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走出别墅时雨下得很大。
雨水浇透衣服砸在脸上生疼，可我没像往常那样恐慌，反而觉得畅快。
低头扫了眼空荡荡的右脚踝。
那里曾被金属脚环紧紧箍着。现在那屈辱的玩意，已经被我永远留在别墅里了。
脚环留给了“顾太”，走入这场暴雨的是沈时微。
拖着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的行李箱在雨中走了一段，确认没保镖尾随，我才在街角拦下出租车。
“师傅，去西山的沈家公馆。”
报出地址的时候，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年了。
三年前顾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顾深停被债主逼得几近跳楼。
是我偷出沈家机密文件，以死相逼让我父亲拿出大半流动资金去填无底洞。
那天也下着这样的大雨，我父亲气得心脏病发。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白眼狼，说如果我今天踏出家门去救他，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我跪在雨里磕了三个头，义无反顾地奔向顾深停。
我以为用一切换来的是至死不渝的感情。
可倾尽所有救活的男人，功成名就后不仅背叛我，还搞了四十七条预案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出租车在铁门前停下。
站在熟悉的家门外，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突然就不敢按门铃了。
我这样的忤逆女，还有什么脸面回来？
刚转身准备走，厚重的大门缓缓退开。
管家陈伯撑着伞跑出来，见着我手里的伞直接掉地上，扭头朝门内大喊：
“老爷！夫人！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主宅的门推开，向来注重仪态的父亲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冲进雨里。母亲跟在后面泣不成声。
“爸……妈……”我双腿一软跪在积水的青石板上痛哭出声，“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想说我被背叛了，想说我被当成了疯子，想说我被戴上了电子脚环。
可委屈全堵在嗓子眼，只能歇斯底里地哭。
父亲没像三年前那样指责我。
他红着眼眶几步上前，双手发颤把我从泥水里拽起来紧紧搂进怀里。
胸膛一如我小时候那般坚实。
“我的微微啊……”父亲哽咽得不成样子，抚着我湿透的头发。
“这几年你受苦了，是爸爸不好，爸爸当年不该放你走……”
母亲冲过来把外套裹在我身上，捧着我的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天塌下来，爸妈的家永远是底气！”
父亲板起脸透出威严：“以后，这世上没人敢再叫你什么顾太！你就是我们沈家大小姐沈时微！”
那一晚在母亲陪伴下洗了热水澡，躺回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枕头上还是以前洗衣液的味道，把脸埋进去终于沉沉睡去。
没失眠也没心悸，更不需要吃抗抑郁药。我在父母的陪伴中慢慢平复下来。
第二天醒来，看到了安保队长发来的匿名短信。
【太太，我已经安全离职。昨晚顾总开完会后发疯一般冲回别墅。
看到桌上的离婚协议和被破坏的脚环，他整个人都崩溃了，跪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那个叫阿宁的女人跑来找他，被他砸了满头血赶了出去。
他现在动用了所有关系在全城找您。您保重。】
盯着屏幕上的字，我面无表情。
那可笑的防暴预案，最终防住了一个愿意为他去死的人。
倒是阿宁被赶出去这事让我愣了下。
跑去找他却挨了一巴掌。
她大概不明白，自己在顾深停心里压根不是什么挚爱。
只是个让他觉得“至少还有人需要我保护”的工具罢了。
和我一样。
6
顾深停比我想象的更固执傲慢。
他以为我不可能回磕头决裂的沈家，一开始方向就全错了。三天后才查到老宅地址。
是个刚停雨的清晨。管家来报说顾深停在门外站了一夜非要见我。
父亲冷下脸正要发作，我伸手拦住。
“爸，有些烂疮，得我自己亲手剜掉。”
换了身休闲装，我撑伞走到铁门前，隔着门看到了顾深停。
三天不见他像变了个人。西装皱巴巴沾满泥点，眼眶深陷布满红血丝，头发乱糟糟贴在脑门上。
见我出来，他猛扑到铁门上死抓着栏杆：“微微……微微你开门！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预案……我烧了，我全都烧了！脚环我也砸了！阿宁我已经让人把她赶出那套大平层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隔着半米距离打量这个曾拿命去爱的男人。
要放以前听到这些，我大概会痛哭流涕，可现在只觉得恶心。
“回家？”我双手抱胸，“顾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沈家，没有你的顾太。”
顾深停猛吸口冷气，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别说气话了……”他隔着栏杆想抓我，我后退避开。
“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跟我回去，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我再不防着你了……”
“顾深停。”我出声打断。
“那个被你当精神病防备、随时准备剥夺尊严的女人，戴上脚环那一刻就死在预案里了。”
“我现在叫沈时微。沈时微，不收垃圾。”
顾深停愣在原地，颤着嘴唇还想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父亲带着十几个保镖黑脸走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拐杖重重拄在砖上。
“顾深停！”父亲怒瞪过去。
“当年我女儿瞎了眼，去扶你这滩烂泥！现在她醒了！你还有脸跑到我沈家门口来要人？”
见着我父亲他有些慌，缩着脖子低头。
“爸……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让我见见微微，我要和她解释……”
“谁是你爸！”父亲举起拐杖指着他鼻子。
“你再敢来沈家门口撒野骚扰我女儿，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你脱层皮！给我把他赶出去！”
保镖们立刻上前，强行把顾深停从铁门上扒下扔出警戒线。
我挽着父亲手臂走回主宅，头都没回。
顾深停终于明白，失去的不光是老婆，更是无法再拿捏的财团大小姐。
整整两年。
我把精力全砸在沈氏集团业务里，剪了迎合顾深停的长发换上职业短发。
没日没夜地看报表、跑工地、跟外商谈判。
曾经帮顾深停起死回生的手段如今全用在自己身上，清扫内部蛀虫，拿下跨国项目。
“顾太”这称呼彻底在圈子里没了影。如今商界见着我都得恭敬喊声“沈董”。
没刻意打听顾深停的消息，但总有情报送上桌。
这两年顾氏日子难熬，他决策频频出错脾气暴躁，好几个合伙人撤了资。
他和阿宁的同居也成了互相折磨的闹剧。
助理说顾深停把对付我的“应急预案”全用阿宁身上了。
家里装满监控，出门必须报备，超十分钟没回消息就派人强行抓回去。
防我是怕我发疯，防阿宁是看清了这女人的虚伪，却不甘承认毁了婚姻，靠极端控制欲掩盖无能。
他开始疯狂拿阿宁和我比。
阿宁打碎玻璃杯吓得尖叫，他没哄而是冷笑。
“时微当年为了帮我挡酒喝到胃出血，一声疼都没喊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叫？”
阿宁学着我的口味做菜，顾深停尝了口直接掀盘子骂：“东施效颦！你也配做她爱吃的菜？”
在监控羞辱下阿宁快崩溃了，可又舍不得阔太地位。扎破安全套怀了孕想重新套牢他。
听到这些时我正坐办公室看夜景，端起咖啡抿了口扯扯嘴角。
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过这还不够，我的债总得亲自收回来。
7
十一月商业地皮竞标晚宴在酒店顶层办。
城南核心区这块地是各大财团眼里的肥肉，对资金吃紧的顾氏更是救命稻草。
坐在专车后座，助理边帮我理西装领口边说。
“沈董，顾深停今晚带了阿宁出席，听说那女人怀孕四个月了，到处宣扬顾总多疼她。”
扭头看车窗外，我面色平静：“跳梁小丑而已，今晚的主菜，是那块地。”
车门拉开闪光灯亮起。
我在保镖高管簇拥下踏上红毯，踩着高跟鞋从容走入会场。
推开宴会厅大门，原本闹哄哄的大厅瞬间安静，无数双眼睛看过来满是错愕。
人群里我一眼就瞅见顾深停。
瘦了不少眼神透着疲惫，早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阿宁挺着肚子挽他胳膊正跟旁人做作寒暄。
见着我那一刻顾深停直接愣住，手里香槟杯滑落砸碎。
酒水溅湿皮鞋他都没反应，只瞪大眼死死盯着我。
眼眶通红喉结直滚想喊我名字，却硬是发不出声。
旁边的阿宁脸刷地白了，下意识往后缩。
没搭理他们，我径直走向第一排贵宾席。
竞标很快开始，顾氏底牌我早摸清了，流动资金撑死四十亿。
价格喊到三十八亿时，顾深停举牌的手直哆嗦，脑门直冒冷汗。
“三十九亿！顾总出价三十九亿！”
我靠着椅背抬抬手指，助理立马举牌高喊：“五十亿。”
全场哗然，跨越十一亿的加价纯粹是拿钱砸人。
顾深停猛转头看我满眼震惊，刚想再举牌就被财务总监死死按住。
“顾总，不能再加了！再加公司的资金链明天就会断裂！”
拍卖师落槌三声响，直接判了顾氏死刑。
竞标结束我往休息室走，走廊中间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微微！”
顾深停跑来拦住去路。眼底全是红血丝，上下打量我的装扮声音发颤。
“这两年……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很久，沈家把你藏得太深了……”
语气里居然还透着委屈，弄得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我停步抱起胳膊。没等开口秘书就上前挡在中间。
“顾总，请自重。这位是我们沈氏财团的董事长，沈董。”
顾深停畏缩后退半步满脸惊愕：“沈董？你……你接管了沈氏？”
“顾总，‘顾太’早死在你那脚环里了。”我冷笑一声。
“谈私事你没资格；谈公事请叫我沈董。还有，下次竞标准备真金白银，别拿虚头巴脑预案丢人。”
正说着阿宁追了过来。
见顾深停那副痛苦样她嫉妒得脸都变了形，挺着肚子去挽他胳膊。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深停说话？我和深停的孩子都快出生了，你就算再不甘心，也该……”
话还没完，保镖直接上前架起人墙把她挡在两米外。
我连正眼都没给，直视着顾深停：“顾总，管好你的人，别让她身上的香水味弄脏我的路。”
转身就走，懒得多给一个眼神。
身后传来阿宁的尖叫和顾深停的怒吼：“你给我闭嘴！嫌丢人还不够吗？！”
曾经用四十七条预案护着的女人，如今成了他眼里的抹布。
8
晚宴后半场自由社交。
去趟洗手间出来就听到高跟鞋响，是阿宁。
瘦得颧骨凸起孕肚却很明显，礼服不合身肩带直往下掉，她只能不停用手扶。
她拦在前头死盯过来，深呼吸几次强压着心脏不适。
开口声音却出奇平静：“沈时微。你知道吗，我学了两年做你那道糖醋排骨。”
她扯开嘴笑，嘴角直哆嗦。
“他不吃。他说我做什么都不像你。我连哭的方式都不像你，我一哭他就烦。”
低头看了眼肚子把手捂上去。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怀这个孩子的对不对？”
她猛抬头眼眶通红：“我只是想……如果有一个长得像他的孩子，他看孩子时，总会顺便看我一眼吧？”
我没吭声。
这态度像是刺痛了她，表情突然扭曲声音尖锐起来。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什么都有，你有沈家，你有钱，你有他曾经的爱！你可以体面地走！”
“我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他！”
吼完最后一句嘴唇发紫，捂着胸口弯腰直喘气。
我顿住脚步开口：“阿宁，你现在心脏很不舒服。回去坐下来。”
这话反倒刺激了她，猛地直起身吼：“你少假惺惺！”
瞥见转角找来的顾深停，她咬牙伸手死攥住我衣袖，指甲都嵌进布料。
趁顾深停转弯那瞬间立马尖叫：“啊！姐姐不要推我！我的孩子！”
紧接着松开手身子往后仰。
只想演个“被推”的戏码，跟三年前车库一模一样。
可四个月的孕肚改了重心。高跟鞋在台阶边缘一滑她眼睛瞪得老大。
没刹住脚，整个人直接顺着台阶滚下去。
动作完全失控后脑重磕在棱角上，瘫倒在下面身下渗出大片鲜血。
“阿宁！”顾深停瞪大眼冲过去抱起血泊里的人。
阿宁死抓着他衣服脸白得像纸，开口就问：“深停……孩子……我们的孩子还在不在……”
攥着西装的手指全沾了血，盯着脸嘴唇直哆嗦反复念叨。
“你别走……不要不要我……深停，不要不要我……”
顾深停抬起头红着眼狠狠瞪过来。
可这回我压根没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顾深停，三年前地下车库你也是这副表情。”
我抬手打个手势，身后保镖上前一步，肩膀上还别着记录仪。
保镖把平板电脑直接扔下台阶砸在顾深停脚边。
屏幕亮起播放着刚才那幕。
画面清楚显示我站着没动，是阿宁自己攥衣袖松手重心不稳滚下去的。
顾深停看清画面瞳孔猛缩，抱着人的手直哆嗦。
“不……深停你听我解释……”阿宁慌了神伸手去捂他眼睛不让看。
“别急，还有更精彩的。”
保镖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成三年前地下车库监控。
里头只有阿宁一个人，见我瞬间自己撞车门滑倒尖叫。
紧接着就是他带人赶到，把我反剪双臂按车盖上。
“你……骗我？”顾深停猛低头盯着怀里人。
阿宁的手从西装前襟滑落。
“深停……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害怕……我怕你不要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再抓衣服，手指无力划过布料留下几道血痕：“你低头看看我好不好……”
顾深停没低头，松手直接站起身，阿宁上半身失去支撑跌回地面。
“深停！”她趴在血泊里伸手够住裤脚。
顾深停瞥了眼那只血手，用力一把甩开。
阿宁手指在半空僵了两秒，慢吞吞收回攥成拳贴在胸口。
不再喊了，只蜷缩在地上无意识重复：“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我……”
顾深停崩溃后退双手死抓头发。
“叫救护车。”我转头对保镖吩咐。
救护车赶到阿宁已经失血昏迷。抬上担架时手还死攥着拳贴胸口。
站台阶上看完全程，我转身在保镖护送下离去。
9
阿宁流产住院五天。
助理说前三天她谁也不见，关病房里死攥着手机。护士换药见她一直盯聊天界面发消息。
“深停，手术做完了。”
“医生说孩子没了。”
“你能不能来看我。”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来一下就好。”
“深停？你在吗。”
没一条回复。第四天终于等来顾氏法务。
拿了份协议：解除同居关系补偿八十万，收回江湾一号房子。
助理说阿宁看完协议愣了半天，问了句：“这是深停的意思？”
法务回答：“顾总说，你可以走了。”
阿宁把协议放床头柜签了字。法务走后她在床上呆坐一整夜。
第五天早上直接出院。
没回江湾一号收拾，直奔顾氏财务部。
她手里有顾深停私账密码，同居第二年随口给的让她取零花。
大概从没想过要改，觉得她就是个翻不起浪的宠物。
阿宁用密码转走最后一大笔流动资金。
没留话没发消息，头都不回直接从机场消失。出境前给顾深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等了你五天。你一次都没来。”
“你说我可以走了，那我走了。”
“这些钱，是我陪了你三年的工钱。你亏欠我的不止这些，但我不想再跟你要了。”
“顾深停，你这辈子谁都留不住。”
这成了压垮顾氏最后那根稻草。
竞标失败资金被卷走，三个月内债权人集中挤兑，法院裁定破产清算。
顾深停成了背巨债的失信执行人。
那天傍晚又下暴雨。我的专车刚进地下车库就被人影拦住。
司机踩刹车我皱眉看去，是顾深停。
穿着洗发白的衬衫浑身湿透，头发乱如杂草胡子拉碴瘦得脱相。
见车停稳他直接跪进泥水里拍打车窗：“时微……时微你见见我，求你开开窗……”
血混着泥水留在玻璃上，我按下车窗。
顾深停激动发抖，从怀里掏出个装了《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的塑料袋。
那文件撕碎后又用胶带拼过。
“时微，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举着文件大哭。
“我被那贱人蒙蔽了，我不该用预案伤害你。我拼起来就是想当着你的面彻底撕了！”
说着把文件撕碎抛进泥水里。
“我名下最后点股份全给你，什么都不要了。求你再看我一眼，我不能没有你……”
他趴车门上想拿仅剩的换点同情。
见他撕碎施压工具我心里连快感都没了，只觉得悲哀。
“顾深停。”我冷眼扫过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错在哪。”
他眼神发直。“你不是被阿宁蒙蔽，只是太爱掌控一切。怕我不受控，就把我当怪物防着。”
“你不是爱我。你爱的是个随时能被预案控制的傀儡。”
“现在跪这痛哭也不是多爱我，是一无所有了想用下跪绑架同情。”
顾深停张了张嘴想辩解硬是没憋出声。
“当年我为了你跪求父亲时，你是我头顶的伞。”我按下关窗键。
玻璃缓缓升起，“但现在，我的伞早就自己撑起来了。”
车窗合拢司机踩油门离开。后视镜里他追了两步跌进泥水嚎啕大哭。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
10
半年后。
顾深停还不上债资产被强制拍卖，彻底从圈子里消失。
父亲保镖偶然查到他蜗居在城中村廉租房，人已经疯了。
最防备精神病的男人自己变成了疯子。
保镖发来视频。里面顾深停蓬头垢面攥着坏掉电子脚环对空气自言自语。
一听汽车喇叭声就惊恐钻桌底下发抖大喊。
“启动预案……快，A计划！快保护顾太太……别让人伤害她……”
潜意识深处终于把保护对象换成最对不起的妻子。可惜迟来的深情没用，只能在疯癫里熬着。
阿宁卷走的钱在国外不够挥霍，被黑帮做局骗光逼着接客还债，还染了脏病。
当初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如今全反噬了回去。
沈氏集团大楼成了城市地标。
我站在顶层办公室窗前俯瞰，过去那些烂人烂事全留在了昨天。
门被敲响秘书走进来，递上份邀请函。
“沈董，亚太顶级商会晚宴。主办方说今晚有很多青年才俊，希望您赏光成就佳话。”
随手把邀请函搁办公桌上。
窗外刚下过阵雨，江面上架起彩虹。我端起红茶轻笑出声：“推了吧。”
盯着玻璃窗上倒影，“不急。这么好的风景，我想先一个人慢慢欣赏。”
雨停了。
我也终于找回了那个在雨中为自己撑伞的自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雨水浇透衣服砸在脸上生疼，可我没像往常那样恐慌，反而觉得畅快。
低头扫了眼空荡荡的右脚踝。
那里曾被金属脚环紧紧箍着。现在那屈辱的玩意，已经被我永远留在别墅里了。
脚环留给了“顾太”，走入这场暴雨的是沈时微。
拖着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的行李箱在雨中走了一段，确认没保镖尾随，我才在街角拦下出租车。
“师傅，去西山的沈家公馆。”
报出地址的时候，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年了。
三年前顾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顾深停被债主逼得几近跳楼。
是我偷出沈家机密文件，以死相逼让我父亲拿出大半流动资金去填无底洞。
那天也下着这样的大雨，我父亲气得心脏病发。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白眼狼，说如果我今天踏出家门去救他，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我跪在雨里磕了三个头，义无反顾地奔向顾深停。
我以为用一切换来的是至死不渝的感情。
可倾尽所有救活的男人，功成名就后不仅背叛我，还搞了四十七条预案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出租车在铁门前停下。
站在熟悉的家门外，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突然就不敢按门铃了。
我这样的忤逆女，还有什么脸面回来？
刚转身准备走，厚重的大门缓缓退开。
管家陈伯撑着伞跑出来，见着我手里的伞直接掉地上，扭头朝门内大喊：
“老爷！夫人！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主宅的门推开，向来注重仪态的父亲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冲进雨里。母亲跟在后面泣不成声。
“爸……妈……”我双腿一软跪在积水的青石板上痛哭出声，“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想说我被背叛了，想说我被当成了疯子，想说我被戴上了电子脚环。
可委屈全堵在嗓子眼，只能歇斯底里地哭。
父亲没像三年前那样指责我。
他红着眼眶几步上前，双手发颤把我从泥水里拽起来紧紧搂进怀里。
胸膛一如我小时候那般坚实。
“我的微微啊……”父亲哽咽得不成样子，抚着我湿透的头发。
“这几年你受苦了，是爸爸不好，爸爸当年不该放你走……”
母亲冲过来把外套裹在我身上，捧着我的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天塌下来，爸妈的家永远是底气！”
父亲板起脸透出威严：“以后，这世上没人敢再叫你什么顾太！你就是我们沈家大小姐沈时微！”
那一晚在母亲陪伴下洗了热水澡，躺回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枕头上还是以前洗衣液的味道，把脸埋进去终于沉沉睡去。
没失眠也没心悸，更不需要吃抗抑郁药。我在父母的陪伴中慢慢平复下来。
第二天醒来，看到了安保队长发来的匿名短信。
【太太，我已经安全离职。昨晚顾总开完会后发疯一般冲回别墅。
看到桌上的离婚协议和被破坏的脚环，他整个人都崩溃了，跪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那个叫阿宁的女人跑来找他，被他砸了满头血赶了出去。
他现在动用了所有关系在全城找您。您保重。】
盯着屏幕上的字，我面无表情。
那可笑的防暴预案，最终防住了一个愿意为他去死的人。
倒是阿宁被赶出去这事让我愣了下。
跑去找他却挨了一巴掌。
她大概不明白，自己在顾深停心里压根不是什么挚爱。
只是个让他觉得“至少还有人需要我保护”的工具罢了。
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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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停比我想象的更固执傲慢。
他以为我不可能回磕头决裂的沈家，一开始方向就全错了。三天后才查到老宅地址。
是个刚停雨的清晨。管家来报说顾深停在门外站了一夜非要见我。
父亲冷下脸正要发作，我伸手拦住。
“爸，有些烂疮，得我自己亲手剜掉。”
换了身休闲装，我撑伞走到铁门前，隔着门看到了顾深停。
三天不见他像变了个人。西装皱巴巴沾满泥点，眼眶深陷布满红血丝，头发乱糟糟贴在脑门上。
见我出来，他猛扑到铁门上死抓着栏杆：“微微……微微你开门！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预案……我烧了，我全都烧了！脚环我也砸了！阿宁我已经让人把她赶出那套大平层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隔着半米距离打量这个曾拿命去爱的男人。
要放以前听到这些，我大概会痛哭流涕，可现在只觉得恶心。
“回家？”我双手抱胸，“顾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沈家，没有你的顾太。”
顾深停猛吸口冷气，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别说气话了……”他隔着栏杆想抓我，我后退避开。
“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跟我回去，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我再不防着你了……”
“顾深停。”我出声打断。
“那个被你当精神病防备、随时准备剥夺尊严的女人，戴上脚环那一刻就死在预案里了。”
“我现在叫沈时微。沈时微，不收垃圾。”
顾深停愣在原地，颤着嘴唇还想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父亲带着十几个保镖黑脸走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拐杖重重拄在砖上。
“顾深停！”父亲怒瞪过去。
“当年我女儿瞎了眼，去扶你这滩烂泥！现在她醒了！你还有脸跑到我沈家门口来要人？”
见着我父亲他有些慌，缩着脖子低头。
“爸……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让我见见微微，我要和她解释……”
“谁是你爸！”父亲举起拐杖指着他鼻子。
“你再敢来沈家门口撒野骚扰我女儿，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你脱层皮！给我把他赶出去！”
保镖们立刻上前，强行把顾深停从铁门上扒下扔出警戒线。
我挽着父亲手臂走回主宅，头都没回。
顾深停终于明白，失去的不光是老婆，更是无法再拿捏的财团大小姐。
整整两年。
我把精力全砸在沈氏集团业务里，剪了迎合顾深停的长发换上职业短发。
没日没夜地看报表、跑工地、跟外商谈判。
曾经帮顾深停起死回生的手段如今全用在自己身上，清扫内部蛀虫，拿下跨国项目。
“顾太”这称呼彻底在圈子里没了影。如今商界见着我都得恭敬喊声“沈董”。
没刻意打听顾深停的消息，但总有情报送上桌。
这两年顾氏日子难熬，他决策频频出错脾气暴躁，好几个合伙人撤了资。
他和阿宁的同居也成了互相折磨的闹剧。
助理说顾深停把对付我的“应急预案”全用阿宁身上了。
家里装满监控，出门必须报备，超十分钟没回消息就派人强行抓回去。
防我是怕我发疯，防阿宁是看清了这女人的虚伪，却不甘承认毁了婚姻，靠极端控制欲掩盖无能。
他开始疯狂拿阿宁和我比。
阿宁打碎玻璃杯吓得尖叫，他没哄而是冷笑。
“时微当年为了帮我挡酒喝到胃出血，一声疼都没喊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叫？”
阿宁学着我的口味做菜，顾深停尝了口直接掀盘子骂：“东施效颦！你也配做她爱吃的菜？”
在监控羞辱下阿宁快崩溃了，可又舍不得阔太地位。扎破安全套怀了孕想重新套牢他。
听到这些时我正坐办公室看夜景，端起咖啡抿了口扯扯嘴角。
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过这还不够，我的债总得亲自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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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商业地皮竞标晚宴在酒店顶层办。
城南核心区这块地是各大财团眼里的肥肉，对资金吃紧的顾氏更是救命稻草。
坐在专车后座，助理边帮我理西装领口边说。
“沈董，顾深停今晚带了阿宁出席，听说那女人怀孕四个月了，到处宣扬顾总多疼她。”
扭头看车窗外，我面色平静：“跳梁小丑而已，今晚的主菜，是那块地。”
车门拉开闪光灯亮起。
我在保镖高管簇拥下踏上红毯，踩着高跟鞋从容走入会场。
推开宴会厅大门，原本闹哄哄的大厅瞬间安静，无数双眼睛看过来满是错愕。
人群里我一眼就瞅见顾深停。
瘦了不少眼神透着疲惫，早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阿宁挺着肚子挽他胳膊正跟旁人做作寒暄。
见着我那一刻顾深停直接愣住，手里香槟杯滑落砸碎。
酒水溅湿皮鞋他都没反应，只瞪大眼死死盯着我。
眼眶通红喉结直滚想喊我名字，却硬是发不出声。
旁边的阿宁脸刷地白了，下意识往后缩。
没搭理他们，我径直走向第一排贵宾席。
竞标很快开始，顾氏底牌我早摸清了，流动资金撑死四十亿。
价格喊到三十八亿时，顾深停举牌的手直哆嗦，脑门直冒冷汗。
“三十九亿！顾总出价三十九亿！”
我靠着椅背抬抬手指，助理立马举牌高喊：“五十亿。”
全场哗然，跨越十一亿的加价纯粹是拿钱砸人。
顾深停猛转头看我满眼震惊，刚想再举牌就被财务总监死死按住。
“顾总，不能再加了！再加公司的资金链明天就会断裂！”
拍卖师落槌三声响，直接判了顾氏死刑。
竞标结束我往休息室走，走廊中间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微微！”
顾深停跑来拦住去路。眼底全是红血丝，上下打量我的装扮声音发颤。
“这两年……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很久，沈家把你藏得太深了……”
语气里居然还透着委屈，弄得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我停步抱起胳膊。没等开口秘书就上前挡在中间。
“顾总，请自重。这位是我们沈氏财团的董事长，沈董。”
顾深停畏缩后退半步满脸惊愕：“沈董？你……你接管了沈氏？”
“顾总，‘顾太’早死在你那脚环里了。”我冷笑一声。
“谈私事你没资格；谈公事请叫我沈董。还有，下次竞标准备真金白银，别拿虚头巴脑预案丢人。”
正说着阿宁追了过来。
见顾深停那副痛苦样她嫉妒得脸都变了形，挺着肚子去挽他胳膊。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深停说话？我和深停的孩子都快出生了，你就算再不甘心，也该……”
话还没完，保镖直接上前架起人墙把她挡在两米外。
我连正眼都没给，直视着顾深停：“顾总，管好你的人，别让她身上的香水味弄脏我的路。”
转身就走，懒得多给一个眼神。
身后传来阿宁的尖叫和顾深停的怒吼：“你给我闭嘴！嫌丢人还不够吗？！”
曾经用四十七条预案护着的女人，如今成了他眼里的抹布。
8
晚宴后半场自由社交。
去趟洗手间出来就听到高跟鞋响，是阿宁。
瘦得颧骨凸起孕肚却很明显，礼服不合身肩带直往下掉，她只能不停用手扶。
她拦在前头死盯过来，深呼吸几次强压着心脏不适。
开口声音却出奇平静：“沈时微。你知道吗，我学了两年做你那道糖醋排骨。”
她扯开嘴笑，嘴角直哆嗦。
“他不吃。他说我做什么都不像你。我连哭的方式都不像你，我一哭他就烦。”
低头看了眼肚子把手捂上去。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怀这个孩子的对不对？”
她猛抬头眼眶通红：“我只是想……如果有一个长得像他的孩子，他看孩子时，总会顺便看我一眼吧？”
我没吭声。
这态度像是刺痛了她，表情突然扭曲声音尖锐起来。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什么都有，你有沈家，你有钱，你有他曾经的爱！你可以体面地走！”
“我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他！”
吼完最后一句嘴唇发紫，捂着胸口弯腰直喘气。
我顿住脚步开口：“阿宁，你现在心脏很不舒服。回去坐下来。”
这话反倒刺激了她，猛地直起身吼：“你少假惺惺！”
瞥见转角找来的顾深停，她咬牙伸手死攥住我衣袖，指甲都嵌进布料。
趁顾深停转弯那瞬间立马尖叫：“啊！姐姐不要推我！我的孩子！”
紧接着松开手身子往后仰。
只想演个“被推”的戏码，跟三年前车库一模一样。
可四个月的孕肚改了重心。高跟鞋在台阶边缘一滑她眼睛瞪得老大。
没刹住脚，整个人直接顺着台阶滚下去。
动作完全失控后脑重磕在棱角上，瘫倒在下面身下渗出大片鲜血。
“阿宁！”顾深停瞪大眼冲过去抱起血泊里的人。
阿宁死抓着他衣服脸白得像纸，开口就问：“深停……孩子……我们的孩子还在不在……”
攥着西装的手指全沾了血，盯着脸嘴唇直哆嗦反复念叨。
“你别走……不要不要我……深停，不要不要我……”
顾深停抬起头红着眼狠狠瞪过来。
可这回我压根没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顾深停，三年前地下车库你也是这副表情。”
我抬手打个手势，身后保镖上前一步，肩膀上还别着记录仪。
保镖把平板电脑直接扔下台阶砸在顾深停脚边。
屏幕亮起播放着刚才那幕。
画面清楚显示我站着没动，是阿宁自己攥衣袖松手重心不稳滚下去的。
顾深停看清画面瞳孔猛缩，抱着人的手直哆嗦。
“不……深停你听我解释……”阿宁慌了神伸手去捂他眼睛不让看。
“别急，还有更精彩的。”
保镖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成三年前地下车库监控。
里头只有阿宁一个人，见我瞬间自己撞车门滑倒尖叫。
紧接着就是他带人赶到，把我反剪双臂按车盖上。
“你……骗我？”顾深停猛低头盯着怀里人。
阿宁的手从西装前襟滑落。
“深停……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害怕……我怕你不要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再抓衣服，手指无力划过布料留下几道血痕：“你低头看看我好不好……”
顾深停没低头，松手直接站起身，阿宁上半身失去支撑跌回地面。
“深停！”她趴在血泊里伸手够住裤脚。
顾深停瞥了眼那只血手，用力一把甩开。
阿宁手指在半空僵了两秒，慢吞吞收回攥成拳贴在胸口。
不再喊了，只蜷缩在地上无意识重复：“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我……”
顾深停崩溃后退双手死抓头发。
“叫救护车。”我转头对保镖吩咐。
救护车赶到阿宁已经失血昏迷。抬上担架时手还死攥着拳贴胸口。
站台阶上看完全程，我转身在保镖护送下离去。
9
阿宁流产住院五天。
助理说前三天她谁也不见，关病房里死攥着手机。护士换药见她一直盯聊天界面发消息。
“深停，手术做完了。”
“医生说孩子没了。”
“你能不能来看我。”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来一下就好。”
“深停？你在吗。”
没一条回复。第四天终于等来顾氏法务。
拿了份协议：解除同居关系补偿八十万，收回江湾一号房子。
助理说阿宁看完协议愣了半天，问了句：“这是深停的意思？”
法务回答：“顾总说，你可以走了。”
阿宁把协议放床头柜签了字。法务走后她在床上呆坐一整夜。
第五天早上直接出院。
没回江湾一号收拾，直奔顾氏财务部。
她手里有顾深停私账密码，同居第二年随口给的让她取零花。
大概从没想过要改，觉得她就是个翻不起浪的宠物。
阿宁用密码转走最后一大笔流动资金。
没留话没发消息，头都不回直接从机场消失。出境前给顾深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等了你五天。你一次都没来。”
“你说我可以走了，那我走了。”
“这些钱，是我陪了你三年的工钱。你亏欠我的不止这些，但我不想再跟你要了。”
“顾深停，你这辈子谁都留不住。”
这成了压垮顾氏最后那根稻草。
竞标失败资金被卷走，三个月内债权人集中挤兑，法院裁定破产清算。
顾深停成了背巨债的失信执行人。
那天傍晚又下暴雨。我的专车刚进地下车库就被人影拦住。
司机踩刹车我皱眉看去，是顾深停。
穿着洗发白的衬衫浑身湿透，头发乱如杂草胡子拉碴瘦得脱相。
见车停稳他直接跪进泥水里拍打车窗：“时微……时微你见见我，求你开开窗……”
血混着泥水留在玻璃上，我按下车窗。
顾深停激动发抖，从怀里掏出个装了《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的塑料袋。
那文件撕碎后又用胶带拼过。
“时微，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举着文件大哭。
“我被那贱人蒙蔽了，我不该用预案伤害你。我拼起来就是想当着你的面彻底撕了！”
说着把文件撕碎抛进泥水里。
“我名下最后点股份全给你，什么都不要了。求你再看我一眼，我不能没有你……”
他趴车门上想拿仅剩的换点同情。
见他撕碎施压工具我心里连快感都没了，只觉得悲哀。
“顾深停。”我冷眼扫过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错在哪。”
他眼神发直。“你不是被阿宁蒙蔽，只是太爱掌控一切。怕我不受控，就把我当怪物防着。”
“你不是爱我。你爱的是个随时能被预案控制的傀儡。”
“现在跪这痛哭也不是多爱我，是一无所有了想用下跪绑架同情。”
顾深停张了张嘴想辩解硬是没憋出声。
“当年我为了你跪求父亲时，你是我头顶的伞。”我按下关窗键。
玻璃缓缓升起，“但现在，我的伞早就自己撑起来了。”
车窗合拢司机踩油门离开。后视镜里他追了两步跌进泥水嚎啕大哭。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
10
半年后。
顾深停还不上债资产被强制拍卖，彻底从圈子里消失。
父亲保镖偶然查到他蜗居在城中村廉租房，人已经疯了。
最防备精神病的男人自己变成了疯子。
保镖发来视频。里面顾深停蓬头垢面攥着坏掉电子脚环对空气自言自语。
一听汽车喇叭声就惊恐钻桌底下发抖大喊。
“启动预案……快，A计划！快保护顾太太……别让人伤害她……”
潜意识深处终于把保护对象换成最对不起的妻子。可惜迟来的深情没用，只能在疯癫里熬着。
阿宁卷走的钱在国外不够挥霍，被黑帮做局骗光逼着接客还债，还染了脏病。
当初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如今全反噬了回去。
沈氏集团大楼成了城市地标。
我站在顶层办公室窗前俯瞰，过去那些烂人烂事全留在了昨天。
门被敲响秘书走进来，递上份邀请函。
“沈董，亚太顶级商会晚宴。主办方说今晚有很多青年才俊，希望您赏光成就佳话。”
随手把邀请函搁办公桌上。
窗外刚下过阵雨，江面上架起彩虹。我端起红茶轻笑出声：“推了吧。”
盯着玻璃窗上倒影，“不急。这么好的风景，我想先一个人慢慢欣赏。”
雨停了。
我也终于找回了那个在雨中为自己撑伞的自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