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赵敬之被押解进京那日，云溪县下了三年来的第一场大雪。
陆家满门抄斩，柳氏在狱中畏罪自尽。从前打压我的县衙一众官吏，全部革职查办，抄家流放。县令跪在衙门口，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求我替他在萧珩面前美言几句。
我绕过他，径直走进义庄。
阿沅和另外两名被救出的女子，我已经安葬在城郊的青山上。她们没有名字，我在墓碑上刻了“沈氏姐妹”——既然因我这张脸遭难，便算我沈家的姐妹吧。
我蹲在父亲的格子前，将撕碎的纸片一点点拼好。有些被血浸透的字迹，再也辨不出了。
“沈砚。”
萧珩站在门口，肩头落着雪。他手里捧着一卷黄绫，是圣旨。
“圣上有旨，沈家冤案昭雪，沈崇山追封忠勇伯，沈家满门恢复名誉。”他顿了顿，“另外，准你入大理寺，任女司直。”
我没接。
“我不去，”我说。
萧珩挑眉：“为何？”
“我爹教我验尸，不是让我去做官的，”我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他是让我给死人一个交代。萧珩，这云溪县还有三十几具无名尸骨等着我验，隔壁县还有一桩悬案没结，我走了，谁给他们洗冤？”
萧珩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可知大理寺司值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前程？”
“前程？”我笑了笑，“萧大人，我这双手，只认尸骨，不认前程。”
他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和初见时不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随你，”他说，“但圣命不可违，这司直的腰牌，我先替你收着。哪日你想通了，来京城找我。”
他将腰牌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萧珩。”
他回头。
“你呢？”我问，“案子结了，你要回京复命了吧？"
“嗯。"
“那……”我斟酌着词句，“我们还算搭档吗？"
雪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算，”他说，“只要你在查案，我就在。"
他走入风雪中，玄色背影渐渐模糊。我握着那枚骨哨，站在义庄门口，忽然觉得这三年的仇恨和委屈，被这场雪洗去了一些。
不是不恨了，是终于知道，恨要有尽头，而公道，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陆家满门抄斩，柳氏在狱中畏罪自尽。从前打压我的县衙一众官吏，全部革职查办，抄家流放。县令跪在衙门口，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求我替他在萧珩面前美言几句。
我绕过他，径直走进义庄。
阿沅和另外两名被救出的女子，我已经安葬在城郊的青山上。她们没有名字，我在墓碑上刻了“沈氏姐妹”——既然因我这张脸遭难，便算我沈家的姐妹吧。
我蹲在父亲的格子前，将撕碎的纸片一点点拼好。有些被血浸透的字迹，再也辨不出了。
“沈砚。”
萧珩站在门口，肩头落着雪。他手里捧着一卷黄绫，是圣旨。
“圣上有旨，沈家冤案昭雪，沈崇山追封忠勇伯，沈家满门恢复名誉。”他顿了顿，“另外，准你入大理寺，任女司直。”
我没接。
“我不去，”我说。
萧珩挑眉：“为何？”
“我爹教我验尸，不是让我去做官的，”我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他是让我给死人一个交代。萧珩，这云溪县还有三十几具无名尸骨等着我验，隔壁县还有一桩悬案没结，我走了，谁给他们洗冤？”
萧珩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可知大理寺司值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前程？”
“前程？”我笑了笑，“萧大人，我这双手，只认尸骨，不认前程。”
他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和初见时不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随你，”他说，“但圣命不可违，这司直的腰牌，我先替你收着。哪日你想通了，来京城找我。”
他将腰牌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萧珩。”
他回头。
“你呢？”我问，“案子结了，你要回京复命了吧？"
“嗯。"
“那……”我斟酌着词句，“我们还算搭档吗？"
雪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算，”他说，“只要你在查案，我就在。"
他走入风雪中，玄色背影渐渐模糊。我握着那枚骨哨，站在义庄门口，忽然觉得这三年的仇恨和委屈，被这场雪洗去了一些。
不是不恨了，是终于知道，恨要有尽头，而公道，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