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休息室的门敞开了，
顾城靠在门框边，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来：
“暖暖，我看许云逸这回是端上了。”
“你顾着他的面子给他台阶下，他倒好，人影子都不见。”
“今天是婚礼，他更该来请你了。可你看这都多久了？他这是等着你出去找他呢。”
苏暖侧耳听了听走廊，安安静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往常她生气摔门进屋，许云逸最多隔两分钟就会跟进来，蹲在她面前，语气软得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上次她因为婚礼桌布的颜色和他吵，他半夜跑去酒店把桌布换了一遍，拍了照片发给她，问她满意吗。
今天她都主动开门了，他居然还没进来。
“暖暖，我可是替你委屈。”
“你一个新娘坐在这儿等他，他倒摆起谱来了。”
苏暖猛地站起来，厚重的婚纱裙摆扫翻茶几上的水。
“许云逸！你怎么还不进来，你还想不想娶我了？”
回声在空走廊里弹了一下，没人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
“许云逸！”
她声音变了调，
“许云逸你出来！”
大堂里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有个穿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苏暖冲上去一把攥住他胳膊：
“我老公呢？你有没有看见我老公？”
服务生被她拽得餐车晃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客气但冷淡：
“您老公？您老公您问我？”
苏暖再次拽起服务生胳膊：
“我问你有没有看见！”
服务生抽回胳膊，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
“今天包场的许先生，刚才宣布退婚，人已经走了。”
“酒店这边正在处理善后，您要是找他就打他电话吧。”
苏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可能走。”
苏暖转身抓起旁边花架上的陶瓷花瓶，一个个朝着地面砸下去，碎片溅了满地。
顾城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想揽她肩膀：
“暖暖，别砸了，先冷静……”
苏暖甩开他的手，
“冷静个屁！他去哪儿了？我是他老婆今天是婚礼，他怎么敢走？”
苏暖转身朝门口走，
“我去找他，他肯定在门口等着”
两个保安从侧门出来挡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叠纸展开来：
“苏小姐，这是您刚才损坏的物品清单，酒店要求您在离店前结清，总共是三百万。”
苏暖盯着那张纸，上面的数字晃了一下没看清。
她伸手想推开保安，
“让我老公付，”
“我老公是许云逸。”
保安没动，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扯了扯嘴角：
“苏小姐，许先生刚才已经宣布退婚了，您要是他老婆，您让他回来付这钱。”
苏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让开，我自己去找他”
“找可以，”
保安把手里的清单往前递了递，
“先把这三百万结了，不结的话，酒店这边只能报警处理了。”
顾城从后面上前一步，脸上浮出点尴尬：
“暖暖，我……今天换衣服出门，卡忘带了，否则我肯定帮你付了。”
苏暖没看他。
她抬手掏出一张金卡，朝保安面前一递。
保安接过卡，转身去前台刷了一下。
“苏小姐，这张卡被停用了。”
苏暖愣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没收回。
顾城在后面皱了皱眉，上前半步：
“卡被停了？许云逸办的？”
“苏小姐，您这边尽快结一下。不然我只能叫警察了。”
保安把卡放在台面上，朝她推了推。
苏暖又翻了翻包底，又摸出几张卡。
她又强行撕扯顾城的衣服，两个人身上零零散散摆了八张卡在台面上。
保安把清单和小票一并推到苏暖面前：
“结清了，您慢走。”
苏暖她转身就走，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婚房在城东，她推开门，客厅空着，卧室空着，没有一点我回来过的痕迹。
她一个接一个地给我打电话，每一次都是关机。
她翻到周野的名字，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拨就是嘟嘟的忙音。
苏暖把手机砸进副驾，掉头往许氏大厦开。
许氏大厦的大门她以前进出向来随意，保安见了她还点头致意。
今天她气冲冲往里走，刚迈过感应门，前台两个接待员同时站起来，其中一个胳膊一伸拦在她面前：
“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苏暖瞪着她：
“我是许云逸的老婆，你敢拦我？”
接待员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冷了几分：
“苏小姐，我们许总今早已经发了通告，您跟许总的婚约已经取消了。”
“全网公告，您没看见吗？”
苏暖愣了一瞬，
“那我要以项目合作方的身份找他谈事。”
“苏氏跟许氏有合作，他现在撤资，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另一个前台抿了抿嘴，压着声音笑了一声：
“苏小姐，您真不知道？今天上午许总那边就已经发函过来了，苏氏跟许氏的合作也一并取消了。”
“您项目合作方这身份，恐怕也不成立了。”
苏暖脸涨红了一层，手拍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
“你们叫许云逸出来！他在哪儿？你让他自己跟我说！”
前台往后退了一步，拿起座机要拨保安内线。
旋转门那边有人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
苏暖回头，看见沈知娴拎着一只鳄鱼皮手包，站在三米外不屑地看着她。
沈知娴是许氏千金，苏暖的死对头，她俩从小不睦，任何事情都得比个高低。
“我说怎么今天许总大婚的日子，下午还要抽空跟我谈合同，原来这婚根本就没结成？”
沈知娴把包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卷着头发梢，
“苏小姐，你这一身婚纱还没换呢？跑出来找老公啊？”
苏暖嘴唇抿成一条线：
“跟你没关系。”
沈知娴笑了声，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许云逸这个人吧，就是太好说话了，以前跟你在一块儿，我看他把你当祖宗供。”
“现在好了，他终于恢复视力了。”
“你这种货色，配不上他。”
她说完直起身，朝前台点了下头，
“跟许总说，合同初稿我拿走了，明天给他回复。”
她踩着高跟鞋从苏暖身边擦过去，肩头的香水味飘进苏暖鼻子里，苏暖从未向今天这样讨厌她。
她回婚房时已经是半夜了。
婚房里灯还亮着，卧室门虚掩着，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推开门。
婚床上，被子鼓起一个人形轮廓。
那个人背对着门，侧躺着一动不动。
“许云逸！你这个混蛋！”
苏暖的眼眶湿了。
可床上的人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坐起来：
“暖暖？你回来了？我等你等到太晚睡着了……”
苏暖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怎么是你？”
“你躺我和许云逸的婚床上干什么？”
顾城撑着床沿站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
“睡觉啊，以前又不是没躺过。”
“那是以前！”
“我和他今天结婚了！”
苏暖冲过去一把扯开被子扔到地上，
“你睡他的枕头盖他的被子，他看见了你怎么说？”
顾城被她推了一把，后背撞在床头柜上。
他站稳了，眉头慢慢拧起来：
“你冲我发什么火？我在这儿等你等到半夜。许云逸撤了你的资、退了你的婚、停了你的卡，你到现在还护着这张婚床？”
苏暖咬着嘴唇没说话，胸口一起一伏。
顾城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按住她肩膀：
“暖暖，你告诉我，你爱的明明是我？你是不是想背叛我回去找他？”
苏暖偏过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顾城的手紧了紧，
“他许云逸怎么对你的？你记不记得今天那张卡被停的时候你站在前台的样子？你脚上的伤是他问了一句还是看了你一眼？他连婚礼都不办完就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苏暖眼眶红了一圈。
顾城把她扯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是他对不起你。他让你丢尽了脸。”
“你想想，你若是乖乖低头了，以后谁都能踩你一脚。”
第二天一早，苏暖坐在发布厅的主席台上。
“今天召开发布会，是要公开许云逸的所作所为。”
她对着镜头开口，
“他多次出轨，被我抓到后恼羞成怒。不仅如此，他利用许氏总裁的身份，逼迫苏氏女员工陪他开房。”
“我发现这些事后向他提出质疑，他当天就撤资、退婚，以此威胁我闭嘴。但我不会放任这种禽兽继续伤害别的女孩子。”
她说到一半挤出两滴眼泪，旁边坐着一个穿粉色衬衫的女人，拿着纸巾递过去，对着话筒补了一句：
“我就是被许云逸骚扰过的员工，今天站出来，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发布会直播的弹幕炸了。
社交媒体上许云逸出轨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红色的“爆”。
评论区全是骂声，许氏官微下面涌进上万条留言，有人喊抵制有人喊滚出商圈。
我母亲看到新闻血压飙升，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直接住进了医院。
当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苏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许云逸，看见了吗？你只要低头，重新给我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我可以考虑撤掉那些指控。但是有条件，你去做结扎。”
我笑了一声：
“结扎？”
“我怀孕了，顾城的。”
“以后你许家的产业，总要有人继承。既然你不配当孩子的父亲，那就当个工具吧。”
我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
“苏暖，你疯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疯了。”
“我最后悔的，就是到今天才看透你。但也还好不晚。”
没等对面发作起来，我直接摁了挂断。
许氏和沈氏合作的智能穿戴新品上市前一周，社交平台上的讨论热度一直没下去。
有人在骂，有人挖出苏暖的所谓“证据”逐一反驳，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许氏官微一条新品预热都没发，热搜上相关话题却占了四个位置。
许氏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沈知娴晃着红酒杯靠在落地窗边，偏头看着我：
“我说许总，你就这么放任那个女人往你身上泼脏水？连你妈都气进医院了，你倒坐得住。你也太爱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上面是后台数据，热度曲线冲得笔直。
“省了好几千万的广告费，”
我说，
“这不挺好的吗。”
发布会现场灯光调得很亮，新品模型摆了一排，我站在台上刚开口，底下人群里七八个人突然举起手。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没等点名就站起来：
“许总，请问网上说的您出轨多次，是真的吗？”
旁边一个女记者紧跟着：
“您是否利用职务之便胁迫苏氏女员工？”
“您退婚是不是因为被苏暖发现了见不得人的事？”
台上的灯光照着他们举起的手机，我抬手压了压话筒架，
“别急，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看点东西。”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来。
镜头里苏暖跨坐在顾城身上，两人在做什么一览无余。
苏暖的声音从音响里清清楚楚传出来：“等孩子生下来，人生总会有点飞来横祸，到时候他死了，钱不就是我们孩子的了？”
顾城低笑：
“你就不怕他发现了？”
“那个恋爱脑，我说两句好话他就什么都信了。”
会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嗡一声炸了。
闪光灯密集地亮起来，我眯了下眼。
苏暖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冲台上喊：
“那是AI做的！视频是假的！许云逸你雇人做假视频污蔑我！”
她话音没落，前排一个男人抬头跟旁边的人说：
“画面边缘的光影断层没有AI痕迹，对话口型全对得上，这是原素材。”
另一个举着相机的摄影师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越来越多的人低头比对手机里的技术分析帖，有人小声说
“抖音上已经有技术博主逐帧分析过了，是真视频”。
苏暖站在原地，手攥住前面椅背，指节发白。
沈知娴一步步走到台前。她靠在展示台边，慢悠悠开口：
“苏小姐，你这刚才不是说许总又是出轨又是胁迫女员工，一张嘴什么都敢编。怎么现在原来是贼喊捉贼啊”
苏暖脸涨得通红，她猛地指向沈知娴：
“我就说许云逸为什么非要跟我退婚！原来你们两个搞在一起了！许云逸你对得起我吗？”
沈知娴笑了一声，
“苏小姐，你前两天刚在发布会上说许云逸胁迫女员工，今天又说许云逸跟我搞在一起。颠三倒四的，不觉得丢人吗？”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苏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顾城从人群里侧着身往出口挪，刚挤到过道中间，旁边两个摄像同时把镜头对准了他。
“顾先生去哪儿啊？”
沈知娴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你俩不是一块儿商量着怎么弄死许云逸好继承遗产吗？这会儿怎么撇下孩子他妈自己走啊？是不是觉得她一个人丢人不够，你俩凑一对儿丢人比较对称？”
顾城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会场侧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为首那个走到台前朝我点了下头：
“许先生，您刚才报案的诽谤和敲诈勒索，材料都核实过了，这两位的传唤手续已经批了。”
我朝苏暖和顾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
警察转身穿过过道，苏暖攥着椅背不肯松手：
“你们干什么？我没犯法！是许云逸他……”
另一个警察已经走到顾城面前，顾城侧身想往旁边躲，被一把按住胳膊：
“顾城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苏暖和顾城被带走了。
我已经转回身，拿起展示台上的新款产品样机，对着底下的记者们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发布会继续。这一款智能穿戴的检测精度，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新品上线第七天，许氏和沈氏那款智能穿戴的销售额破了八位数。
同一天，顾城被他哥送上了飞往非洲的航班。
苏氏那边客户跑了七成，剩下三成都在起诉违约。
苏暖他爸把苏暖从警局接出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跪在了许家老宅门口。
“许少爷，许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行行好放过苏家吧……”
苏建国扯了一把苏暖的胳膊，把她往前拽了半尺。
苏暖张了张嘴，“云逸……我来跟你道歉。”
她吸了口气，
“是我蠢，是我坏。”
“我不该跟顾城对不起你，我就是以为……以为我怎么闹你都不会真生气……”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停了两秒才又开口：“我后悔了，你出来见我一面，你骂我打我都行……”
大门开了，她看见我出来整个人往前扑，膝盖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她顾不上疼，两只手撑在地上仰头看着我：
“云逸，云逸你出来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看完了，”
“然后呢？”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鼻尖冻得通红，发丝黏在脸上。
她抬手想抓我裤脚，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愣了一秒，眼眶里的泪又涌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云逸，我会把顾城的孩子打掉，你喜欢孩子对不对，你想要几个我就给你生几个，好不好？”
“给我生孩子？”
她拼命点头，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你？”
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想的也太天真了，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爱你？”
我说，
“所以你跪在这儿求我，是因为你有恃无恐。苏暖，你盼着我可怜你，是觉得我只是在威胁你回心转意和我和好吗？。”
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膝盖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
“你今天不原谅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走……”
“那你跪着吧。”
“老公，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你不会不管我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别叫我老公，我们已经退婚了。”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伏在地上，脊背一抽一抽的。
“你要是真知道错，”
我说，
“你现在就该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苏暖还是被苏建国送去医院堕胎了。
第三天她就被嫁给了一个煤老板做续弦。
那人五十六岁，比苏建国还大四岁，头发白了半截。
婚礼那天她又跑了，一瘸一拐地跑到了许氏大厦楼下。
她瘦了一大圈，锁骨从旗袍领口凸出来，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云逸，”
她挽起旗袍袖口，小臂内侧一排暗紫色的掐痕，手腕上一圈青黑的勒印。
苏暖的声音抖起来，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帮帮我，帮我跟他离婚，你说过你爱我的，你就最后再疼我一次……”
她仰着头看我。
“苏暖，”
“你和顾城厮混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她的脸白了一瞬。
“你在发布会上恶意造谣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她嘴唇动了动，手指抠着身上的裙子。
“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不情不愿，只贪图我许家的财产。”
“现在你不用嫁给我了，你倒想起我来了。”
苏暖的眼泪扑簌簌地掉，她往前爬了两步，伸手抓住我西装裤的裤脚：
“云逸，我求你，我求求你了，我不能跟他回去，他会把我打死的……”
我低头扯开她攥住我裤脚的那只手，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说，“苏暖，新婚快乐。”
她愣住了，手松开半寸。
我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苏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不”
她猛地站起来，
“许云逸你救救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两个黑衣人已经架住她胳膊，她整个人被提起来塞进婚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视野。
我转回身，沈知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会客室门框上，歪着头看我。
“新品二期的方案我给你改了两处，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她的批注，笔迹干净利落。
“行。”
“你下周正式接手董事会的全面工作，我这边的新能源项目同步推进。沈家和许家这轮合作，三年之内能把市场份额抬到四成。”
我笑了一下，把文件搁回去。
她偏头看着我，日光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叠在一起。
湖面上那片阳光慢慢铺开，金晃晃的一片。
顾城靠在门框边，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来：
“暖暖，我看许云逸这回是端上了。”
“你顾着他的面子给他台阶下，他倒好，人影子都不见。”
“今天是婚礼，他更该来请你了。可你看这都多久了？他这是等着你出去找他呢。”
苏暖侧耳听了听走廊，安安静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往常她生气摔门进屋，许云逸最多隔两分钟就会跟进来，蹲在她面前，语气软得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上次她因为婚礼桌布的颜色和他吵，他半夜跑去酒店把桌布换了一遍，拍了照片发给她，问她满意吗。
今天她都主动开门了，他居然还没进来。
“暖暖，我可是替你委屈。”
“你一个新娘坐在这儿等他，他倒摆起谱来了。”
苏暖猛地站起来，厚重的婚纱裙摆扫翻茶几上的水。
“许云逸！你怎么还不进来，你还想不想娶我了？”
回声在空走廊里弹了一下，没人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
“许云逸！”
她声音变了调，
“许云逸你出来！”
大堂里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有个穿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苏暖冲上去一把攥住他胳膊：
“我老公呢？你有没有看见我老公？”
服务生被她拽得餐车晃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客气但冷淡：
“您老公？您老公您问我？”
苏暖再次拽起服务生胳膊：
“我问你有没有看见！”
服务生抽回胳膊，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
“今天包场的许先生，刚才宣布退婚，人已经走了。”
“酒店这边正在处理善后，您要是找他就打他电话吧。”
苏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可能走。”
苏暖转身抓起旁边花架上的陶瓷花瓶，一个个朝着地面砸下去，碎片溅了满地。
顾城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想揽她肩膀：
“暖暖，别砸了，先冷静……”
苏暖甩开他的手，
“冷静个屁！他去哪儿了？我是他老婆今天是婚礼，他怎么敢走？”
苏暖转身朝门口走，
“我去找他，他肯定在门口等着”
两个保安从侧门出来挡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叠纸展开来：
“苏小姐，这是您刚才损坏的物品清单，酒店要求您在离店前结清，总共是三百万。”
苏暖盯着那张纸，上面的数字晃了一下没看清。
她伸手想推开保安，
“让我老公付，”
“我老公是许云逸。”
保安没动，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扯了扯嘴角：
“苏小姐，许先生刚才已经宣布退婚了，您要是他老婆，您让他回来付这钱。”
苏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让开，我自己去找他”
“找可以，”
保安把手里的清单往前递了递，
“先把这三百万结了，不结的话，酒店这边只能报警处理了。”
顾城从后面上前一步，脸上浮出点尴尬：
“暖暖，我……今天换衣服出门，卡忘带了，否则我肯定帮你付了。”
苏暖没看他。
她抬手掏出一张金卡，朝保安面前一递。
保安接过卡，转身去前台刷了一下。
“苏小姐，这张卡被停用了。”
苏暖愣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没收回。
顾城在后面皱了皱眉，上前半步：
“卡被停了？许云逸办的？”
“苏小姐，您这边尽快结一下。不然我只能叫警察了。”
保安把卡放在台面上，朝她推了推。
苏暖又翻了翻包底，又摸出几张卡。
她又强行撕扯顾城的衣服，两个人身上零零散散摆了八张卡在台面上。
保安把清单和小票一并推到苏暖面前：
“结清了，您慢走。”
苏暖她转身就走，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婚房在城东，她推开门，客厅空着，卧室空着，没有一点我回来过的痕迹。
她一个接一个地给我打电话，每一次都是关机。
她翻到周野的名字，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拨就是嘟嘟的忙音。
苏暖把手机砸进副驾，掉头往许氏大厦开。
许氏大厦的大门她以前进出向来随意，保安见了她还点头致意。
今天她气冲冲往里走，刚迈过感应门，前台两个接待员同时站起来，其中一个胳膊一伸拦在她面前：
“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苏暖瞪着她：
“我是许云逸的老婆，你敢拦我？”
接待员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冷了几分：
“苏小姐，我们许总今早已经发了通告，您跟许总的婚约已经取消了。”
“全网公告，您没看见吗？”
苏暖愣了一瞬，
“那我要以项目合作方的身份找他谈事。”
“苏氏跟许氏有合作，他现在撤资，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另一个前台抿了抿嘴，压着声音笑了一声：
“苏小姐，您真不知道？今天上午许总那边就已经发函过来了，苏氏跟许氏的合作也一并取消了。”
“您项目合作方这身份，恐怕也不成立了。”
苏暖脸涨红了一层，手拍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
“你们叫许云逸出来！他在哪儿？你让他自己跟我说！”
前台往后退了一步，拿起座机要拨保安内线。
旋转门那边有人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
苏暖回头，看见沈知娴拎着一只鳄鱼皮手包，站在三米外不屑地看着她。
沈知娴是许氏千金，苏暖的死对头，她俩从小不睦，任何事情都得比个高低。
“我说怎么今天许总大婚的日子，下午还要抽空跟我谈合同，原来这婚根本就没结成？”
沈知娴把包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卷着头发梢，
“苏小姐，你这一身婚纱还没换呢？跑出来找老公啊？”
苏暖嘴唇抿成一条线：
“跟你没关系。”
沈知娴笑了声，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许云逸这个人吧，就是太好说话了，以前跟你在一块儿，我看他把你当祖宗供。”
“现在好了，他终于恢复视力了。”
“你这种货色，配不上他。”
她说完直起身，朝前台点了下头，
“跟许总说，合同初稿我拿走了，明天给他回复。”
她踩着高跟鞋从苏暖身边擦过去，肩头的香水味飘进苏暖鼻子里，苏暖从未向今天这样讨厌她。
她回婚房时已经是半夜了。
婚房里灯还亮着，卧室门虚掩着，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推开门。
婚床上，被子鼓起一个人形轮廓。
那个人背对着门，侧躺着一动不动。
“许云逸！你这个混蛋！”
苏暖的眼眶湿了。
可床上的人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坐起来：
“暖暖？你回来了？我等你等到太晚睡着了……”
苏暖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怎么是你？”
“你躺我和许云逸的婚床上干什么？”
顾城撑着床沿站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
“睡觉啊，以前又不是没躺过。”
“那是以前！”
“我和他今天结婚了！”
苏暖冲过去一把扯开被子扔到地上，
“你睡他的枕头盖他的被子，他看见了你怎么说？”
顾城被她推了一把，后背撞在床头柜上。
他站稳了，眉头慢慢拧起来：
“你冲我发什么火？我在这儿等你等到半夜。许云逸撤了你的资、退了你的婚、停了你的卡，你到现在还护着这张婚床？”
苏暖咬着嘴唇没说话，胸口一起一伏。
顾城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按住她肩膀：
“暖暖，你告诉我，你爱的明明是我？你是不是想背叛我回去找他？”
苏暖偏过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顾城的手紧了紧，
“他许云逸怎么对你的？你记不记得今天那张卡被停的时候你站在前台的样子？你脚上的伤是他问了一句还是看了你一眼？他连婚礼都不办完就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苏暖眼眶红了一圈。
顾城把她扯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是他对不起你。他让你丢尽了脸。”
“你想想，你若是乖乖低头了，以后谁都能踩你一脚。”
第二天一早，苏暖坐在发布厅的主席台上。
“今天召开发布会，是要公开许云逸的所作所为。”
她对着镜头开口，
“他多次出轨，被我抓到后恼羞成怒。不仅如此，他利用许氏总裁的身份，逼迫苏氏女员工陪他开房。”
“我发现这些事后向他提出质疑，他当天就撤资、退婚，以此威胁我闭嘴。但我不会放任这种禽兽继续伤害别的女孩子。”
她说到一半挤出两滴眼泪，旁边坐着一个穿粉色衬衫的女人，拿着纸巾递过去，对着话筒补了一句：
“我就是被许云逸骚扰过的员工，今天站出来，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发布会直播的弹幕炸了。
社交媒体上许云逸出轨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红色的“爆”。
评论区全是骂声，许氏官微下面涌进上万条留言，有人喊抵制有人喊滚出商圈。
我母亲看到新闻血压飙升，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直接住进了医院。
当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苏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许云逸，看见了吗？你只要低头，重新给我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我可以考虑撤掉那些指控。但是有条件，你去做结扎。”
我笑了一声：
“结扎？”
“我怀孕了，顾城的。”
“以后你许家的产业，总要有人继承。既然你不配当孩子的父亲，那就当个工具吧。”
我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
“苏暖，你疯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疯了。”
“我最后悔的，就是到今天才看透你。但也还好不晚。”
没等对面发作起来，我直接摁了挂断。
许氏和沈氏合作的智能穿戴新品上市前一周，社交平台上的讨论热度一直没下去。
有人在骂，有人挖出苏暖的所谓“证据”逐一反驳，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许氏官微一条新品预热都没发，热搜上相关话题却占了四个位置。
许氏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沈知娴晃着红酒杯靠在落地窗边，偏头看着我：
“我说许总，你就这么放任那个女人往你身上泼脏水？连你妈都气进医院了，你倒坐得住。你也太爱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上面是后台数据，热度曲线冲得笔直。
“省了好几千万的广告费，”
我说，
“这不挺好的吗。”
发布会现场灯光调得很亮，新品模型摆了一排，我站在台上刚开口，底下人群里七八个人突然举起手。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没等点名就站起来：
“许总，请问网上说的您出轨多次，是真的吗？”
旁边一个女记者紧跟着：
“您是否利用职务之便胁迫苏氏女员工？”
“您退婚是不是因为被苏暖发现了见不得人的事？”
台上的灯光照着他们举起的手机，我抬手压了压话筒架，
“别急，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看点东西。”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来。
镜头里苏暖跨坐在顾城身上，两人在做什么一览无余。
苏暖的声音从音响里清清楚楚传出来：“等孩子生下来，人生总会有点飞来横祸，到时候他死了，钱不就是我们孩子的了？”
顾城低笑：
“你就不怕他发现了？”
“那个恋爱脑，我说两句好话他就什么都信了。”
会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嗡一声炸了。
闪光灯密集地亮起来，我眯了下眼。
苏暖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冲台上喊：
“那是AI做的！视频是假的！许云逸你雇人做假视频污蔑我！”
她话音没落，前排一个男人抬头跟旁边的人说：
“画面边缘的光影断层没有AI痕迹，对话口型全对得上，这是原素材。”
另一个举着相机的摄影师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越来越多的人低头比对手机里的技术分析帖，有人小声说
“抖音上已经有技术博主逐帧分析过了，是真视频”。
苏暖站在原地，手攥住前面椅背，指节发白。
沈知娴一步步走到台前。她靠在展示台边，慢悠悠开口：
“苏小姐，你这刚才不是说许总又是出轨又是胁迫女员工，一张嘴什么都敢编。怎么现在原来是贼喊捉贼啊”
苏暖脸涨得通红，她猛地指向沈知娴：
“我就说许云逸为什么非要跟我退婚！原来你们两个搞在一起了！许云逸你对得起我吗？”
沈知娴笑了一声，
“苏小姐，你前两天刚在发布会上说许云逸胁迫女员工，今天又说许云逸跟我搞在一起。颠三倒四的，不觉得丢人吗？”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苏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顾城从人群里侧着身往出口挪，刚挤到过道中间，旁边两个摄像同时把镜头对准了他。
“顾先生去哪儿啊？”
沈知娴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你俩不是一块儿商量着怎么弄死许云逸好继承遗产吗？这会儿怎么撇下孩子他妈自己走啊？是不是觉得她一个人丢人不够，你俩凑一对儿丢人比较对称？”
顾城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会场侧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为首那个走到台前朝我点了下头：
“许先生，您刚才报案的诽谤和敲诈勒索，材料都核实过了，这两位的传唤手续已经批了。”
我朝苏暖和顾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
警察转身穿过过道，苏暖攥着椅背不肯松手：
“你们干什么？我没犯法！是许云逸他……”
另一个警察已经走到顾城面前，顾城侧身想往旁边躲，被一把按住胳膊：
“顾城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苏暖和顾城被带走了。
我已经转回身，拿起展示台上的新款产品样机，对着底下的记者们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发布会继续。这一款智能穿戴的检测精度，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新品上线第七天，许氏和沈氏那款智能穿戴的销售额破了八位数。
同一天，顾城被他哥送上了飞往非洲的航班。
苏氏那边客户跑了七成，剩下三成都在起诉违约。
苏暖他爸把苏暖从警局接出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跪在了许家老宅门口。
“许少爷，许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行行好放过苏家吧……”
苏建国扯了一把苏暖的胳膊，把她往前拽了半尺。
苏暖张了张嘴，“云逸……我来跟你道歉。”
她吸了口气，
“是我蠢，是我坏。”
“我不该跟顾城对不起你，我就是以为……以为我怎么闹你都不会真生气……”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停了两秒才又开口：“我后悔了，你出来见我一面，你骂我打我都行……”
大门开了，她看见我出来整个人往前扑，膝盖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她顾不上疼，两只手撑在地上仰头看着我：
“云逸，云逸你出来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看完了，”
“然后呢？”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鼻尖冻得通红，发丝黏在脸上。
她抬手想抓我裤脚，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愣了一秒，眼眶里的泪又涌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云逸，我会把顾城的孩子打掉，你喜欢孩子对不对，你想要几个我就给你生几个，好不好？”
“给我生孩子？”
她拼命点头，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你？”
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想的也太天真了，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爱你？”
我说，
“所以你跪在这儿求我，是因为你有恃无恐。苏暖，你盼着我可怜你，是觉得我只是在威胁你回心转意和我和好吗？。”
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膝盖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
“你今天不原谅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走……”
“那你跪着吧。”
“老公，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你不会不管我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别叫我老公，我们已经退婚了。”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伏在地上，脊背一抽一抽的。
“你要是真知道错，”
我说，
“你现在就该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苏暖还是被苏建国送去医院堕胎了。
第三天她就被嫁给了一个煤老板做续弦。
那人五十六岁，比苏建国还大四岁，头发白了半截。
婚礼那天她又跑了，一瘸一拐地跑到了许氏大厦楼下。
她瘦了一大圈，锁骨从旗袍领口凸出来，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云逸，”
她挽起旗袍袖口，小臂内侧一排暗紫色的掐痕，手腕上一圈青黑的勒印。
苏暖的声音抖起来，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帮帮我，帮我跟他离婚，你说过你爱我的，你就最后再疼我一次……”
她仰着头看我。
“苏暖，”
“你和顾城厮混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她的脸白了一瞬。
“你在发布会上恶意造谣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她嘴唇动了动，手指抠着身上的裙子。
“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不情不愿，只贪图我许家的财产。”
“现在你不用嫁给我了，你倒想起我来了。”
苏暖的眼泪扑簌簌地掉，她往前爬了两步，伸手抓住我西装裤的裤脚：
“云逸，我求你，我求求你了，我不能跟他回去，他会把我打死的……”
我低头扯开她攥住我裤脚的那只手，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说，“苏暖，新婚快乐。”
她愣住了，手松开半寸。
我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苏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不”
她猛地站起来，
“许云逸你救救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两个黑衣人已经架住她胳膊，她整个人被提起来塞进婚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视野。
我转回身，沈知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会客室门框上，歪着头看我。
“新品二期的方案我给你改了两处，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她的批注，笔迹干净利落。
“行。”
“你下周正式接手董事会的全面工作，我这边的新能源项目同步推进。沈家和许家这轮合作，三年之内能把市场份额抬到四成。”
我笑了一下，把文件搁回去。
她偏头看着我，日光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叠在一起。
湖面上那片阳光慢慢铺开，金晃晃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