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上十点，苏晓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队长，李然讯问结束，他案发当晚在公司加班到十点，之后打车回家，有订单、司机证言和小区刷脸记录，时间线完整，暂时没有作案时间。”
林天沉默两秒：“暂时不排除。”
“明白。”
挂掉电话，他拨通三组组长的号码，声音沉了下来。
“张磊的情况？”
“陆队，张磊当晚九点二十二分开车进入恒基地下车库，九点五十分离开，在楼内停留二十八分钟，我们已经找到他，准备传唤。”
时间点与死者死亡时段高度重合。林天眼神一沉：“控制住，带回局里连夜审讯。”
夜色越来越深，写字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十八楼天台的风依旧不停吹拂，这场围绕天台的迷局，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晚上十点四十分，张磊在城东老小区楼下被控制。楼道昏暗，墙皮剥落，路灯坏了大半，路面坑洼不平。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泡面和廉价白酒，皱巴巴的外套裹着单薄的身子，左眉骨那道旧疤在阴影里格外显眼。
看见警察的瞬间，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惯常的不耐烦，像是早就习惯了被盯上。“警官，我最近安分守己，没惹事。”
林天没多余寒暄，直接出示传唤证。“陈凯死亡一案，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杀人？”张磊脸上的敷衍瞬间僵住，惊慌猛地涌上来，手脚都有些发紧，“不是！你们搞错了！我没杀人！”
他情绪有些激动，被辅警稳稳拦住。林天声音平静：“配合调查，清者自清。”
张磊喉结滚动，脸色发白。他有前科，是催收员，案发当晚又进过写字楼，每一条都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辩解最无力。
“我就是去要债……真的……”他声音发哑，几乎是哀求。
警车驶进夜色，车厢里很静。张磊坐在后座中间，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那种被冤屈裹住的恐慌。林天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判断。很多时候，真正的凶手不会这么慌。
回到市局，讯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张磊被带进来坐下，手铐轻扣在扶手上，双手不自觉攥紧。苏晓负责记录，林天主审。
“姓名。”
“张磊。”
“年龄。”
“三十二。”
“职业。”
“外包催收。”他声音压得很低，“按单提成，不是正式工。”
“你和陈凯的关系。”
“他欠平台钱，我负责跟进，仅此而已。”
“十一月六日晚九点二十二到九点五十分，你在恒基写字楼做什么。”林天直接切入核心时间。
张磊身体明显一僵。“我去找他要钱。他不接电话，我只能去公司堵。”
“去几楼。”
“1806，星云科技。”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完不成业绩，我也要被扣钱。”
苏晓把监控截图、车辆信息推到桌面。“这是你的车，黑色大众，记录显示你在楼内待了二十八分钟。”
“我上去灯都是黑的，等了十分钟没人，我就走了。我没见到陈凯，连人影都没看见。”
“天台去过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连天台门在哪都不知道！”
林天把尸检细节照片推到他面前。钝器伤、拖拽痕、天台地面痕迹。张磊只看一眼，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呼吸急促，眼神里是真实的恐惧。
“我真没杀他！我就是要债，犯不着为五万二搭一辈子！我有前科，我知道杀人是什么后果！”
“为什么不主动说去过写字楼。”
“我怕！”张磊几乎吼出来，又迅速压低声音，“你们肯定第一个怀疑我，我说了也洗不清。”
林天盯着他的眼睛，沉默几秒。“楼梯间，有没有听见或看见什么。”
张磊整个人顿住，犹豫、恐惧、挣扎在脸上交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我……我看见一个人。”
林天眼神微凝。“说。”
“我从1806出来，准备走楼梯。声控灯灭了，我刚想跺脚，就听见天台那边有拖东西的声音，很重，很慢，听得人心里发毛。”
“然后？”
“我不敢动，就站在暗处。过了半分钟，天台门开了，出来一个男的，个子高，穿深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男的女的。”
“男的，肩膀宽，步子大。”
“手里拿了什么。”
张磊眼睛突然睁大，像是抓住关键记忆。“保温杯！银灰色不锈钢的！很大那种，公司发的款式！他拎在手里，走得很快，从我旁边过去直接下楼，头都没回。”
保温杯。林天和苏晓对视一眼。老梁说过，致昏伤符合圆柱形钝器，保温杯完全对得上。
“你确定？”
“确定！百分百确定！”
讯问暂时中止。两人走出讯问室，走廊里安静无声。
“队长，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苏晓小声问。
“九成是真的。”林天语气肯定，“情绪、细节、逻辑没有编造痕迹，尤其是保温杯，不是提前能编圆的。”
苏晓点头：“三组已经查完，他车里没有血迹、药物、纤维。手机定位、通话记录都对得上，九点四十分他老婆打电话说孩子发烧，他才匆忙离开。”
“时间、地点、物证、动机全对不上。”林天沉声道，“张磊，排除。”
苏晓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凶手就是那个戴帽子、拿保温杯的高个男人。”
“对。”
“可没看清脸，监控也没拍到。”
林天拿出手机翻线索。天台电子授权唯一持有人：赵强。公司老板，辞退决定者，有军旅背景，懂控制技巧，熟悉环境，有授权，有条件深夜出入。还有张磊说的银灰色保温杯，公司全员发放，赵强一定有。
所有线头，在这一刻同时指向一个人。
“查赵强。”林天语气果决。
“查什么。”
“全部。”林天说，“军旅履历、公司账目、案发当晚行踪、行车记录、监控证人。扣押他的车，全车勘查，重点找保温杯，找药物残留，找微量痕迹。”
“明白！”
林天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张磊的出现，不是干扰，是把方向彻底摆正。凶手不是冲动的催收员，不是有矛盾的同事，是有授权、有背景、有能力、能完美布置现场的人。
赵强。看上去，这已经是最终答案。
可林天心里那一丝不安没有消失。太顺了。顺得像剧本。
一个能把现场擦得干干净净的凶手，会把凶器、组织液、药物全留在自己车里？不销毁、不丢弃、不深埋，等着警察来查？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高智商犯罪的心态。
作者有话说：
“队长，李然讯问结束，他案发当晚在公司加班到十点，之后打车回家，有订单、司机证言和小区刷脸记录，时间线完整，暂时没有作案时间。”
林天沉默两秒：“暂时不排除。”
“明白。”
挂掉电话，他拨通三组组长的号码，声音沉了下来。
“张磊的情况？”
“陆队，张磊当晚九点二十二分开车进入恒基地下车库，九点五十分离开，在楼内停留二十八分钟，我们已经找到他，准备传唤。”
时间点与死者死亡时段高度重合。林天眼神一沉：“控制住，带回局里连夜审讯。”
夜色越来越深，写字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十八楼天台的风依旧不停吹拂，这场围绕天台的迷局，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晚上十点四十分，张磊在城东老小区楼下被控制。楼道昏暗，墙皮剥落，路灯坏了大半，路面坑洼不平。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泡面和廉价白酒，皱巴巴的外套裹着单薄的身子，左眉骨那道旧疤在阴影里格外显眼。
看见警察的瞬间，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惯常的不耐烦，像是早就习惯了被盯上。“警官，我最近安分守己，没惹事。”
林天没多余寒暄，直接出示传唤证。“陈凯死亡一案，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杀人？”张磊脸上的敷衍瞬间僵住，惊慌猛地涌上来，手脚都有些发紧，“不是！你们搞错了！我没杀人！”
他情绪有些激动，被辅警稳稳拦住。林天声音平静：“配合调查，清者自清。”
张磊喉结滚动，脸色发白。他有前科，是催收员，案发当晚又进过写字楼，每一条都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辩解最无力。
“我就是去要债……真的……”他声音发哑，几乎是哀求。
警车驶进夜色，车厢里很静。张磊坐在后座中间，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那种被冤屈裹住的恐慌。林天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判断。很多时候，真正的凶手不会这么慌。
回到市局，讯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张磊被带进来坐下，手铐轻扣在扶手上，双手不自觉攥紧。苏晓负责记录，林天主审。
“姓名。”
“张磊。”
“年龄。”
“三十二。”
“职业。”
“外包催收。”他声音压得很低，“按单提成，不是正式工。”
“你和陈凯的关系。”
“他欠平台钱，我负责跟进，仅此而已。”
“十一月六日晚九点二十二到九点五十分，你在恒基写字楼做什么。”林天直接切入核心时间。
张磊身体明显一僵。“我去找他要钱。他不接电话，我只能去公司堵。”
“去几楼。”
“1806，星云科技。”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完不成业绩，我也要被扣钱。”
苏晓把监控截图、车辆信息推到桌面。“这是你的车，黑色大众，记录显示你在楼内待了二十八分钟。”
“我上去灯都是黑的，等了十分钟没人，我就走了。我没见到陈凯，连人影都没看见。”
“天台去过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连天台门在哪都不知道！”
林天把尸检细节照片推到他面前。钝器伤、拖拽痕、天台地面痕迹。张磊只看一眼，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呼吸急促，眼神里是真实的恐惧。
“我真没杀他！我就是要债，犯不着为五万二搭一辈子！我有前科，我知道杀人是什么后果！”
“为什么不主动说去过写字楼。”
“我怕！”张磊几乎吼出来，又迅速压低声音，“你们肯定第一个怀疑我，我说了也洗不清。”
林天盯着他的眼睛，沉默几秒。“楼梯间，有没有听见或看见什么。”
张磊整个人顿住，犹豫、恐惧、挣扎在脸上交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我……我看见一个人。”
林天眼神微凝。“说。”
“我从1806出来，准备走楼梯。声控灯灭了，我刚想跺脚，就听见天台那边有拖东西的声音，很重，很慢，听得人心里发毛。”
“然后？”
“我不敢动，就站在暗处。过了半分钟，天台门开了，出来一个男的，个子高，穿深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男的女的。”
“男的，肩膀宽，步子大。”
“手里拿了什么。”
张磊眼睛突然睁大，像是抓住关键记忆。“保温杯！银灰色不锈钢的！很大那种，公司发的款式！他拎在手里，走得很快，从我旁边过去直接下楼，头都没回。”
保温杯。林天和苏晓对视一眼。老梁说过，致昏伤符合圆柱形钝器，保温杯完全对得上。
“你确定？”
“确定！百分百确定！”
讯问暂时中止。两人走出讯问室，走廊里安静无声。
“队长，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苏晓小声问。
“九成是真的。”林天语气肯定，“情绪、细节、逻辑没有编造痕迹，尤其是保温杯，不是提前能编圆的。”
苏晓点头：“三组已经查完，他车里没有血迹、药物、纤维。手机定位、通话记录都对得上，九点四十分他老婆打电话说孩子发烧，他才匆忙离开。”
“时间、地点、物证、动机全对不上。”林天沉声道，“张磊，排除。”
苏晓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凶手就是那个戴帽子、拿保温杯的高个男人。”
“对。”
“可没看清脸，监控也没拍到。”
林天拿出手机翻线索。天台电子授权唯一持有人：赵强。公司老板，辞退决定者，有军旅背景，懂控制技巧，熟悉环境，有授权，有条件深夜出入。还有张磊说的银灰色保温杯，公司全员发放，赵强一定有。
所有线头，在这一刻同时指向一个人。
“查赵强。”林天语气果决。
“查什么。”
“全部。”林天说，“军旅履历、公司账目、案发当晚行踪、行车记录、监控证人。扣押他的车，全车勘查，重点找保温杯，找药物残留，找微量痕迹。”
“明白！”
林天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张磊的出现，不是干扰，是把方向彻底摆正。凶手不是冲动的催收员，不是有矛盾的同事，是有授权、有背景、有能力、能完美布置现场的人。
赵强。看上去，这已经是最终答案。
可林天心里那一丝不安没有消失。太顺了。顺得像剧本。
一个能把现场擦得干干净净的凶手，会把凶器、组织液、药物全留在自己车里？不销毁、不丢弃、不深埋，等着警察来查？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高智商犯罪的心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