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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车被偷的那个雨夜，我崴了脚瘫坐在泥水里。
我哆嗦着给相恋五年的男友陆沉发消息：
【车丢了，脚好痛，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等了很久，他只回了一句冷冰冰的文字：
【这点小事也要打扰我？是不是嫌弃我没车接你，想分手直说。】
我盯着屏幕，心脏像被狠狠揪住。
陆沉家道中落负债累累，最恨女人嫌贫爱富。
为了帮他攒创业资金，我白天上班晚上送外卖，连一瓶饮料都舍不得喝。
我咬着牙从泥水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一辆宝马忽然从我身边疾驰而过，溅了我一身泥水。
车窗半降，我看到我那“穷困潦倒”的男友穿着高定西装。
正温柔地抚摸着副驾驶上的实习生的脸颊。
当晚，公司的论坛爆了，公司太子爷的陆沉装穷五年，只为寻找真爱。
而他怀里的真爱，不是陪他吃了五年苦的我。
......
我拖着崴了的脚，一瘸一拐地爬上六楼的出租屋。
推开门，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我看到了墙角的那个九十九块包邮的人体工学椅。
那是上个月陆沉抱怨腰疼。
旁边那个简易书架。
是我自己跑了好几个二手市场，扛着沉甸甸的木板，一点点钉起来的。
上面摆满了我到处淘来的管理学书籍。
我曾以为，他收到这些礼物时不怎么高兴，也不怎么用，是心疼我乱花钱，怕我太辛苦。
现在我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心疼，那是身为集团太子爷，看不上这些廉价的破烂玩意。
我这五年来，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以为能填满他世界的爱意。
原来在他的眼里，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嗡嗡震动起来。
是公司大群里，孟薇薇的合租室友发来的一段视频。
她还热情地配上了一段文字：“下楼倒垃圾，居然偶遇了神仙爱情！@孟薇薇 你也太幸福了吧！”
视频不长，只有十几秒。
那辆我刚刚才见过的，溅了我一身泥水的宝马车，稳稳地停在雨幕里。
陆沉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快步从驾驶座绕到副驾。
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打开车门，几乎是将孟薇薇整个护在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生怕有一丝雨滴，会落在她的身上。
我想起自己刚刚摔倒在雪水泥水里的狼狈模样。
想起手机屏幕上那句冰冷刺骨的：“这点小事也要打扰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视频下方，同事们的评论像潮水一样瞬间刷了屏。
“我的天！陆沉竟然是咱们集团的太子爷？我还以为他跟我们一样是普通社畜！这隐藏得也太深了！”
“薇薇也太勇了吧！顶着公司禁止办公室恋爱的铁律，在陆沉还是‘穷小子’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这绝对是真爱啊！”
“啊啊啊！这对CP我磕死了！小说照进现实啊！”
“薇薇简直是现实版小说女主！不看身份只看人，现在太子爷亲自开车接送，甜度超标了！”
手机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
屏幕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纹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清楚地记得，入职第一天，HR就拿着员工手册，再三强调。
这条规矩是新上任的集团太子爷亲自定下的铁律，谁碰谁死，绝无例外。
当时我还跟陆沉吐槽：“这太子爷也太不近人情了，搞得我们谈个恋爱都跟做贼似的。”
陆沉当时正吃着我做的面条，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
“既然是规矩，就要遵守。以后在公司，我们就当不认识，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我还傻傻地以为，他是深思熟虑，是为了保护我，为了我们能安稳地在这家公司待下去。
现在我才终于明白。
那所谓的“规矩”，从来就不是给所有人定的。
而孟薇薇，她就是那个可以无视所有规则，被他光明正大护在怀里的特权。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盯着摔碎了屏幕的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咔嗒”一声。
陆沉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高定西装，领口的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昂贵的光泽。
这身行头，与这个月租一千二的狭小出租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打开灯，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沙哑的声音响起。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
“家道中落，负债累累，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
他喝了口水，这才地转过身看着狼狈不堪的我。
“不能算骗。”
他淡淡地说：“我只是想找一个不看我的家世，真心爱我这个人的女孩。这有错吗？”
我指着他身上那件我连牌子都叫不出来的西装，声音都在颤抖。
“那你现在又算什么？陪你吃了五年苦，陪你啃了五年馒头咸菜的人是我！”
“为什么最后，站在你身边接受所有人祝福的人，是孟薇薇？”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我的失态，叹了口气，朝我走过来，伸手想扶起我。
我猛地躲开了他的手。
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放缓了语气。
“念念，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的女朋友一直是你，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他顿了顿。
“我本来没打算今天就公开身份的。但是在晚宴上，一个大客户王总一直在刁难薇薇，逼她喝酒，还想对她动手动脚。”
“她只是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
“那种情况下，我只有暴露身份，告诉所有人她是我护着的人，才能让那个王总收手，才能保护她。”
我抬起自己依旧红肿不堪的脚踝，死死地盯着他。
“所以，为了保护她不被客户刁难，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份昭告天下。”
“而我，你的正牌女友，电瓶车被偷了，脚崴了，一个人摔在冰冷的泥水里向你求助。”
“你却觉得是‘小事’，觉得我在‘打扰你’？”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是我最熟悉的那种不耐烦的表情。
“这能一样吗？”
“薇薇面对的是有权有势的大客户，她一个实习生，处理不好可能会毁了她的职业生涯，甚至有更严重的后果！”
“你呢？你只是崴了脚，车丢了可以再买，脚歇两天不就好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吗？”
“轻重缓急？”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原来在你心里，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实习生，比我更‘重’，更‘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跳动着“薇薇”两个字。
他立刻接起电话，刚才还冰冷不耐烦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喂，薇薇？怎么了？”
“别怕，有我在，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好，我马上就过去陪你，你一个人在家别胡思乱想。”
挂掉电话，他看都没再看我一眼，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羞辱的响声。
“别闹了，这里面有五千块。够你买辆新的电瓶车，再买些你喜欢的东西。”
“别再为这点小事跟我耍脾气，我处理公司的事情已经够烦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第二天一早。
我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阳光刺醒。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
为了遵守陆沉定下的那条“办公室恋情禁令”，我和他一直都是错峰上下班的。
整整五年，永远都是我六点半就挣扎着起床，给陆沉做好早饭后去挤早高峰地铁。
而他，总是在八点之后，才慢悠悠地从家里出发。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我的脑海：孟薇薇租住的地方，似乎就是要在这个时间点出发上班。
我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客厅的桌上，那五千块钱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钱上压着一瓶崭新的红花油，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着“记得上药”。
我一眼都未看，直接将它们扫进了垃圾桶。
然后拖着依旧钻心疼痛的脚踝，去公司办理离职。
一进办公室的门，我就被一股喧闹的八卦热浪给淹没了。
“薇薇，你和陆总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昨天陆总官宣身份那一刻也太帅了吧！”
“是啊是啊，为了你直接公开身份，这不就是小说照进现实吗？太浪漫了！”
孟薇薇的脸上带着娇羞的红晕，连忙摆着手。
“大家别乱说啦，我和陆总还没在一起呢。陆总昨天……只是看我被客户为难，体谅我一个新人，才顺路送我回家的。”
她越是这样“澄清”，周围的同事们就越是起哄。
“哎呀，这都‘顺路’送回家了，还那么亲密地搂着肩膀，下一步不就是官宣了嘛！迟早的事！”
“就是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听着这些谈论，我不自觉的攥紧了手。
就在这时，孟薇薇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江念姐，你的脚怎么了？怎么一瘸一拐的，没事吧？”
她说着，就伸出手要来扶我的胳膊。
我下意识地猛地抽回了我的手臂，想要避开她。
就在我抽手的瞬间，孟薇薇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开，顺势向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孟薇薇的眼眶瞬间就通红了，她摔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江念姐……我知道，我知道你也喜欢陆总……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因为嫉妒，就直接动手推我呢……”
她的话，瞬间将我变成了一个因为嫉妒而恶毒地推倒“太子爷准女友”的疯女人。
就在这时，陆沉恰好和几个公司高管从旁边的会议室里走出来。
他想都没想，立刻冲过来把将孟薇薇从地上扶了起来，紧张地检查着她的身体，语气里满是心疼。
“摔到哪了？有没有事？”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冰冷又疏离的眼神看着我。
“江念，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在公司里动手伤人，这都是你的不对。”
我看着自己依旧红肿的脚踝，再看看他小心翼翼呵护着孟薇薇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名为“感情”的东西，彻底碎裂成了齑粉。
他见我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我理亏心虚，语气更加不容置喙。
“现在，立刻，去给薇薇道歉。”
“道歉？”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
我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陆沉，五年的情分，你就用这种方式来对我？”
陆沉的脸色瞬间一变，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里带着警告。
“江念，别说得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犯了错，就要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来办事。”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可当他这句话说出，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相濡以沫。
到头来，换来的就是一句“同事关系”。
站在陆沉身后的孟薇薇，探出头冲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陆沉见我惨白着一张脸，不再说话。
他转向旁边脸色尴尬的人事经理。
“李经理，今天早上的这件事情，还有她过往负责的所有项目记录，都给我从头到尾，好好查一遍。”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尤其是三年前的‘风起’那个项目，我记得当初好像有些不合规的地方，查清楚。”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我和陆沉刚进公司时，为了竞标一个重要项目，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做出来的方案。
当时为了实现一个关键的技术效果，需要一个非常昂贵的专业软件授权。
公司流程审批慢，我们又等不及。
陆沉拉着我的手对我说：
“念念，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先用那个破解版的吧，效果是一样的。”
“你放心，等我们转正了，拿到了项目奖金，我第一时间就去买正版授权补上，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我为了他那句“我们”，承担了所有的风险。
用我的个人工号，提交了那份藏着巨大法律隐患的项目成果。
如今，他竟然要用我为他犯下的“罪”，来当众惩罚我。
半小时后，人事部的李经理拿着一份文件，面带同情地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江念，陆总亲自下令，在‘风起’项目违规使用盗版软件的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先停职反省。”
“这是停职通知书，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看着那份停职通知书。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去争辩一句。
我只是拿起笔写下了我的名字。
然后，我抱着装满了我五年青春的纸箱，在所有同事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走出了这个我曾以为会奋斗一辈子的地方。
脚踝的传来阵阵痛感，但都比不上心中的痛。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速倒退。
手机“叮”地一声亮了。
是陆沉发来的微信。
【念念，我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的规矩和纪律，你要理解我。停职只是暂时的，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就会让你回来的。】
【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我今天说的话是过分了点，但这也有你的错。】
【要是你一开始就好好的给薇薇道歉，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我觉得我们晚上需要好好聊一聊。】
我长按住他的头像，点击，删除。
回到出租屋，我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将属于我自己的、少得可怜的物品全部装进了一个行李箱。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将那把我们曾一起配的钥匙，放在了门口那个破旧的鞋柜上。
陆沉，我们再也不见。
我哆嗦着给相恋五年的男友陆沉发消息：
【车丢了，脚好痛，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等了很久，他只回了一句冷冰冰的文字：
【这点小事也要打扰我？是不是嫌弃我没车接你，想分手直说。】
我盯着屏幕，心脏像被狠狠揪住。
陆沉家道中落负债累累，最恨女人嫌贫爱富。
为了帮他攒创业资金，我白天上班晚上送外卖，连一瓶饮料都舍不得喝。
我咬着牙从泥水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一辆宝马忽然从我身边疾驰而过，溅了我一身泥水。
车窗半降，我看到我那“穷困潦倒”的男友穿着高定西装。
正温柔地抚摸着副驾驶上的实习生的脸颊。
当晚，公司的论坛爆了，公司太子爷的陆沉装穷五年，只为寻找真爱。
而他怀里的真爱，不是陪他吃了五年苦的我。
......
我拖着崴了的脚，一瘸一拐地爬上六楼的出租屋。
推开门，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我看到了墙角的那个九十九块包邮的人体工学椅。
那是上个月陆沉抱怨腰疼。
旁边那个简易书架。
是我自己跑了好几个二手市场，扛着沉甸甸的木板，一点点钉起来的。
上面摆满了我到处淘来的管理学书籍。
我曾以为，他收到这些礼物时不怎么高兴，也不怎么用，是心疼我乱花钱，怕我太辛苦。
现在我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心疼，那是身为集团太子爷，看不上这些廉价的破烂玩意。
我这五年来，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以为能填满他世界的爱意。
原来在他的眼里，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嗡嗡震动起来。
是公司大群里，孟薇薇的合租室友发来的一段视频。
她还热情地配上了一段文字：“下楼倒垃圾，居然偶遇了神仙爱情！@孟薇薇 你也太幸福了吧！”
视频不长，只有十几秒。
那辆我刚刚才见过的，溅了我一身泥水的宝马车，稳稳地停在雨幕里。
陆沉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快步从驾驶座绕到副驾。
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打开车门，几乎是将孟薇薇整个护在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生怕有一丝雨滴，会落在她的身上。
我想起自己刚刚摔倒在雪水泥水里的狼狈模样。
想起手机屏幕上那句冰冷刺骨的：“这点小事也要打扰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视频下方，同事们的评论像潮水一样瞬间刷了屏。
“我的天！陆沉竟然是咱们集团的太子爷？我还以为他跟我们一样是普通社畜！这隐藏得也太深了！”
“薇薇也太勇了吧！顶着公司禁止办公室恋爱的铁律，在陆沉还是‘穷小子’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这绝对是真爱啊！”
“啊啊啊！这对CP我磕死了！小说照进现实啊！”
“薇薇简直是现实版小说女主！不看身份只看人，现在太子爷亲自开车接送，甜度超标了！”
手机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
屏幕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纹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清楚地记得，入职第一天，HR就拿着员工手册，再三强调。
这条规矩是新上任的集团太子爷亲自定下的铁律，谁碰谁死，绝无例外。
当时我还跟陆沉吐槽：“这太子爷也太不近人情了，搞得我们谈个恋爱都跟做贼似的。”
陆沉当时正吃着我做的面条，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
“既然是规矩，就要遵守。以后在公司，我们就当不认识，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我还傻傻地以为，他是深思熟虑，是为了保护我，为了我们能安稳地在这家公司待下去。
现在我才终于明白。
那所谓的“规矩”，从来就不是给所有人定的。
而孟薇薇，她就是那个可以无视所有规则，被他光明正大护在怀里的特权。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盯着摔碎了屏幕的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咔嗒”一声。
陆沉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高定西装，领口的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昂贵的光泽。
这身行头，与这个月租一千二的狭小出租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打开灯，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沙哑的声音响起。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
“家道中落，负债累累，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
他喝了口水，这才地转过身看着狼狈不堪的我。
“不能算骗。”
他淡淡地说：“我只是想找一个不看我的家世，真心爱我这个人的女孩。这有错吗？”
我指着他身上那件我连牌子都叫不出来的西装，声音都在颤抖。
“那你现在又算什么？陪你吃了五年苦，陪你啃了五年馒头咸菜的人是我！”
“为什么最后，站在你身边接受所有人祝福的人，是孟薇薇？”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我的失态，叹了口气，朝我走过来，伸手想扶起我。
我猛地躲开了他的手。
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放缓了语气。
“念念，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的女朋友一直是你，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他顿了顿。
“我本来没打算今天就公开身份的。但是在晚宴上，一个大客户王总一直在刁难薇薇，逼她喝酒，还想对她动手动脚。”
“她只是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
“那种情况下，我只有暴露身份，告诉所有人她是我护着的人，才能让那个王总收手，才能保护她。”
我抬起自己依旧红肿不堪的脚踝，死死地盯着他。
“所以，为了保护她不被客户刁难，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份昭告天下。”
“而我，你的正牌女友，电瓶车被偷了，脚崴了，一个人摔在冰冷的泥水里向你求助。”
“你却觉得是‘小事’，觉得我在‘打扰你’？”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是我最熟悉的那种不耐烦的表情。
“这能一样吗？”
“薇薇面对的是有权有势的大客户，她一个实习生，处理不好可能会毁了她的职业生涯，甚至有更严重的后果！”
“你呢？你只是崴了脚，车丢了可以再买，脚歇两天不就好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吗？”
“轻重缓急？”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原来在你心里，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实习生，比我更‘重’，更‘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跳动着“薇薇”两个字。
他立刻接起电话，刚才还冰冷不耐烦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喂，薇薇？怎么了？”
“别怕，有我在，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好，我马上就过去陪你，你一个人在家别胡思乱想。”
挂掉电话，他看都没再看我一眼，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羞辱的响声。
“别闹了，这里面有五千块。够你买辆新的电瓶车，再买些你喜欢的东西。”
“别再为这点小事跟我耍脾气，我处理公司的事情已经够烦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第二天一早。
我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阳光刺醒。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
为了遵守陆沉定下的那条“办公室恋情禁令”，我和他一直都是错峰上下班的。
整整五年，永远都是我六点半就挣扎着起床，给陆沉做好早饭后去挤早高峰地铁。
而他，总是在八点之后，才慢悠悠地从家里出发。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我的脑海：孟薇薇租住的地方，似乎就是要在这个时间点出发上班。
我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客厅的桌上，那五千块钱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钱上压着一瓶崭新的红花油，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着“记得上药”。
我一眼都未看，直接将它们扫进了垃圾桶。
然后拖着依旧钻心疼痛的脚踝，去公司办理离职。
一进办公室的门，我就被一股喧闹的八卦热浪给淹没了。
“薇薇，你和陆总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昨天陆总官宣身份那一刻也太帅了吧！”
“是啊是啊，为了你直接公开身份，这不就是小说照进现实吗？太浪漫了！”
孟薇薇的脸上带着娇羞的红晕，连忙摆着手。
“大家别乱说啦，我和陆总还没在一起呢。陆总昨天……只是看我被客户为难，体谅我一个新人，才顺路送我回家的。”
她越是这样“澄清”，周围的同事们就越是起哄。
“哎呀，这都‘顺路’送回家了，还那么亲密地搂着肩膀，下一步不就是官宣了嘛！迟早的事！”
“就是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听着这些谈论，我不自觉的攥紧了手。
就在这时，孟薇薇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江念姐，你的脚怎么了？怎么一瘸一拐的，没事吧？”
她说着，就伸出手要来扶我的胳膊。
我下意识地猛地抽回了我的手臂，想要避开她。
就在我抽手的瞬间，孟薇薇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开，顺势向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孟薇薇的眼眶瞬间就通红了，她摔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江念姐……我知道，我知道你也喜欢陆总……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因为嫉妒，就直接动手推我呢……”
她的话，瞬间将我变成了一个因为嫉妒而恶毒地推倒“太子爷准女友”的疯女人。
就在这时，陆沉恰好和几个公司高管从旁边的会议室里走出来。
他想都没想，立刻冲过来把将孟薇薇从地上扶了起来，紧张地检查着她的身体，语气里满是心疼。
“摔到哪了？有没有事？”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冰冷又疏离的眼神看着我。
“江念，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在公司里动手伤人，这都是你的不对。”
我看着自己依旧红肿的脚踝，再看看他小心翼翼呵护着孟薇薇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名为“感情”的东西，彻底碎裂成了齑粉。
他见我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我理亏心虚，语气更加不容置喙。
“现在，立刻，去给薇薇道歉。”
“道歉？”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
我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陆沉，五年的情分，你就用这种方式来对我？”
陆沉的脸色瞬间一变，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里带着警告。
“江念，别说得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犯了错，就要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来办事。”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可当他这句话说出，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相濡以沫。
到头来，换来的就是一句“同事关系”。
站在陆沉身后的孟薇薇，探出头冲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陆沉见我惨白着一张脸，不再说话。
他转向旁边脸色尴尬的人事经理。
“李经理，今天早上的这件事情，还有她过往负责的所有项目记录，都给我从头到尾，好好查一遍。”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尤其是三年前的‘风起’那个项目，我记得当初好像有些不合规的地方，查清楚。”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我和陆沉刚进公司时，为了竞标一个重要项目，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做出来的方案。
当时为了实现一个关键的技术效果，需要一个非常昂贵的专业软件授权。
公司流程审批慢，我们又等不及。
陆沉拉着我的手对我说：
“念念，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先用那个破解版的吧，效果是一样的。”
“你放心，等我们转正了，拿到了项目奖金，我第一时间就去买正版授权补上，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我为了他那句“我们”，承担了所有的风险。
用我的个人工号，提交了那份藏着巨大法律隐患的项目成果。
如今，他竟然要用我为他犯下的“罪”，来当众惩罚我。
半小时后，人事部的李经理拿着一份文件，面带同情地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江念，陆总亲自下令，在‘风起’项目违规使用盗版软件的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先停职反省。”
“这是停职通知书，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看着那份停职通知书。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去争辩一句。
我只是拿起笔写下了我的名字。
然后，我抱着装满了我五年青春的纸箱，在所有同事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走出了这个我曾以为会奋斗一辈子的地方。
脚踝的传来阵阵痛感，但都比不上心中的痛。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速倒退。
手机“叮”地一声亮了。
是陆沉发来的微信。
【念念，我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的规矩和纪律，你要理解我。停职只是暂时的，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就会让你回来的。】
【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我今天说的话是过分了点，但这也有你的错。】
【要是你一开始就好好的给薇薇道歉，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我觉得我们晚上需要好好聊一聊。】
我长按住他的头像，点击，删除。
回到出租屋，我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将属于我自己的、少得可怜的物品全部装进了一个行李箱。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将那把我们曾一起配的钥匙，放在了门口那个破旧的鞋柜上。
陆沉，我们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