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清晨，身侧的床铺平整冰冷。
裴扬旭一夜未归。
我草草洗漱后直奔律所，想把存放在他那里的原始录音拿回来。
助理看到我，立刻挂上职业微笑：「宋小姐，裴律昨晚连夜整理卷宗，今早直接去法援中心了。」
「您的录音锁在保险柜，我没权限开。」
「好，我亲自去找他。」
我没理会助理的阻拦，打车到了法援中心。
大厅里挤满了人。
我刚走到调解室门口，就被坐在长椅上的苏清然拦住了去路。
「宋小姐，你来找扬旭吗？」
「他正在里面帮我处理很棘手的财产分割，特别忙。」
「你还是去旁边等吧，别进去打乱他的思路。」
旁边几个等待咨询的大妈听到这话，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这姑娘真不错，知道心疼自己老公。」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跟着来，帮着忙前忙后的。」
苏清然听着这些话，不仅没有澄清，反而叹了口气。
「他就是太认真负责了，我也是看不得他受苦，能帮就帮一下。」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裴扬旭拿着一份文件走出来。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眉头紧锁，快步走近：「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来拿我的录音笔和证据材料。」我平静地伸出手。
裴扬旭还没开口，苏清然就柔声插话：「宋小姐，不是我说你，扬旭为了今天的公益法援已经一整晚没合眼了。」
「你难道就不能多理解他一点，懂事一点吗？别总拿你那些私事来占用他的时间？」
我冷冷地看着她，正要反驳，视线却猛地凝固在她肩膀上。
苏清然肩上披着一条极其眼熟的披肩。
暗青色的底子，上面绣着精致的白玉兰。
「这披肩你哪来的？」我声音发抖，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扯。
裴扬旭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腕：「宋禾！你疯了吗？大庭广众之下抢东西？」
「那是我的东西！是我妈亲手给我织布的！」
我红着眼睛瞪向他。
裴扬旭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化为烦躁。
「法援中心的大厅空调一向都开得很低，我顺手从家里拿的。」
「一条旧披肩而已，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他居然说，一条旧披肩而已？
那是我妈临终前一针一线给我绣的。
她说玉兰高洁，让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清清白白地做人。
裴扬旭分明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
「裴爸爸！」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突然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一头扎进裴扬旭怀里。
裴扬旭周身的冷硬瞬间消散。
他松开我的手，弯腰把男孩抱了起来，连手里那份文件都随手放在了窗台上。
「童童乖，今天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苏清然理了理肩上的披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宋小姐，对不起啊。」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童童太害怕了，所以总是黏着扬旭。」
「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般其乐融融的画面，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那些我曾视若珍宝的承诺，如今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离开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