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06
我没吹骨哨。
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萧珩的暗哨再快，也快不过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拾父亲的格目碎片，手指被纸边割出血也浑然不觉。那些字迹我太熟悉了，是我童年最安稳的记忆——父亲握着我的手，教我辨认尸斑的颜色，告诉我人死后多久会出现尸僵。
如今，有人把这些记忆撕碎了，扔在泥里。
天蒙蒙亮时，我听见屋顶传来极轻的瓦片响动。不是萧珩的人，萧珩不会这么不专业。
我握紧解剖刀，闪身躲到门后。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先探了进来，随后是半张蒙着黑巾的脸。
我猛地出手，解剖刀直刺对方手腕。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匕首反手削向我咽喉。我后仰避开，刀锋擦着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凉意。
“沈家余孽，果然有点本事。”
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我退到验尸台旁，抓起一把石灰扬过去。他抬手遮挡，我趁机滚到桌下，摸向藏在桌底的弩机——那是父亲留下的，我偷偷修好了。
机栝声响，短箭擦着对方肩头钉入墙板。
他闷哼一声，攻势更猛。匕首当胸刺来，我避无可避，忽然一道玄色身影从窗口掠入，一剑挑开匕首，剑尖顺势抵上刺客咽喉。
萧珩。
他来得这样快。
“留活口。”我急道。
萧珩剑锋微偏，挑开刺客面巾，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那人却狞笑一声，嘴角溢出黑血——服毒了。
萧珩掐住他下巴，已经晚了。刺客软倒在地，眼睛死死瞪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蹲下身，扯开他衣领。锁骨下方，纹着一朵墨色梅花。
“是墨梅的人，”萧珩声音发紧，“当年屠戮沈家的那群杀手，身上的标记就是墨梅。”
我翻过刺客的手腕，瞳孔骤缩。
他腰间玉佩的纹样，与昨夜萧珩给我看那枚云纹玉佩，出自同一块料子。
“萧珩，”我抬头看他，“这些杀手，和陆府库房里的东西，是同一批。”
萧珩收剑入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蹲下身，从刺客怀中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不是同一批，”他说，“是同一伙人。陆家，就是当年沈家灭门的执行者之一。”
我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恨。
三年了。我隐姓埋名，苟活于世，以为仇人早已远去，却不想他们就在这座县城里，锦衣玉食高门大户。
“萧大人，”我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你昨夜说，你是奉旨追查地方大案？”
“是。”
“陆家只是棋子，”我盯着刺客脸上的墨梅文身，“那真正的棋手是谁？”
萧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密旨，展开一角。
“我奉旨追查的，是当朝户部侍郎，赵敬之。”
赵敬之。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捅进我胸口。
我听过这个名字。母亲还在世时，曾有一位京官来沈府做客，母亲避而不见。父亲后来叹息着说：“赵敬之此人，城府极深，阿砚，日后见了他，绕道走。”
“他……"
“他早年爱慕你母亲，”萧珩接过我的话，目光复杂，“求娶无果，由爱生恨。沈家灭门，是他一手策划。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沈家嫡女，斩草除根。”
所以那些与我相似的脸。
所以柳氏孜孜不倦地搜寻孤女。
所以陆家把我当成模子，一个个复刻，一个个试探。
他们不是在送礼，是在钓鱼。
而我这条漏网之鱼，终于还是咬钩了。
作者有话说：
我没吹骨哨。
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萧珩的暗哨再快，也快不过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拾父亲的格目碎片，手指被纸边割出血也浑然不觉。那些字迹我太熟悉了，是我童年最安稳的记忆——父亲握着我的手，教我辨认尸斑的颜色，告诉我人死后多久会出现尸僵。
如今，有人把这些记忆撕碎了，扔在泥里。
天蒙蒙亮时，我听见屋顶传来极轻的瓦片响动。不是萧珩的人，萧珩不会这么不专业。
我握紧解剖刀，闪身躲到门后。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先探了进来，随后是半张蒙着黑巾的脸。
我猛地出手，解剖刀直刺对方手腕。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匕首反手削向我咽喉。我后仰避开，刀锋擦着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凉意。
“沈家余孽，果然有点本事。”
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我退到验尸台旁，抓起一把石灰扬过去。他抬手遮挡，我趁机滚到桌下，摸向藏在桌底的弩机——那是父亲留下的，我偷偷修好了。
机栝声响，短箭擦着对方肩头钉入墙板。
他闷哼一声，攻势更猛。匕首当胸刺来，我避无可避，忽然一道玄色身影从窗口掠入，一剑挑开匕首，剑尖顺势抵上刺客咽喉。
萧珩。
他来得这样快。
“留活口。”我急道。
萧珩剑锋微偏，挑开刺客面巾，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那人却狞笑一声，嘴角溢出黑血——服毒了。
萧珩掐住他下巴，已经晚了。刺客软倒在地，眼睛死死瞪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蹲下身，扯开他衣领。锁骨下方，纹着一朵墨色梅花。
“是墨梅的人，”萧珩声音发紧，“当年屠戮沈家的那群杀手，身上的标记就是墨梅。”
我翻过刺客的手腕，瞳孔骤缩。
他腰间玉佩的纹样，与昨夜萧珩给我看那枚云纹玉佩，出自同一块料子。
“萧珩，”我抬头看他，“这些杀手，和陆府库房里的东西，是同一批。”
萧珩收剑入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蹲下身，从刺客怀中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不是同一批，”他说，“是同一伙人。陆家，就是当年沈家灭门的执行者之一。”
我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恨。
三年了。我隐姓埋名，苟活于世，以为仇人早已远去，却不想他们就在这座县城里，锦衣玉食高门大户。
“萧大人，”我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你昨夜说，你是奉旨追查地方大案？”
“是。”
“陆家只是棋子，”我盯着刺客脸上的墨梅文身，“那真正的棋手是谁？”
萧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密旨，展开一角。
“我奉旨追查的，是当朝户部侍郎，赵敬之。”
赵敬之。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捅进我胸口。
我听过这个名字。母亲还在世时，曾有一位京官来沈府做客，母亲避而不见。父亲后来叹息着说：“赵敬之此人，城府极深，阿砚，日后见了他，绕道走。”
“他……"
“他早年爱慕你母亲，”萧珩接过我的话，目光复杂，“求娶无果，由爱生恨。沈家灭门，是他一手策划。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沈家嫡女，斩草除根。”
所以那些与我相似的脸。
所以柳氏孜孜不倦地搜寻孤女。
所以陆家把我当成模子，一个个复刻，一个个试探。
他们不是在送礼，是在钓鱼。
而我这条漏网之鱼，终于还是咬钩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