浑身轻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财务主管发来的消息:"林总,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了,现在乱成一团。"

  我看着这条消息,知道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6

  酒会当晚出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行业。

  田景公司的账户被法院查封,固定资产全部冻结,银行上门催收贷款。

  那些之前靠着裙带关系混进公司的亲戚,还有见风使舵踩过我的员工,一夜之间面临失业和欠薪。

  他们没有半分同情田景,反而把她的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

  有人在公司门口拉起横幅,上面写着"田景骗取工资,还我血汗钱"。

  二婶和舅舅也彻底翻了脸,当着记者的面痛骂田景不当人,骗光了全家的养老钱去填公司的窟窿。

  徐峰被警方带走后,为了自保,把做假账、转移资产的事全推到了田景头上。"是她指使我的。"他在审讯室里咬牙切齿,"我就是个打工的,被她色诱胁迫,才做了这些事。"

  田景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花光身上最后一点积蓄,把徐峰保释了出来。

  两人约在一栋烂尾楼里对峙。"徐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田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为了你把家都毁了!"

  "你为了我?"徐峰冷笑一声,"你不过是想找个人陪你吃喝玩乐罢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连倒贴都没人要的贱货。"徐峰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去,"要不是看你手里有点钱,谁愿意跟你搅在一起?"

  田景彻底崩溃,冲上去撕扯他。

  两人扭打在一起,徐峰随手捡起地上的砖头,狠狠砸向田景的额头。

  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脸往下流。

  田景疼得眼前发黑,却在挣扎中一口咬住徐峰的耳朵,死死不松口。

  徐峰惨叫着挣脱,半只耳朵已经不见了踪影。

  烂尾楼里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人,有人报了警。

  两人再次被警察扭送进局子,一个满脸是血,一个捂着残缺的耳朵,狼狈不堪。

  我坐在顾诚特意为我准备的新办公室里,看着警方传来的通报,神情平静。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宽敞明亮,和当年那间阴暗潮湿的杂物间截然不同。

  我想起以前田景抱怨高跟鞋磨脚,我心疼地蹲下来,给她揉了整整半个小时。

  如今她却像野狗一样,在泥潭里跟人撕咬,毫无体面可言。

  顾诚推门进来,看了眼报告,摇了摇头:"这两人,倒是自食恶果。"

  "新项目的对接资料我让人整理好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下周可以正式启动。"

  我点点头,接过文件。

  窗外忽然下起了暴雨,雷声隆隆。

  保安打来电话,声音有些为难:"林总,楼下有个女的,自称是田景,非要见你一面。"

  "她什么样子?"

  "浑身是水,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看着挺可怜的。"保安顿了顿,"要不要让她进来?"

  我沉默了几秒。"我下去看看。"

  顾诚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起身拿起外套,"我一个人去就行。"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透过玻璃看到楼下花坛旁,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蜷缩在雨里,正是田景。

  她跪在泥水中,朝着大楼的方向,一动不动。

  7

  我撑着伞走出大楼,一步步走向跪在泥水里的田景。

  她看到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想抱住我的腿。

  保镖眼疾手快,一脚将她踢开。

  田景摔在泥水里,混着雨水和额头渗出的血,哭得撕心裂肺。"林宇,我知道错了!"她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被徐峰骗了,我心里爱的真的是你啊。"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求你了……"

  我没有说话,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订婚宴那天,我在拐角处录下的声音。"这公司就靠他撑着,等榨干他的价值再踢了他,拆迁款都是我们的……"

  田景熟悉的声音在雨中回荡,清晰得刺耳。

  她整个人僵住了,眼里的哀求瞬间变成了惊恐。"你早就知道了……"她喃喃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看着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我脱下唯一的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淋成了重感冒。

  今天,我站在伞下,看着她像条落水狗一样发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的水洼里。"这是联合起诉书。"我的语气很平静,"我不但要拿走你家所有产业,还要起诉你同谋诈骗。"

  "你们的后半生,就在牢里慢慢相爱吧。"

  田景疯了一样去捞那份文件,纸张被泥水泡得发软,字迹模糊。"林宇,求你放过我。"她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你了!"

  我转身,没有再看她一眼,走回了大楼。

  身后是她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被雨声吞没。

  开庭那天,法院外聚集了不少人。

  田景的二婶和舅舅坐在旁听席上,神情复杂。

  公诉人当庭宣读证据,徐峰做假账、职务侵占的金额触目惊心,田景涉嫌转移资产、共同诈骗的事实也一一列出。

  当听到高达千万的赔偿数额,还有即将面临的牢狱之刑时,田景的父母当场脸色一白,晕倒在旁听席上。"快叫救护车!"周围一阵骚乱。

  亲戚们见状,连忙起身,一个接一个悄悄离开法庭,生怕被牵连。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法庭内安静下来。"被告人徐峰,犯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被告人田景,作为共犯,涉嫌转移资产,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田景听到判决,双腿一软,瘫坐在被告席上。

  徐峰在一旁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怨毒。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这一切,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们亲手埋葬了自己的青春,也亲手埋葬了曾经的我。

  8

  判决下达一个月后,田景家名下的公司因资不抵债,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我通过早先注册的壳公司,以极低的市场价格,合法收购了公司剩余的全部核心资源和渠道。

  进驻原公司那天,我带着全新的法务和财务团队,清点了每一个岗位。

  那些曾经落井下石、见风使舵的员工,还有靠裙带关系混进来的亲戚,全部被清理出门。"林总,这些人的离职手续都办完了。"财务主管——曾经唯一站在我这边的人——如今成了我的左膀右臂。"辛苦了。"我签下最后一份文件。

  顾诚与我的深度战略合作也正式敲定,新公司很快在业内声名鹊起。

  一次媒体采访上,记者问起过往,顾诚笑着说:"林宇早就褪去了那层老实人的外衣。"

  "现在的他,是真正让人胆寒的职场狼王。"

  三年后的一个下午,我去女子监狱做企业定向捐助。

  签完捐赠协议,工作人员领着我经过操场,隔着一道铁丝网。

  我看到了在操场上做苦力的田景。

  她头发枯黄,背脊佝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隔着铁丝网,四目相对。

  她愣住了,随即下意识地想用手捂住自己那张毁了容的脸。

  手抬到一半,又颓然垂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林先生,您认识她?"

  "不认识。"我收回目光,径直朝停车场走去。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监狱那片灰色的建筑。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江景。

  我看着窗外,想起三年前那场订婚宴,想起她说"这辈子有你我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那些曾经为这个女人流过的汗、流过的血,如今都在岁月里,结成了最坚硬的铠甲。

  属于老实人被蒙骗、被剥削的悲惨时代,已经彻底画上句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诚发来的消息:"新项目的合同,甲方已经确认,下周签约。"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将手机放在一旁。

  往后余生,我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我只为自己而活,步步生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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