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没追出去。
追出去没用，我一个小小仵作，在这云溪县无权无势，追上了也留不住。
但我记住了那声叹息的方位——东南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第二日天刚亮，我揣着户籍册的抄本去了县衙。县令以头疼为由拒见，我在门房喝了三壶粗茶，等到日头偏西，等来的却是一纸调令。
“沈砚，县令命你协助大理寺佥事萧大人，复查陆府命案。”
传令的衙役眼神古怪，仿佛我走了天大的运。
我接过调令，转身就撞上一堵人墙。玄色织金官服，玉带束腰，一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垂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沈仵作。”他声音不高，带着京腔特有的平直，“萧珩。”
大理寺佥事，从五品，巡查地方狱案。
我后退半步，行了个礼：“萧大人。”
“昨夜验尸的格目，带我去看。”
他没废话，我也懒得寒暄，领着他往义庄走。一路上他话极少，只在经过陆府门前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陆府朱门高墙，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
“陆家，”萧珩忽然开口，“三年前开始给本地官员送节礼。县令、县丞、主簿，一个不落。”
我侧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我查他们半年了。陆明远娶的这个新娘，是陆府近三年来，第七个暴毙的女眷。”
第七个。
我攥紧袖中的手。
到了义庄，我掀开草席，露出那具昨夜验过的尸身。因用了石灰防腐，面容尚未溃败，那张与我相同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萧珩蹲下身，没戴手套，直接以两指按向死者颈侧。
“颈骨错位，”他抬眼看我，“但不是吊断的，是被人从身后拧断，再挂上去的。”
我点头：“萧大人好眼力。”
“你更好，”他站起身，用帕子擦手，“你发现了她不是你。”
我心头一跳。
“死者真实年纪，”萧珩目光落在死者耳后，“看皮肤肌理和骨缝闭合，至少在二十岁。你今年多大？”
“十七。”
“所以她不是你，”萧珩将帕子收入袖中，“只是长得像你。沈仵作，你可知这云溪县，还有多少个像你的女子？”
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张带血的纸笺：“萧大人查陆家半年，可曾查过，陆家与沈家灭门案，有什么关系？”
萧珩接过纸笺，目光在那个“陆”字上停留良久。
“今夜子时，”他将纸笺还给我，“陆府西墙外，我带你二次验尸。”
“陆府不会让我们进。”
“所以是偷验。”他转身往外走，玄色袍角掠过门槛，“沈仵作，你怕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父亲教我验第一具尸体时说的话：尸骨不会说谎，说谎的是活人。
“不怕，”我说，“我巴不得。”
作者有话说：
追出去没用，我一个小小仵作，在这云溪县无权无势，追上了也留不住。
但我记住了那声叹息的方位——东南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第二日天刚亮，我揣着户籍册的抄本去了县衙。县令以头疼为由拒见，我在门房喝了三壶粗茶，等到日头偏西，等来的却是一纸调令。
“沈砚，县令命你协助大理寺佥事萧大人，复查陆府命案。”
传令的衙役眼神古怪，仿佛我走了天大的运。
我接过调令，转身就撞上一堵人墙。玄色织金官服，玉带束腰，一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垂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沈仵作。”他声音不高，带着京腔特有的平直，“萧珩。”
大理寺佥事，从五品，巡查地方狱案。
我后退半步，行了个礼：“萧大人。”
“昨夜验尸的格目，带我去看。”
他没废话，我也懒得寒暄，领着他往义庄走。一路上他话极少，只在经过陆府门前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陆府朱门高墙，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
“陆家，”萧珩忽然开口，“三年前开始给本地官员送节礼。县令、县丞、主簿，一个不落。”
我侧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我查他们半年了。陆明远娶的这个新娘，是陆府近三年来，第七个暴毙的女眷。”
第七个。
我攥紧袖中的手。
到了义庄，我掀开草席，露出那具昨夜验过的尸身。因用了石灰防腐，面容尚未溃败，那张与我相同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萧珩蹲下身，没戴手套，直接以两指按向死者颈侧。
“颈骨错位，”他抬眼看我，“但不是吊断的，是被人从身后拧断，再挂上去的。”
我点头：“萧大人好眼力。”
“你更好，”他站起身，用帕子擦手，“你发现了她不是你。”
我心头一跳。
“死者真实年纪，”萧珩目光落在死者耳后，“看皮肤肌理和骨缝闭合，至少在二十岁。你今年多大？”
“十七。”
“所以她不是你，”萧珩将帕子收入袖中，“只是长得像你。沈仵作，你可知这云溪县，还有多少个像你的女子？”
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张带血的纸笺：“萧大人查陆家半年，可曾查过，陆家与沈家灭门案，有什么关系？”
萧珩接过纸笺，目光在那个“陆”字上停留良久。
“今夜子时，”他将纸笺还给我，“陆府西墙外，我带你二次验尸。”
“陆府不会让我们进。”
“所以是偷验。”他转身往外走，玄色袍角掠过门槛，“沈仵作，你怕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父亲教我验第一具尸体时说的话：尸骨不会说谎，说谎的是活人。
“不怕，”我说，“我巴不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