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午十点，苏晓准时带着两名辅警抵达星云科技。公司不大，开放式工位，玻璃隔断，墙上贴着鲜艳的标语，在命案传开后显得格外讽刺。员工大多年轻，神色慌张，有人低头假装工作，有人偷瞄门口。
苏晓没有一上来就严肃问话，先和行政简单沟通，说明只是常规走访，不影响办公。最先开口的是陈凯同组的女同事周彤，眼下带着浓重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她坐在工位上，双手绞着数据线，指尖发白。
“陈凯最近状态特别差。”周彤声音很小，“项目出事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前端后端测试都有责任，可客户追责，老板直接把所有锅推到他身上，说必须有人担责。”
“开除当天发生了什么。”
“快下班时，赵总把他叫进办公室，关着门谈了二十分钟。出来时他脸白得像纸，收拾东西时手一直在抖，鼠标都握不稳。我们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有没和谁有矛盾。”
旁边戴棒球帽的男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肯定是李然。他俩同一批进来，能力差不多，争高级开发好几个月了。”
“李然现在。”
“陈凯一走，他直接当组长了。”男同事撇撇嘴，“李然嘴损，之前在工作群直接嘲讽陈凯是废物，好多人都看见了。陈凯没回，回到工位攥着鼠标半天没动，气得发抖。”
苏晓快速记下：李然，同期入职，岗位竞争，公开嘲讽，矛盾尖锐。
“他有没有说过想不开之类的话。”
周彤犹豫几秒，点了点头：“有。大概一周前加班到九点多，我去楼梯间接水，听见他打电话，声音特别哑，说有时候真觉得不如结束算了。”
“你当时怎么回应。”
“我没敢进去，也没敢搭话。”周彤低下头，“现在年轻人压力都大，谁没说过两句气话，我以为他只是发泄……”
“最后一次见到陈凯是什么时候。”
“三号下午，交工牌交钥匙，收拾东西走人，之后再也没来过。”
走访持续一个多小时，所有人说法基本一致：陈凯老实内向，工作认真，被辞退后情绪低落，和李然矛盾最大，有过轻生言论，无其他仇人。
苏晓把笔录整理好，拍照发给林天。
林天当时正在物业办公室核对登记本，一页一页翻看。物业三把实体钥匙，登记清晰，领用签字完整。星云科技无实体钥匙，仅有赵强名下临时电子授权，近一周仅常规维修使用一次，无异常。
林天合上登记本，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笔录。他快速扫完，闭上眼睛沉默几秒。
所有线索都在把陈凯往自杀上推。职场压力、被辞退、负债、催收、竞争、轻生言论、遗言短信。完美得像一份标准答案。
可林天干了十五年刑侦，最不信的就是标准答案。
他拿起手机，给苏晓回了两个字：回现场。
下午一点，阳光稍强，风小了些。林天和苏晓再次登上十八楼天台。这一次林天没有快速查看，沿着边缘一步一步慢走，眼睛盯着地面、护栏、每一个角落。苏晓跟在后面，不说话，只安静记录。
走到北侧护栏，林天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几道极浅淡的拖痕，从天台中间一直延伸到护栏边，长度约三米，宽度接近成年人肩宽。水泥地面粗糙，又覆着灰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拖拽痕迹。”林天轻声说。
苏晓心里一紧，立刻蹲下：“队长，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自己跳，脚步应该从天台内部直接走向护栏，站立，翻越，坠落。”林天指着地面，“你看这个痕迹，是平行移动，不是迈步，是重物在地面摩擦留下的。”
他又指向护栏顶部：“这里没有脚印，没有抓痕，没有踩踏痕迹。一个要跳楼的人，再绝望，也会踩在护栏下，或扶着护栏，不可能凭空跳出去。”
苏晓顺着指向往下看，落点正好在拖痕正前方。
“手机。”林天忽然说，“发现位置。”
“尸体外侧，靠近冬青根，距离坠点一米五左右。”
“正常坠楼，手机从口袋滑落，应该落在尸体旁边或身体下方。”林天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出现在外侧冬青根，只有两种可能：被风吹过去，或事后被人放在那里。”
风小，距离远，第一种可能几乎为零。
苏晓握紧了笔。她终于明白，队长为什么一直不信自杀。不是直觉，是每一个细节，都在悄悄反驳自杀两个字。
林天站起身，望向楼下。只有一圈白灰轮廓孤零零躺在草地上。
“回局里。”他说，“申请加急尸检。”
苏晓一愣：“加急？”
“对。”林天转身下楼，背影坚定，“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人扔下去的。”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苏晓看着林天的侧脸，忽然明白一件事。
有些真相不会摆在表面。有些正义，需要一步一步挖到底。
恒基写字楼的灯光渐渐亮起，十八楼天台的门，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像一个无声的问号。
作者有话说：
苏晓没有一上来就严肃问话，先和行政简单沟通，说明只是常规走访，不影响办公。最先开口的是陈凯同组的女同事周彤，眼下带着浓重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她坐在工位上，双手绞着数据线，指尖发白。
“陈凯最近状态特别差。”周彤声音很小，“项目出事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前端后端测试都有责任，可客户追责，老板直接把所有锅推到他身上，说必须有人担责。”
“开除当天发生了什么。”
“快下班时，赵总把他叫进办公室，关着门谈了二十分钟。出来时他脸白得像纸，收拾东西时手一直在抖，鼠标都握不稳。我们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有没和谁有矛盾。”
旁边戴棒球帽的男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肯定是李然。他俩同一批进来，能力差不多，争高级开发好几个月了。”
“李然现在。”
“陈凯一走，他直接当组长了。”男同事撇撇嘴，“李然嘴损，之前在工作群直接嘲讽陈凯是废物，好多人都看见了。陈凯没回，回到工位攥着鼠标半天没动，气得发抖。”
苏晓快速记下：李然，同期入职，岗位竞争，公开嘲讽，矛盾尖锐。
“他有没有说过想不开之类的话。”
周彤犹豫几秒，点了点头：“有。大概一周前加班到九点多，我去楼梯间接水，听见他打电话，声音特别哑，说有时候真觉得不如结束算了。”
“你当时怎么回应。”
“我没敢进去，也没敢搭话。”周彤低下头，“现在年轻人压力都大，谁没说过两句气话，我以为他只是发泄……”
“最后一次见到陈凯是什么时候。”
“三号下午，交工牌交钥匙，收拾东西走人，之后再也没来过。”
走访持续一个多小时，所有人说法基本一致：陈凯老实内向，工作认真，被辞退后情绪低落，和李然矛盾最大，有过轻生言论，无其他仇人。
苏晓把笔录整理好，拍照发给林天。
林天当时正在物业办公室核对登记本，一页一页翻看。物业三把实体钥匙，登记清晰，领用签字完整。星云科技无实体钥匙，仅有赵强名下临时电子授权，近一周仅常规维修使用一次，无异常。
林天合上登记本，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笔录。他快速扫完，闭上眼睛沉默几秒。
所有线索都在把陈凯往自杀上推。职场压力、被辞退、负债、催收、竞争、轻生言论、遗言短信。完美得像一份标准答案。
可林天干了十五年刑侦，最不信的就是标准答案。
他拿起手机，给苏晓回了两个字：回现场。
下午一点，阳光稍强，风小了些。林天和苏晓再次登上十八楼天台。这一次林天没有快速查看，沿着边缘一步一步慢走，眼睛盯着地面、护栏、每一个角落。苏晓跟在后面，不说话，只安静记录。
走到北侧护栏，林天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几道极浅淡的拖痕，从天台中间一直延伸到护栏边，长度约三米，宽度接近成年人肩宽。水泥地面粗糙，又覆着灰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拖拽痕迹。”林天轻声说。
苏晓心里一紧，立刻蹲下：“队长，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自己跳，脚步应该从天台内部直接走向护栏，站立，翻越，坠落。”林天指着地面，“你看这个痕迹，是平行移动，不是迈步，是重物在地面摩擦留下的。”
他又指向护栏顶部：“这里没有脚印，没有抓痕，没有踩踏痕迹。一个要跳楼的人，再绝望，也会踩在护栏下，或扶着护栏，不可能凭空跳出去。”
苏晓顺着指向往下看，落点正好在拖痕正前方。
“手机。”林天忽然说，“发现位置。”
“尸体外侧，靠近冬青根，距离坠点一米五左右。”
“正常坠楼，手机从口袋滑落，应该落在尸体旁边或身体下方。”林天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出现在外侧冬青根，只有两种可能：被风吹过去，或事后被人放在那里。”
风小，距离远，第一种可能几乎为零。
苏晓握紧了笔。她终于明白，队长为什么一直不信自杀。不是直觉，是每一个细节，都在悄悄反驳自杀两个字。
林天站起身，望向楼下。只有一圈白灰轮廓孤零零躺在草地上。
“回局里。”他说，“申请加急尸检。”
苏晓一愣：“加急？”
“对。”林天转身下楼，背影坚定，“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人扔下去的。”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苏晓看着林天的侧脸，忽然明白一件事。
有些真相不会摆在表面。有些正义，需要一步一步挖到底。
恒基写字楼的灯光渐渐亮起，十八楼天台的门，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像一个无声的问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