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导语：
程越有个用了三年的记账软件。
当初为标榜“夫妻财务透明”，他在我的手机上也关联同步这个账号。
里面分两个类别：“家庭开支”和“日常”。
直到我无意间划开“日常”那个分组，才发现根本不是他的个人花销。
里面全是属于他发小周念的名字。
一杯星巴克、一支口红、两万块的大衣、五万块的包。
每条标签，都是：【赠】。
点开“家庭开支”，那里记着属于我的生活。
买菜58、水电费108、体检套餐……甚至连我经期疼，
他给我买的8块钱一杯红糖水，都在里面。
每条账标签，写着：【待结算】。
我拿着手机问他为什么。
程越语气轻飘飘的。
“你不是说自己不想依赖男人吗？我尊重你，算清楚点不好吗？”
那天半夜，我听着阳台传来笑声。
“念念，再委屈你一阵子。等我把这笔账跟她算清楚，让她把钱吐出来，咱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房子看好了，就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我靠在墙上把那通电话听完了。
天亮后，我直接把【待结算】的数字汇总，一笔转到了他的卡上。
顺便改了备注：
“账结清了，人也两清了。”……
1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
87,634元。
三年婚姻，我在程越的记账软件里，就值这么多。
程越看到手机到账通知，顿了一下。
"晚。"
"你这大小姐脾气，什么时候能改？"
我攥紧手指。
"大小姐脾气？"
"当初财务独立是你自己提的，我尊重你，一分一毫给你记清楚，现在你拿钱砸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不禁觉得可笑。
当年我隐瞒林氏集团千金的身份下嫁给他，就是怕伤了他一穷二白的自尊，才主动提出“财务独立”。
后面他好起来了，我才坦白了我的身份。
但是又怎么样呢？
如今，这成了他光明正大把钱花给别人的借口。
“别无理取闹了好吗？”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程越，你跟我解释一下，'日常'那个分类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周念所有消费全是“赠”
“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而给我花钱叫待结算？"
程越从温柔变成无奈。
"晚晚，你知道念家里情况的。”
“她爸妈走得早，在国外读书时连个照应都没有，我作为发小帮衬一下怎么了？"
"五万的包叫帮衬？"
"那是她生日。"
"我生日你送我什么？"
他顿了一下。
我替他回答："一束满天星，19块9包邮，我在记账软件里看到了，也算在待结算里。"
程越皱起眉。
"林晚，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
“你家什么条件，念什么条件？你真要跟一个孤女争这些？"
他每次都这样。
把我所有的质疑，都归结为我"太计较"。
把他所有的偏心，都包装成"善良"。
我曾经信了三年。
今晚不信了。
"行。"我站起来，"账我结清了，钱我转了，从现在开始咱们谁也不欠谁。"
"你什么意思？"他诧异的问。
我没回答。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种孕6周的产检单。
我想告诉他。
"程越，你看一下这个。"
他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名：念。
视频电话。
然后他接了。
"越哥……我刚提的新车被剐蹭了，我好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哭，在哪？伤到哪没有？"
"别动，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起身就走。
我的产检单还举在手里。
"程越。"
"回来再说，念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他穿好外套，拿了车钥匙，路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我晚点回来。"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里空了，心里也空了。
手机屏幕亮了。
周念发来一条微信。
"嫂子，城里太冷了，只有越哥能让我暖起来。你不介意吧？毕竟哥说你是很独立的"
我没回。
我拿着手里的产检单。
然后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碎纸落进垃圾桶。
就像我在这段婚姻里的每一天一样。
2
孕吐来得毫无预兆。
凌晨四点，我趴在马桶边吐到胃都痉挛了。
程越昨晚出去以后就没回来。
我摸到手机，看到他凌晨两点发的消息："念车的事处理完了，她一个人不敢开回去，我送她回家再回。"
我扶着洗手台站起来，镜子里的脸惨白。
天亮后，腹部开始隐隐地坠痛。
我拖着身体去医院。
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坐在妇产科门口等叫号。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慢点，这边有台阶，我扶你。"
我转头。
程越揽着周念的腰。
周念脚踝上缠了一圈纱布，一瘸一拐地靠在他身上。
她崴脚了。
而我先兆流产。
我看着程越小心翼翼把周念扶到骨科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坐好，蹲下来帮她把受伤的脚垫高。
我想起两年前。
他刚创业那阵子，每天去拉投资，忙得脚不沾地。
有一天晚上我突然胃出血。
疼到冒冷汗。
“啊越，你能回来带我去下医院吗？”
他说：“我现在跟投资人吃饭，你自己打个车去医院，乖。”
就这样，我自己在急诊吊了一夜的水。
第二天他带了束花来，说："老婆委屈你了，等我把公司做起来，一定好补偿你。"
我信了。
现在他公司做起来了。
补偿给了周念。
"林晚？"
程越看到我。
他的眉头拧起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病。"
我本来不想告诉他了。
"胃溃疡复查。"
他松口气。
"那你自己看完就回去，我陪念处理一下就走。"
"嫂子！"
周念从后面追上来。
"嫂子怎么自己来医院？也不让越哥陪？”
“嫂子真独立，我就不行，崴个脚都疼得不行，离了越哥我一步都走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自然地搭上程越的胳膊。
程越没有甩开。
"晚晚，你家境好什么都有，生病去医院都有专家号。”
“念只有我，我先带她看完，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挂号单攥在袖口里，上面写着：妇产科-保胎门诊。
"行，你去吧。"
他如释重负地转身，背起周念往骨科走。
周念嘴角微翘着，带着胜利者的笃定。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然后我打开手机，翻出收藏夹里的一张照片。
两年前，程越的母亲突发心脏病，手术费加ICU要五十万。
他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到处借不到钱。
我把外婆留给我的那只老坑翡翠手镯拿去典当行。
那是外婆去世前塞到我手里的东西。
她说："晚晚，这是咱们家传了三代的好东西，留着压箱底。"
我当了五十万。
但我没告诉程越是当的。
我怕他自尊心受不了。
我骗他说是找朋友借的，无息的，不着急还。
他当时红着眼眶抱住我说："晚晚，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我退出相册，点开手机上和他账号关联同步的那个家庭记账软件。
"家庭开支-待结算借款"。
500,000元。
备注：向妻子借款，约定年利率3%。
我的五十万救命钱。
在他的账本上。
算利息。
3
医生拿着B超对我说。。
"先兆流产。孕酮太低了。你最近是不是情绪波动很大？"
我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点。"
"必须绝对卧床。我给你开黄体酮和保胎药，按时吃，一周后复查。情况不乐观的话可能要住院。"
我点头，拿药回家。
程越三天没回来。
朋友圈倒是热闹——周念晒了一套千万大平层的钥匙照片，配文："新家，新开始。"
评论区有人问："哇！谁给你买的？"
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底下程越的小号点了一个赞。
当晚肚子又开始一阵一阵抽搐般的痛。
我翻身去够床头的保胎药。
药盒空了。
早上吃了最后两片，忘了去买。
我拿起手机给程越发消息。
"能帮我带盒地屈孕酮片回来吗？我不太舒服。"
他秒回。
"什么药？你去药房买不就行了？"
"我医生让我卧床。"
三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念刚搬家一个人害怕，我在帮她组装衣柜，你自己点个外卖先吃着。"
我盯着消息红了眼眶，默默退出对话框。
我刚站起来的瞬间一阵眩晕。
扶着墙走了两步，内裤里有温热的东西渗出来。
最后还是给闺蜜苏芮打了电话。
她骂咧开车过来，把我送到医院打了保胎针。
"程越呢？他人呢？"
"出差了。"
苏芮看着我，没再追问。
凌晨一点，程越回来了。
身上有酒味，还有一种陌生的香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套在我脖子上。
"老婆，三周年快乐。"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差点忘了。
丝巾很轻，面料粗糙，连标签都是歪的。
几十块的地摊货。
"你喜欢吗？"程越带着酒意笑，"就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东西。"
我把那条丝巾攥在手里，想起周念今天发的另一条朋友圈。
新家钥匙旁边，摆着一条宝格丽蛇骨项链。
我见过专柜价。
八万六。
"程越。"
"嗯？"
"这条丝巾多少钱？"
他顿了一下："怎么问这个？平常你不是说心意最重要嘛。"
我点开手机，转了50块钱给他。
备注：礼物成本已结算。
他看到那条转账记录，脸上的笑凝固了。
然后他一拳砸在床头灯上。
"林晚！"
灯碎了。
玻璃渣飞溅开来，有一片弹到我的小腿上，刺痛感瞬间传来。
"你非要把日子过成这样是吗？"他站起来，额角青筋暴起，
"什么都算钱，什么都记账，你觉得你高贵？你觉得你施舍了我？"
我坐在床上，看着小腿上渗出来的血丝，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林晚，是你自己说的独立！是你自己说不花男人的钱！”
“我把每一笔给你记清楚，是尊重你！"
然后他摔门去了客房。
我没去处理腿上的伤。
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林氏集团海外分部总裁，陈铭，是我父亲的旧部。
电话通了。
"陈叔，巴黎分部的常驻名额还有吗？"
"我想去，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下午来签协议，三年常驻，保密条款你看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航班App。
明晚，巴黎，单程。
4
签完常驻巴黎的保密协议，我直接回了趟婆婆家。
今晚是婆婆定好的家宴，想着离开前还是过去道别一下吧
我刚走进客厅，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公公婆婆、几个堂亲全都在。
周念坐在婆婆身边，一袭白裙，笑得像个乖巧的儿媳妇。
我在餐桌最末尾坐下，没人搭理我这个正牌媳妇。
婆婆站起身，拿出一个首饰盒。
“念念啊，这是越越专门给你准备的惊喜，以后你就是我们程家自己人。”
盒子打开。
我的心脏猛地骤停。
一只老坑冰种翡翠手镯，我死都不会认错，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传家宝。
两年前为了救婆婆的命，我瞒着程越去当铺死当的嫁妆！
婆婆拉起周念的手，直接把镯子套了上去。
“真好看！你从小吃苦，越越心疼你，特意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
周念羞涩地低头：“阿姨，这太贵重了……”
我死死盯着那只手镯，气得浑身发抖。
程越坐在对面。
他没有心虚，反而站起身把我拉到走廊。
“晚晚，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那镯子是你当掉的，我知道。但我现在赚钱了，赎回来送给念念怎么了？”
“你什么好首饰没有？念念从小苦到大，一只镯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她却是天大的安慰。”
我大笑。
“那是我外婆的遗物，是我救你妈命的钱。”
“我记着呢！”程越打断我，
“五十万连本带息都在待结算里，你非要这么冷血不讲人情吗？”
“好。”我点了点头，“我不讲人情。”
我转身就要走。
“嫂子！嫂子你等一下！”
周念追了出来，手腕上还戴着那只翡翠镯子。
她眼眶红红的：“嫂子要是介意，我还给你，我不要了。”
我冷冷看着她：“别碰我。”
“嫂子别生气嘛……”
她拉住我的袖子，另一只手在镯子上比划着要脱。
就在这一秒，她的手突然用力一拽——
“啪”的一声脆响。
手镯砸在地面上，断成两截。
婆婆冲出来破口大骂：“林晚你个毒妇！你容不下人，还摔烂越越花钱买的玉！”
我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碎玉。
原本蹲在地上假装捡碎片的周念，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肩膀带着一股狠厉的惯性，重重地撞在我的小腹上。
我整个人被撞得往后倒退，后腰狠狠磕在桌角上。
剧痛。
“嫂子！你没事吧！”周念惊呼一声。
我痛得弯下腰。
我看向程越。
他将地上的周念拉进怀里。
“念念，手划破没有？伤到哪里没？”
周念靠在他怀里：“越哥，我没事，你别怪嫂子，她可能只是太生气了……”
确认周念没事后，程越才转过头。
“林晚，你这副咄咄逼人的泼妇样子，真让人恶心！”
“你不是在乎钱吗？那五十万我连本带息打给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小腹的疼痛不断来袭，鲜血流了下来。
我双手用力捂住小腹，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出了别墅大门。
坐进网约车时我声音都在发抖：“师傅，去最近的医院急诊！求你开快点！”
急诊室里兵荒马乱。
“患者出血！先兆流产！马上推保胎针！”
我躺在冰冷的平车上。
“医生，求求你保住她……”我死死抓着医生的袖口。
那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医生拿着急诊B超单走过来：“暂时保住了，但极度危险！”
“绝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摸着小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颗为程越千疮百孔的心，彻底死透了。
我拔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拿出手机，拨通陈叔的电话。
“陈叔，我现在就去机场，巴黎见！”
打完电话，我又联系闺蜜苏芮，让她带上我的护照去机场汇合。
在这个城市，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
凌晨三点。
程越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我们的家。
“林晚？”
他不耐烦，“闹够了没有？今天你在我家长辈面前——”
轰的一声！
程越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程越有个用了三年的记账软件。
当初为标榜“夫妻财务透明”，他在我的手机上也关联同步这个账号。
里面分两个类别：“家庭开支”和“日常”。
直到我无意间划开“日常”那个分组，才发现根本不是他的个人花销。
里面全是属于他发小周念的名字。
一杯星巴克、一支口红、两万块的大衣、五万块的包。
每条标签，都是：【赠】。
点开“家庭开支”，那里记着属于我的生活。
买菜58、水电费108、体检套餐……甚至连我经期疼，
他给我买的8块钱一杯红糖水，都在里面。
每条账标签，写着：【待结算】。
我拿着手机问他为什么。
程越语气轻飘飘的。
“你不是说自己不想依赖男人吗？我尊重你，算清楚点不好吗？”
那天半夜，我听着阳台传来笑声。
“念念，再委屈你一阵子。等我把这笔账跟她算清楚，让她把钱吐出来，咱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房子看好了，就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我靠在墙上把那通电话听完了。
天亮后，我直接把【待结算】的数字汇总，一笔转到了他的卡上。
顺便改了备注：
“账结清了，人也两清了。”……
1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
87,634元。
三年婚姻，我在程越的记账软件里，就值这么多。
程越看到手机到账通知，顿了一下。
"晚。"
"你这大小姐脾气，什么时候能改？"
我攥紧手指。
"大小姐脾气？"
"当初财务独立是你自己提的，我尊重你，一分一毫给你记清楚，现在你拿钱砸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不禁觉得可笑。
当年我隐瞒林氏集团千金的身份下嫁给他，就是怕伤了他一穷二白的自尊，才主动提出“财务独立”。
后面他好起来了，我才坦白了我的身份。
但是又怎么样呢？
如今，这成了他光明正大把钱花给别人的借口。
“别无理取闹了好吗？”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程越，你跟我解释一下，'日常'那个分类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周念所有消费全是“赠”
“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而给我花钱叫待结算？"
程越从温柔变成无奈。
"晚晚，你知道念家里情况的。”
“她爸妈走得早，在国外读书时连个照应都没有，我作为发小帮衬一下怎么了？"
"五万的包叫帮衬？"
"那是她生日。"
"我生日你送我什么？"
他顿了一下。
我替他回答："一束满天星，19块9包邮，我在记账软件里看到了，也算在待结算里。"
程越皱起眉。
"林晚，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
“你家什么条件，念什么条件？你真要跟一个孤女争这些？"
他每次都这样。
把我所有的质疑，都归结为我"太计较"。
把他所有的偏心，都包装成"善良"。
我曾经信了三年。
今晚不信了。
"行。"我站起来，"账我结清了，钱我转了，从现在开始咱们谁也不欠谁。"
"你什么意思？"他诧异的问。
我没回答。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种孕6周的产检单。
我想告诉他。
"程越，你看一下这个。"
他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名：念。
视频电话。
然后他接了。
"越哥……我刚提的新车被剐蹭了，我好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哭，在哪？伤到哪没有？"
"别动，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起身就走。
我的产检单还举在手里。
"程越。"
"回来再说，念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他穿好外套，拿了车钥匙，路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我晚点回来。"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里空了，心里也空了。
手机屏幕亮了。
周念发来一条微信。
"嫂子，城里太冷了，只有越哥能让我暖起来。你不介意吧？毕竟哥说你是很独立的"
我没回。
我拿着手里的产检单。
然后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碎纸落进垃圾桶。
就像我在这段婚姻里的每一天一样。
2
孕吐来得毫无预兆。
凌晨四点，我趴在马桶边吐到胃都痉挛了。
程越昨晚出去以后就没回来。
我摸到手机，看到他凌晨两点发的消息："念车的事处理完了，她一个人不敢开回去，我送她回家再回。"
我扶着洗手台站起来，镜子里的脸惨白。
天亮后，腹部开始隐隐地坠痛。
我拖着身体去医院。
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坐在妇产科门口等叫号。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慢点，这边有台阶，我扶你。"
我转头。
程越揽着周念的腰。
周念脚踝上缠了一圈纱布，一瘸一拐地靠在他身上。
她崴脚了。
而我先兆流产。
我看着程越小心翼翼把周念扶到骨科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坐好，蹲下来帮她把受伤的脚垫高。
我想起两年前。
他刚创业那阵子，每天去拉投资，忙得脚不沾地。
有一天晚上我突然胃出血。
疼到冒冷汗。
“啊越，你能回来带我去下医院吗？”
他说：“我现在跟投资人吃饭，你自己打个车去医院，乖。”
就这样，我自己在急诊吊了一夜的水。
第二天他带了束花来，说："老婆委屈你了，等我把公司做起来，一定好补偿你。"
我信了。
现在他公司做起来了。
补偿给了周念。
"林晚？"
程越看到我。
他的眉头拧起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病。"
我本来不想告诉他了。
"胃溃疡复查。"
他松口气。
"那你自己看完就回去，我陪念处理一下就走。"
"嫂子！"
周念从后面追上来。
"嫂子怎么自己来医院？也不让越哥陪？”
“嫂子真独立，我就不行，崴个脚都疼得不行，离了越哥我一步都走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自然地搭上程越的胳膊。
程越没有甩开。
"晚晚，你家境好什么都有，生病去医院都有专家号。”
“念只有我，我先带她看完，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挂号单攥在袖口里，上面写着：妇产科-保胎门诊。
"行，你去吧。"
他如释重负地转身，背起周念往骨科走。
周念嘴角微翘着，带着胜利者的笃定。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然后我打开手机，翻出收藏夹里的一张照片。
两年前，程越的母亲突发心脏病，手术费加ICU要五十万。
他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到处借不到钱。
我把外婆留给我的那只老坑翡翠手镯拿去典当行。
那是外婆去世前塞到我手里的东西。
她说："晚晚，这是咱们家传了三代的好东西，留着压箱底。"
我当了五十万。
但我没告诉程越是当的。
我怕他自尊心受不了。
我骗他说是找朋友借的，无息的，不着急还。
他当时红着眼眶抱住我说："晚晚，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我退出相册，点开手机上和他账号关联同步的那个家庭记账软件。
"家庭开支-待结算借款"。
500,000元。
备注：向妻子借款，约定年利率3%。
我的五十万救命钱。
在他的账本上。
算利息。
3
医生拿着B超对我说。。
"先兆流产。孕酮太低了。你最近是不是情绪波动很大？"
我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点。"
"必须绝对卧床。我给你开黄体酮和保胎药，按时吃，一周后复查。情况不乐观的话可能要住院。"
我点头，拿药回家。
程越三天没回来。
朋友圈倒是热闹——周念晒了一套千万大平层的钥匙照片，配文："新家，新开始。"
评论区有人问："哇！谁给你买的？"
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底下程越的小号点了一个赞。
当晚肚子又开始一阵一阵抽搐般的痛。
我翻身去够床头的保胎药。
药盒空了。
早上吃了最后两片，忘了去买。
我拿起手机给程越发消息。
"能帮我带盒地屈孕酮片回来吗？我不太舒服。"
他秒回。
"什么药？你去药房买不就行了？"
"我医生让我卧床。"
三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念刚搬家一个人害怕，我在帮她组装衣柜，你自己点个外卖先吃着。"
我盯着消息红了眼眶，默默退出对话框。
我刚站起来的瞬间一阵眩晕。
扶着墙走了两步，内裤里有温热的东西渗出来。
最后还是给闺蜜苏芮打了电话。
她骂咧开车过来，把我送到医院打了保胎针。
"程越呢？他人呢？"
"出差了。"
苏芮看着我，没再追问。
凌晨一点，程越回来了。
身上有酒味，还有一种陌生的香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套在我脖子上。
"老婆，三周年快乐。"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差点忘了。
丝巾很轻，面料粗糙，连标签都是歪的。
几十块的地摊货。
"你喜欢吗？"程越带着酒意笑，"就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东西。"
我把那条丝巾攥在手里，想起周念今天发的另一条朋友圈。
新家钥匙旁边，摆着一条宝格丽蛇骨项链。
我见过专柜价。
八万六。
"程越。"
"嗯？"
"这条丝巾多少钱？"
他顿了一下："怎么问这个？平常你不是说心意最重要嘛。"
我点开手机，转了50块钱给他。
备注：礼物成本已结算。
他看到那条转账记录，脸上的笑凝固了。
然后他一拳砸在床头灯上。
"林晚！"
灯碎了。
玻璃渣飞溅开来，有一片弹到我的小腿上，刺痛感瞬间传来。
"你非要把日子过成这样是吗？"他站起来，额角青筋暴起，
"什么都算钱，什么都记账，你觉得你高贵？你觉得你施舍了我？"
我坐在床上，看着小腿上渗出来的血丝，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林晚，是你自己说的独立！是你自己说不花男人的钱！”
“我把每一笔给你记清楚，是尊重你！"
然后他摔门去了客房。
我没去处理腿上的伤。
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林氏集团海外分部总裁，陈铭，是我父亲的旧部。
电话通了。
"陈叔，巴黎分部的常驻名额还有吗？"
"我想去，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下午来签协议，三年常驻，保密条款你看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航班App。
明晚，巴黎，单程。
4
签完常驻巴黎的保密协议，我直接回了趟婆婆家。
今晚是婆婆定好的家宴，想着离开前还是过去道别一下吧
我刚走进客厅，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公公婆婆、几个堂亲全都在。
周念坐在婆婆身边，一袭白裙，笑得像个乖巧的儿媳妇。
我在餐桌最末尾坐下，没人搭理我这个正牌媳妇。
婆婆站起身，拿出一个首饰盒。
“念念啊，这是越越专门给你准备的惊喜，以后你就是我们程家自己人。”
盒子打开。
我的心脏猛地骤停。
一只老坑冰种翡翠手镯，我死都不会认错，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传家宝。
两年前为了救婆婆的命，我瞒着程越去当铺死当的嫁妆！
婆婆拉起周念的手，直接把镯子套了上去。
“真好看！你从小吃苦，越越心疼你，特意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
周念羞涩地低头：“阿姨，这太贵重了……”
我死死盯着那只手镯，气得浑身发抖。
程越坐在对面。
他没有心虚，反而站起身把我拉到走廊。
“晚晚，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那镯子是你当掉的，我知道。但我现在赚钱了，赎回来送给念念怎么了？”
“你什么好首饰没有？念念从小苦到大，一只镯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她却是天大的安慰。”
我大笑。
“那是我外婆的遗物，是我救你妈命的钱。”
“我记着呢！”程越打断我，
“五十万连本带息都在待结算里，你非要这么冷血不讲人情吗？”
“好。”我点了点头，“我不讲人情。”
我转身就要走。
“嫂子！嫂子你等一下！”
周念追了出来，手腕上还戴着那只翡翠镯子。
她眼眶红红的：“嫂子要是介意，我还给你，我不要了。”
我冷冷看着她：“别碰我。”
“嫂子别生气嘛……”
她拉住我的袖子，另一只手在镯子上比划着要脱。
就在这一秒，她的手突然用力一拽——
“啪”的一声脆响。
手镯砸在地面上，断成两截。
婆婆冲出来破口大骂：“林晚你个毒妇！你容不下人，还摔烂越越花钱买的玉！”
我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碎玉。
原本蹲在地上假装捡碎片的周念，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肩膀带着一股狠厉的惯性，重重地撞在我的小腹上。
我整个人被撞得往后倒退，后腰狠狠磕在桌角上。
剧痛。
“嫂子！你没事吧！”周念惊呼一声。
我痛得弯下腰。
我看向程越。
他将地上的周念拉进怀里。
“念念，手划破没有？伤到哪里没？”
周念靠在他怀里：“越哥，我没事，你别怪嫂子，她可能只是太生气了……”
确认周念没事后，程越才转过头。
“林晚，你这副咄咄逼人的泼妇样子，真让人恶心！”
“你不是在乎钱吗？那五十万我连本带息打给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小腹的疼痛不断来袭，鲜血流了下来。
我双手用力捂住小腹，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出了别墅大门。
坐进网约车时我声音都在发抖：“师傅，去最近的医院急诊！求你开快点！”
急诊室里兵荒马乱。
“患者出血！先兆流产！马上推保胎针！”
我躺在冰冷的平车上。
“医生，求求你保住她……”我死死抓着医生的袖口。
那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医生拿着急诊B超单走过来：“暂时保住了，但极度危险！”
“绝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摸着小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颗为程越千疮百孔的心，彻底死透了。
我拔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拿出手机，拨通陈叔的电话。
“陈叔，我现在就去机场，巴黎见！”
打完电话，我又联系闺蜜苏芮，让她带上我的护照去机场汇合。
在这个城市，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
凌晨三点。
程越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我们的家。
“林晚？”
他不耐烦，“闹够了没有？今天你在我家长辈面前——”
轰的一声！
程越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