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陆家到底没敢强行收棺。
我借口需回义庄查阅尸格存档，将陆家一行人搪塞过去。临走时，管家盯我的眼神像淬了毒，仿佛我才是那个该躺进棺材里的人。
义庄在县城西郊，背靠乱葬岗，常年飘着一股散不尽的腐味。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点燃油灯，从墙角的樟木箱底翻出一卷泛黄的户籍册。
云溪县不大，近三年的婚嫁记录都归在这一册里。
我指尖顺着“陆”字部首滑下去，找到陆府少公子陆明远的婚配条目。墨迹尚新，写着“聘邻县张氏女，名唤张婉，年十七”。
可我翻遍整本邻县卷宗，没有张婉。
没有这个人的出生记录，没有婚书存档，没有路引凭证。这个“张婉”，是凭空从陆家账本上冒出来的。
我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我吹灭油灯，闪身躲到门后，手已摸向验尸箱里的解剖刀。
“沈仵作好警觉。”
一个黑影从窗棂翻入，落地无声。月光照亮他腰间的铜牌——县衙主簿，周崇。
他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目光扫过我摊开的户籍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沈姑娘，有些案子，该糊涂就得糊涂。陆家是本县的纳税大户，少夫人又确实是自己想不开，你非揪着不放，图什么？”
“图个真相。”
“真相？”周崇低笑，“真相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这案子三日之内必须结案。你继续查，查到最后，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凑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我劝你，今晚验的尸，明早递上去的格目，就写自缢。对你，对我，都好。”
我攥紧解剖刀，刀柄的凉意刺进掌心：“周主簿深夜翻墙，就是为了教我做人？”
周崇盯了我片刻，最终收回目光，从袖中丢出一锭银子，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买你一张嘴。沈仵作，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如来时一般翻窗离去。我立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点亮油灯。
灯芯爆了个灯花，我转头看向存放过往尸骨记录的架子，瞳孔骤缩。
那排簿册被人动过。
我习惯将卷宗按年份从左至右排列，最右侧的庚子年册子，如今却突兀地插在了戊戌年的位置。有人趁我不在，翻过我义庄里的东西。
而且翻得很急，连原样都懒得复原。
我抽出那本庚子年册，快速翻动。那是三年前沈家灭门案的尸检记录——我父亲沈崇山，前朝顶尖验尸官，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我因当时在外祖家逃过一劫，回府时只见到十八具盖着白布的尸身。
册页间飘落一张泛黄的纸笺。我拾起，上面是我父亲的笔迹，潦草写着一行字：“药材，数目不对，陆——"
后面的字被血迹浸透，辨不出了。
陆。
陆家。
我盯着那个字，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般的响动。
有人还在义庄外。
作者有话说：
我借口需回义庄查阅尸格存档，将陆家一行人搪塞过去。临走时，管家盯我的眼神像淬了毒，仿佛我才是那个该躺进棺材里的人。
义庄在县城西郊，背靠乱葬岗，常年飘着一股散不尽的腐味。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点燃油灯，从墙角的樟木箱底翻出一卷泛黄的户籍册。
云溪县不大，近三年的婚嫁记录都归在这一册里。
我指尖顺着“陆”字部首滑下去，找到陆府少公子陆明远的婚配条目。墨迹尚新，写着“聘邻县张氏女，名唤张婉，年十七”。
可我翻遍整本邻县卷宗，没有张婉。
没有这个人的出生记录，没有婚书存档，没有路引凭证。这个“张婉”，是凭空从陆家账本上冒出来的。
我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我吹灭油灯，闪身躲到门后，手已摸向验尸箱里的解剖刀。
“沈仵作好警觉。”
一个黑影从窗棂翻入，落地无声。月光照亮他腰间的铜牌——县衙主簿，周崇。
他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目光扫过我摊开的户籍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沈姑娘，有些案子，该糊涂就得糊涂。陆家是本县的纳税大户，少夫人又确实是自己想不开，你非揪着不放，图什么？”
“图个真相。”
“真相？”周崇低笑，“真相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这案子三日之内必须结案。你继续查，查到最后，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凑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我劝你，今晚验的尸，明早递上去的格目，就写自缢。对你，对我，都好。”
我攥紧解剖刀，刀柄的凉意刺进掌心：“周主簿深夜翻墙，就是为了教我做人？”
周崇盯了我片刻，最终收回目光，从袖中丢出一锭银子，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买你一张嘴。沈仵作，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如来时一般翻窗离去。我立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点亮油灯。
灯芯爆了个灯花，我转头看向存放过往尸骨记录的架子，瞳孔骤缩。
那排簿册被人动过。
我习惯将卷宗按年份从左至右排列，最右侧的庚子年册子，如今却突兀地插在了戊戌年的位置。有人趁我不在，翻过我义庄里的东西。
而且翻得很急，连原样都懒得复原。
我抽出那本庚子年册，快速翻动。那是三年前沈家灭门案的尸检记录——我父亲沈崇山，前朝顶尖验尸官，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我因当时在外祖家逃过一劫，回府时只见到十八具盖着白布的尸身。
册页间飘落一张泛黄的纸笺。我拾起，上面是我父亲的笔迹，潦草写着一行字：“药材，数目不对，陆——"
后面的字被血迹浸透，辨不出了。
陆。
陆家。
我盯着那个字，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般的响动。
有人还在义庄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