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都说富家新娘新婚当夜离奇自尽

　　奉命开棺勘验的我掀开棺盖，躺在里面的新娘子

　　眉眼轮廓竟和我一模一样。

　　三更的冷雨拍打义庄破旧木窗，裹着泥土腐朽的寒气扑面而来。

　　旁人都说干仵作行当的人身上阴气重，身为女子更是会被鬼神记恨。

　　这些年来，县衙里大大小小的命案，脏活累活永远全部推到我的身上。

　　今日傍晚，陆家管家急匆匆登门，送来县令手谕。

　　陆家刚过门的少夫人成亲第二日便骤然殒命，全家一口咬定是女子心性脆弱上吊自尽，打算尽快下葬掩埋。

　　县令疑心内情另有隐情，勒令我连夜掘棺验尸。

　　陆府下人百般阻拦，言语间不断羞辱我身份卑贱，不该惊扰贵人家的亡魂。

　　我无视周遭唾骂，亲手撬开厚重的朱漆棺盖。

　　棺内女子静静躺在暗红喜被之中，一身大红嫁衣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俯身凑近端详，心口猛地一沉。

　　这张脸，分明就是我沈砚。

　　不是相似，不是神似，是眉骨走势、眼尾弧度、唇峰深浅，全都一模一样。仿佛有人拿着我的画像，一笔一描刻出来的。

　　我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戴上羊肠手套，指尖探向死者颈间。那道勒痕深紫泛黑，斜向上提，切入甲状软骨上方——这确实是上吊的典型特征。

　　可当我翻过死者下颌，指腹蹭过耳后皮肤时，动作顿住了。

　　勒痕边缘有细微的表皮剥脱，呈不规则锯齿状。真正自缢的索沟，表皮剥脱应是平行于绳索纹理的整齐走向。这道痕迹，是被人用细绳勒毙后，再悬尸伪造的。

　　“沈仵作！”陆家管家在棺旁厉喝，“你看够了没有？少夫人金尊玉贵，岂容你这般折腾！”

　　我没应声，目光落在死者右手小臂内侧。

　　那里有一道月牙形状的旧疤，指腹摸上去能感到皮下组织的轻微凹陷。我浑身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这道疤，和我左臂上那道，位置、形状、深浅，分毫不差。

　　儿时我被歹人划伤留下的独有印记。

　　“收棺！”管家见我迟迟不动，急得额头冒汗，“吉时将至，误了下葬的时辰，你十条贱命也赔不起！”

　　两个家丁已经撸起袖子要上前。我直起身，冷眼看向管家：“急什么？县令手谕写得清楚，验明死因方可结案。少夫人颈骨有蹊跷，这案子，结不了。”

　　“你——"

　　“要么等我验完，要么你去跟县令解释，为何陆府连朝廷命官的勘验都要阻挠？”

　　管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着牙退后半步。

　　我重新俯身，银针探入死者喉部，针尖带出一点暗红血丝。又撬开牙关，口腔黏膜完好，舌尖没有齿痕——不是窒息前咬舌，是死后悬尸。

　　雨声渐密，我盯着棺中那张与我别无二致的脸，忽然想起三日前城郊发现的那具无名女尸。

　　那女子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可我替她整理遗容时，总觉得眉眼看眼熟。

　　如今想来，那轮廓，也像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