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子时,月黑风高。

  萧珩果然等在陆府西墙外,手中拎着一只黑布袋。他见我空手而来,挑了挑眉:“刀呢?”

  “在靴筒里。”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随即他抛来一套夜行衣:“换上,陆府巡夜的更夫每刻钟一趟,我们只有半炷香时间。”

  我动作利落地翻墙落地,萧珩紧随其后。他身形极轻,落地时连草叶都没惊动。

  陆府的灵堂设在偏厅,棺木尚未封钉。我们潜入时,白烛摇曳,将两道影子拉得老长。

  萧珩从黑布袋中取出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刀,递给我:“验。”

  我掀棺,银针探喉,刀尖挑开死者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里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紫瘀痕,指印清晰,是被人从身后扼住时留下的。

  “凶手身高五尺七寸左右,右手力道极大,”我低声道,“死者先被扼晕,再以细绳勒毙,最后悬尸房梁。”

  萧珩蹲在棺旁,忽然伸手拨开死者耳后碎发。

  “这里。”

  我顺着他指尖看去,死者耳后发际线内,藏着一颗极小的红痣。我下意识摸向自己耳后——同样的位置,我有一颗一模一样的。

  “不是巧合,”萧珩声音沉下来,“是刻意挑选。”

  “挑选什么?”

  “挑选长相酷似沈家嫡女的女子。”

  我猛地抬头。

  萧珩从怀中摸出一卷画轴,展开。画上是一个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眉眼盈盈,顾盼生辉。

  那是我。更准确地说,是三年前的我。

  “陆家近三年来,从人牙子手中买下七名孤女,”萧珩一字一顿,“专挑眉眼酷似你的。调教后,或送与本地官员为妾,或献与过路权贵为礼。这棺中新娘,本是送给知府的货,因感染了风寒面容有损,才被陆明远娶来掩人耳目,成亲第二日便自尽了。”

  我胃里一阵翻搅。

  “他们……把我当成货物模子?”

  “不,”萧珩收起画轴,目光落在我脸上,“他们是在找沈家遗孤。”

  我如坠冰窟。

  父亲当年是顶尖验尸官,沈家满门忠烈,却因“通敌”罪名被屠戮。我隐姓埋名三年,以仵作身份苟活,原以为尘埃已定,却不想有人一直在暗处,用一张张与我相似的脸,织一张巨大的网。

  “我身上的月牙疤,”我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不是意外,对吗?”

  萧珩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沈家惨案那夜,凶手在你臂上留了标记。他们以为沈家嫡女已死,直到发现那具尸体耳后没有红痣,才意识到你可能还活着。"

  “所以这些年不断出现的复刻我的面孔,”我接过他的话,指甲掐进掌心,“是诱饵,也是试探。他们想确认,真正的沈砚,还在不在世上。"

  灵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珩反应极快,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入棺木后的阴影里。他手掌温热,覆在我唇上,示意我噤声。

  更夫提着灯笼走过,光影在棺盖上晃了晃。

  我贴着萧珩的胸膛,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他低头看我,气息拂过我额发,用口型说:别动。

  那更夫似乎察觉了什么,脚步停在灵堂门口。

  灯笼的光,正一寸一寸往棺后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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