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陆沉一直加班到深夜。
孟薇薇娇滴滴地想让他送自己回家，被他不耐烦地拒绝了。
他心里烦躁，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江念在的小屋。
他已经想好了，今晚要好好哄哄她。
只要他多说几句软话，再给她买个她念叨了很久的包，江念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很快就原谅他。
可当他推开出租屋的门，迎接他的，却是满室的死寂和冰冷。
屋内，所有属于江念的东西，都消失了。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想，肯定是回娘家耍脾气去了。
“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打了江念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又发了条微信过去：【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我回来！】
下一秒，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被拉黑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恐慌，猛地涌上心头。
他烦躁地一脚踹在门口的鞋柜上。
“哐当”一声，那把我放在鞋柜上的钥匙，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与此同时，我正窝在唯一的好友林晓那张小小的沙发上。
林晓看着我手臂上被开水烫出的水泡，和高高肿起的脚踝，气得一边给我上药，一边破口大骂。
“陆沉这个畜生！王八蛋！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是不听！”
“五年啊！你陪他吃了五年的苦，结果他转头就抱上了年轻貌美的实习生！还把你搞得这么狼狈！”
在她的照顾下，我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
但我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不哭不闹，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窗外。
林晓看着我桌上那份刺眼的“停职通知书”，骂骂咧咧地帮我收拾东西。
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念念！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们公司跟‘星光科技’竞标的时候，他们的老板周明宇！他当时特别欣赏你，会后还私下里找过我，说想高薪挖你过去！”
周明宇？
这个名字让我的脑子有了一丝波动。
林晓越说越兴奋：“你忘了？当时你为了陆沉那个渣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现在，机会来了啊！”
林晓的眼睛闪闪发光：“‘风起’项目的侵权问题，对于陆沉他们公司来说，是天大的丑闻。但对于他们的竞争对手‘星光科技’而言，这不就是攻击的武器和谈判的筹码吗？”
“周明宇一直想挖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那对渣男贱女付出代价！”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对，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这五年所受的委屈，不能白受。
在林晓的帮助下，我很快就联系上了星光科技的周明宇。
电话里，我没有哭诉，也没有抱怨，只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周总，你好，我是江念。”
“关于三年前的‘风起’项目，所有的核心代码、技术架构，以及其中隐藏的法律漏洞，我了如指掌。”
“我可以帮你打赢这场官司，甚至让对方赔得底裤都不剩。”
“但我有一个条件。”
接下来的几天，江念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没有了江念，陆沉的生活突然变得一团糟。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没有江念，这个家只是一个冰冷的空壳。
孟薇薇殷勤地给他送来亲手煮的咖啡，甜得发齁，他喝了一口就全倒了。
她试图帮他整理工作文件，结果弄得乱七八糟，让他找不到重要的合同，差点误了大事。
在他因为应酬喝多胃痛时，孟薇薇只会手足无措地说一句“多喝热水呀”。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江念。
想念她做的清淡可口的小菜，想念她永远会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想念他每次胃痛时，她递过来的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和胃药。
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习以为常的东西，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终于放下了太子爷的身段，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他去求人事部的李经理，想调出江念的家庭住址和家人联系方式。
李经理却一脸为难地告诉他：“陆总，江念当初入职时填写的紧急联系人，就是您的手机号码。”
陆沉彻底慌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五年，江念的世界里，除了他，几乎一无所有。
就在他准备动用所有关系去找人的时候，法务部的总监满头大汗地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陆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星光科技就三年前的‘风起’项目，正式向我们提起了诉讼，指控我们核心代码侵权，索赔五百万！”
陆沉的头“嗡”地一声。
法务总监喘了口气，说出了更让他崩溃的消息。
“而且……而且他们这次请的首席技术顾问，是一个叫……江念的女人！”
同一时间，我正式入职星光科技。
职位是项目总监，直接向CEO周明宇汇报。
周明宇不仅没有追究我简历上的“停职”污点，还帮我请了业界最好的律师团队，来处理后续可能出现的任何劳动纠纷和潜在的债务问题。
他给了我一支最精英的技术团队，和最大程度的授权。
我穿着周明宇特意让助理为我准备的、干练合身的职业套装，站在星光科技明亮的会议室里。
我冷静、清晰地分析着“风起”项目的每一个技术漏洞和法律风险。
这些曾经是我为了爱情，甘愿背负的“罪证”。
如今，都变成了刺向陆沉最锋利、最致命的剑。
一周后，在双方律师的第一次会面上，我见到了陆沉。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再没有了当初那种意气风发的太子爷派头。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过来就想抓住我的手。
“念念！跟我回去！别闹了！”
我只是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
身边的周明宇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的面前，伸出手，拦住了陆沉。
他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对陆沉说：
“陆总，请自重。”
“江总监现在是我们星光科技的员工，我们今天是在谈公事，不是在处理私人感情。”
“江总监”这三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沉的脸上。
他彻底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我身边沉稳儒雅的周明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绝望。
官司结束得很快。
庭外和解。
陆沉的公司，赔偿三百万，官网公开道歉。
股价应声大跌。
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提交的一份聊天记录。
三年前，陆沉发给我的那几句话。
【念念，先用那个破解版的吧，等我们转正了，拿到奖金，我第一时间就去买正版授权补上，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甜言蜜语，成了我的罪证。
如今，也成了他的催命符。
法庭外，我与陆沉擦肩而过。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的红血丝像是要爆开。
我没有看他，径直离开。
很快，我以前的同事就在微信上，隐晦地向我传递消息。
【陆沉被董事会点名批评了，听说他爸气得当场摔了杯子。】
【对了，那个孟薇薇，今天被开除了，是被保安架着出去的，哭得妆都花了。听说陆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说她业务能力差，带衰了项目。】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任何感觉。
这不过是他丢卒保帅的惯用伎俩。
只是这一次，被丢掉的棋子，不再是我。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会为他心疼的傻子。
入职星光科技的第一仗，我打得漂亮。
周明宇给了我最大的肯定和一支全新的团队，让我全权负责一个代号“启明星”的新项目。
我开始连轴转地加班，开会，带团队。
用疯狂的工作，填满所有的时间缝隙，不给自己留下一丝喘息和胡思乱想的机会。
陆沉的电话和短信，就是在这时，像疯了一样涌进来的。
我没有换手机号，只是把他拉黑了。
但他总有办法，用各种陌生的号码，把他的信息，一遍遍地送到我的眼前。
起初，是命令和质问。
【江念，你满意了？你把我公司搞成这样，你就满意了？】
【你闹够了没有？非要两败俱伤你才开心？】
我看着这些文字，直接删除。
没多久，他的语气开始变了。
从高高在上的命令，变成了迟来的忏悔和哀求。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那天只是想让你吃醋，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只有你。】
【我把孟薇薇开除了，我再也不会见她了！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回到从前。】
我看着那句“我把孟薇薇开除了”，只觉得荒唐可笑。
他到现在都以为，问题出在孟薇薇身上。
他以为只要除掉一个孟薇薇，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我的沉默，让他更加恐慌。
他的短信开始变得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那三十万你不用还了，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念念，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起那五千块钱被他扔在桌上的声音。
想起他那句“够你买辆新车”。
原来在他眼里，我五年无怨无悔的付出，我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真心。
都可以用钱来衡量，来买断。
我死掉的心，像是被扔进了一堆冰冷的灰烬里，再也燃不起半点火星。
手机被我调成了静音，扔在办公桌的角落。
屏幕上，陆沉的短信还在一条条地跳出来。
而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启明星”项目的策划案上。
夜深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正对着电脑修改方案，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手边。
我抬起头，是周明宇。
他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二点了，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丝压迫感。
这种被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尊重的关怀，治愈着我过去五年留下的、千疮百孔的伤痕。
我点点头：“谢谢周总。”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我拿起那杯牛奶，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陆沉用尽了办法，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堵到了我。
短短不到一个月，他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瘦了，也憔悴得脱了相。
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下去，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再没有当初半分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手里紧紧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卑微和祈求。
“念念……”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慌乱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熟悉的香气瞬间飘散在咖啡厅冰冷的空气里。
是我从前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我曾经为了给他省钱，研究过无数次菜谱，只为了在寒冷的冬夜，让他喝上一口热汤。
这是他第一次为我做饭。
在我陪他吃糠咽菜，挤在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里，畅想未来的那五年里。
他连厨房的门都没踏进过一步。
那熟悉的香气，没有勾起我半分温情。
反而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那个下雪的夜晚。
我崴了脚瘫坐在泥水里，冷得浑身发抖，给他发去求助信息。
他回我的那句：“这点小事也要打扰我？”
一字一句，都刻在我的骨头上。
“我……我学了很久，你尝尝，尝尝好不好？”
他举着保温桶，手都在抖，汤汁几乎要溅出来。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他被我看得更加慌乱，开始语无伦次。
“我把孟薇薇开除了，我再也不会见她了！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吃醋，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爱你，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我听着这些迟来的，一文不值的忏悔，甚至都懒得扯动一下嘴角。
“陆沉，你知道吗？”
我终于开口。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疯狂点头。
“我曾经，有无数次幻想过你为我做饭的样子。”
他的眼底，瞬间燃起希望的火焰。
我看着那簇火苗，然后，用最平静的声音，将它彻底踩灭。
“但不是现在，也不该是现在。”
希望在他眼中熄灭，变成灰烬。
迟来的深情，比路边的野草还轻贱。
我不再理会他脸上绝望的表情，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的面前。
他愣愣地看着那份文件，没接。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星光科技，准备收购你父亲公司旗下，‘风起’项目所在事业部部分股份的意向书。”
我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他。
“轰——”
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的事业。
如今，我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踏入他的核心。
我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作为此次收购案的项目总负责人。”
“明天上午十点，会和我的团队一起，去和你的父亲，陆董事长，正式会谈。”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生生捏碎。
他近乎绝望地看着我，双目赤红。
“我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江念，你告诉我！”
他几乎是在嘶吼。
我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看着他抓住我的那只手。
然后，用力地，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他的力气很大，但我更决绝。
当最后一根手指被我冷漠地推开时，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一眼。
第二天的谈判桌，气氛是凝固的。
长桌一侧，是我，代表着星光科技。
另一侧，是陆沉，和他那位一手缔造了商业帝国的父亲，陆董事长。
我言简意赅，语速平稳，将他们那个曾经辉煌的事业部如今面临的困境，一条条剖开，摊在桌面。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精准，冷静，不带一丝温度。
陆沉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破碎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想从我这张挂着职业化微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过去的痕迹。
而我，没有给他。
他父亲，那个真正的商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只在乎利益得失。
最终，谈判很顺利。
陆董事长接受了星光科技的注资，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所有人起身，握手，离场。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陆沉。
“江念。”
他叫住了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从昂贵的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张我见过无数次的黑色银行卡。
从前，他用它付我们偶尔一次奢侈的烛光晚餐。
如今，他将它递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一千万。”
他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我。
“三百万，是赔给你们公司的。剩下的七百万，是我给你这五年青春的……利息。”
利息。
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
我仿佛看到五年前，我为了省下几块钱的公交费，在寒风里走了三站路，只为了给他买一本他想要的专业书。
也看到不久前，他将五千块钱扔在桌上，让我去买一辆新的电瓶车。
原来在我这里一文不值的青春，在他那里，是可以明码标价，甚至计算利息的。
“念念，我不是想用钱买回你。”
“我只是……想赎罪。”
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
“我用五年的时间来考验你，却用了五年的时间，证明了那个眼瞎心盲，配不上你的人，是我。”
“我爱你，江念。”
“对不起，这句话，我说得太晚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我曾梦寐以求的三个字。
此刻听来，心脏的位置，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忽然，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轻松的微笑。
我没有去接那张卡。
“陆沉，我收下你的道歉了。”
我平静地说。
“但是，爱不是考验，更不是可以随意更改的规矩和试探。”
“被热水烫伤的疤痕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但一颗已经死掉的心，不会再为了同一个人，重新跳动。”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继续说道。
“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教会了你怎么去爱一个人。”
“但可惜，享受你这份爱的幸运儿，不会再是我了。”
说完，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外，周明宇正安静地等在那里。
他西装笔挺，身姿挺拔。
看到我出来，他对我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我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我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将陆沉，和那段名为“过去”的阴影，彻底地、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孟薇薇娇滴滴地想让他送自己回家，被他不耐烦地拒绝了。
他心里烦躁，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江念在的小屋。
他已经想好了，今晚要好好哄哄她。
只要他多说几句软话，再给她买个她念叨了很久的包，江念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很快就原谅他。
可当他推开出租屋的门，迎接他的，却是满室的死寂和冰冷。
屋内，所有属于江念的东西，都消失了。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想，肯定是回娘家耍脾气去了。
“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打了江念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又发了条微信过去：【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我回来！】
下一秒，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被拉黑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恐慌，猛地涌上心头。
他烦躁地一脚踹在门口的鞋柜上。
“哐当”一声，那把我放在鞋柜上的钥匙，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与此同时，我正窝在唯一的好友林晓那张小小的沙发上。
林晓看着我手臂上被开水烫出的水泡，和高高肿起的脚踝，气得一边给我上药，一边破口大骂。
“陆沉这个畜生！王八蛋！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是不听！”
“五年啊！你陪他吃了五年的苦，结果他转头就抱上了年轻貌美的实习生！还把你搞得这么狼狈！”
在她的照顾下，我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
但我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不哭不闹，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窗外。
林晓看着我桌上那份刺眼的“停职通知书”，骂骂咧咧地帮我收拾东西。
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念念！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们公司跟‘星光科技’竞标的时候，他们的老板周明宇！他当时特别欣赏你，会后还私下里找过我，说想高薪挖你过去！”
周明宇？
这个名字让我的脑子有了一丝波动。
林晓越说越兴奋：“你忘了？当时你为了陆沉那个渣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现在，机会来了啊！”
林晓的眼睛闪闪发光：“‘风起’项目的侵权问题，对于陆沉他们公司来说，是天大的丑闻。但对于他们的竞争对手‘星光科技’而言，这不就是攻击的武器和谈判的筹码吗？”
“周明宇一直想挖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那对渣男贱女付出代价！”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对，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这五年所受的委屈，不能白受。
在林晓的帮助下，我很快就联系上了星光科技的周明宇。
电话里，我没有哭诉，也没有抱怨，只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周总，你好，我是江念。”
“关于三年前的‘风起’项目，所有的核心代码、技术架构，以及其中隐藏的法律漏洞，我了如指掌。”
“我可以帮你打赢这场官司，甚至让对方赔得底裤都不剩。”
“但我有一个条件。”
接下来的几天，江念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没有了江念，陆沉的生活突然变得一团糟。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没有江念，这个家只是一个冰冷的空壳。
孟薇薇殷勤地给他送来亲手煮的咖啡，甜得发齁，他喝了一口就全倒了。
她试图帮他整理工作文件，结果弄得乱七八糟，让他找不到重要的合同，差点误了大事。
在他因为应酬喝多胃痛时，孟薇薇只会手足无措地说一句“多喝热水呀”。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江念。
想念她做的清淡可口的小菜，想念她永远会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想念他每次胃痛时，她递过来的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和胃药。
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习以为常的东西，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终于放下了太子爷的身段，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他去求人事部的李经理，想调出江念的家庭住址和家人联系方式。
李经理却一脸为难地告诉他：“陆总，江念当初入职时填写的紧急联系人，就是您的手机号码。”
陆沉彻底慌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五年，江念的世界里，除了他，几乎一无所有。
就在他准备动用所有关系去找人的时候，法务部的总监满头大汗地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陆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星光科技就三年前的‘风起’项目，正式向我们提起了诉讼，指控我们核心代码侵权，索赔五百万！”
陆沉的头“嗡”地一声。
法务总监喘了口气，说出了更让他崩溃的消息。
“而且……而且他们这次请的首席技术顾问，是一个叫……江念的女人！”
同一时间，我正式入职星光科技。
职位是项目总监，直接向CEO周明宇汇报。
周明宇不仅没有追究我简历上的“停职”污点，还帮我请了业界最好的律师团队，来处理后续可能出现的任何劳动纠纷和潜在的债务问题。
他给了我一支最精英的技术团队，和最大程度的授权。
我穿着周明宇特意让助理为我准备的、干练合身的职业套装，站在星光科技明亮的会议室里。
我冷静、清晰地分析着“风起”项目的每一个技术漏洞和法律风险。
这些曾经是我为了爱情，甘愿背负的“罪证”。
如今，都变成了刺向陆沉最锋利、最致命的剑。
一周后，在双方律师的第一次会面上，我见到了陆沉。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再没有了当初那种意气风发的太子爷派头。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过来就想抓住我的手。
“念念！跟我回去！别闹了！”
我只是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
身边的周明宇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的面前，伸出手，拦住了陆沉。
他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对陆沉说：
“陆总，请自重。”
“江总监现在是我们星光科技的员工，我们今天是在谈公事，不是在处理私人感情。”
“江总监”这三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沉的脸上。
他彻底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我身边沉稳儒雅的周明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绝望。
官司结束得很快。
庭外和解。
陆沉的公司，赔偿三百万，官网公开道歉。
股价应声大跌。
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提交的一份聊天记录。
三年前，陆沉发给我的那几句话。
【念念，先用那个破解版的吧，等我们转正了，拿到奖金，我第一时间就去买正版授权补上，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甜言蜜语，成了我的罪证。
如今，也成了他的催命符。
法庭外，我与陆沉擦肩而过。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的红血丝像是要爆开。
我没有看他，径直离开。
很快，我以前的同事就在微信上，隐晦地向我传递消息。
【陆沉被董事会点名批评了，听说他爸气得当场摔了杯子。】
【对了，那个孟薇薇，今天被开除了，是被保安架着出去的，哭得妆都花了。听说陆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说她业务能力差，带衰了项目。】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任何感觉。
这不过是他丢卒保帅的惯用伎俩。
只是这一次，被丢掉的棋子，不再是我。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会为他心疼的傻子。
入职星光科技的第一仗，我打得漂亮。
周明宇给了我最大的肯定和一支全新的团队，让我全权负责一个代号“启明星”的新项目。
我开始连轴转地加班，开会，带团队。
用疯狂的工作，填满所有的时间缝隙，不给自己留下一丝喘息和胡思乱想的机会。
陆沉的电话和短信，就是在这时，像疯了一样涌进来的。
我没有换手机号，只是把他拉黑了。
但他总有办法，用各种陌生的号码，把他的信息，一遍遍地送到我的眼前。
起初，是命令和质问。
【江念，你满意了？你把我公司搞成这样，你就满意了？】
【你闹够了没有？非要两败俱伤你才开心？】
我看着这些文字，直接删除。
没多久，他的语气开始变了。
从高高在上的命令，变成了迟来的忏悔和哀求。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那天只是想让你吃醋，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只有你。】
【我把孟薇薇开除了，我再也不会见她了！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回到从前。】
我看着那句“我把孟薇薇开除了”，只觉得荒唐可笑。
他到现在都以为，问题出在孟薇薇身上。
他以为只要除掉一个孟薇薇，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我的沉默，让他更加恐慌。
他的短信开始变得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那三十万你不用还了，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念念，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起那五千块钱被他扔在桌上的声音。
想起他那句“够你买辆新车”。
原来在他眼里，我五年无怨无悔的付出，我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真心。
都可以用钱来衡量，来买断。
我死掉的心，像是被扔进了一堆冰冷的灰烬里，再也燃不起半点火星。
手机被我调成了静音，扔在办公桌的角落。
屏幕上，陆沉的短信还在一条条地跳出来。
而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启明星”项目的策划案上。
夜深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正对着电脑修改方案，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手边。
我抬起头，是周明宇。
他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二点了，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丝压迫感。
这种被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尊重的关怀，治愈着我过去五年留下的、千疮百孔的伤痕。
我点点头：“谢谢周总。”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我拿起那杯牛奶，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陆沉用尽了办法，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堵到了我。
短短不到一个月，他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瘦了，也憔悴得脱了相。
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下去，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再没有当初半分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手里紧紧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卑微和祈求。
“念念……”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慌乱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熟悉的香气瞬间飘散在咖啡厅冰冷的空气里。
是我从前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我曾经为了给他省钱，研究过无数次菜谱，只为了在寒冷的冬夜，让他喝上一口热汤。
这是他第一次为我做饭。
在我陪他吃糠咽菜，挤在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里，畅想未来的那五年里。
他连厨房的门都没踏进过一步。
那熟悉的香气，没有勾起我半分温情。
反而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那个下雪的夜晚。
我崴了脚瘫坐在泥水里，冷得浑身发抖，给他发去求助信息。
他回我的那句：“这点小事也要打扰我？”
一字一句，都刻在我的骨头上。
“我……我学了很久，你尝尝，尝尝好不好？”
他举着保温桶，手都在抖，汤汁几乎要溅出来。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他被我看得更加慌乱，开始语无伦次。
“我把孟薇薇开除了，我再也不会见她了！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吃醋，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爱你，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我听着这些迟来的，一文不值的忏悔，甚至都懒得扯动一下嘴角。
“陆沉，你知道吗？”
我终于开口。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疯狂点头。
“我曾经，有无数次幻想过你为我做饭的样子。”
他的眼底，瞬间燃起希望的火焰。
我看着那簇火苗，然后，用最平静的声音，将它彻底踩灭。
“但不是现在，也不该是现在。”
希望在他眼中熄灭，变成灰烬。
迟来的深情，比路边的野草还轻贱。
我不再理会他脸上绝望的表情，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的面前。
他愣愣地看着那份文件，没接。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星光科技，准备收购你父亲公司旗下，‘风起’项目所在事业部部分股份的意向书。”
我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他。
“轰——”
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的事业。
如今，我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踏入他的核心。
我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作为此次收购案的项目总负责人。”
“明天上午十点，会和我的团队一起，去和你的父亲，陆董事长，正式会谈。”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生生捏碎。
他近乎绝望地看着我，双目赤红。
“我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江念，你告诉我！”
他几乎是在嘶吼。
我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看着他抓住我的那只手。
然后，用力地，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他的力气很大，但我更决绝。
当最后一根手指被我冷漠地推开时，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一眼。
第二天的谈判桌，气氛是凝固的。
长桌一侧，是我，代表着星光科技。
另一侧，是陆沉，和他那位一手缔造了商业帝国的父亲，陆董事长。
我言简意赅，语速平稳，将他们那个曾经辉煌的事业部如今面临的困境，一条条剖开，摊在桌面。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精准，冷静，不带一丝温度。
陆沉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破碎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想从我这张挂着职业化微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过去的痕迹。
而我，没有给他。
他父亲，那个真正的商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只在乎利益得失。
最终，谈判很顺利。
陆董事长接受了星光科技的注资，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所有人起身，握手，离场。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陆沉。
“江念。”
他叫住了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从昂贵的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张我见过无数次的黑色银行卡。
从前，他用它付我们偶尔一次奢侈的烛光晚餐。
如今，他将它递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一千万。”
他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我。
“三百万，是赔给你们公司的。剩下的七百万，是我给你这五年青春的……利息。”
利息。
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
我仿佛看到五年前，我为了省下几块钱的公交费，在寒风里走了三站路，只为了给他买一本他想要的专业书。
也看到不久前，他将五千块钱扔在桌上，让我去买一辆新的电瓶车。
原来在我这里一文不值的青春，在他那里，是可以明码标价，甚至计算利息的。
“念念，我不是想用钱买回你。”
“我只是……想赎罪。”
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
“我用五年的时间来考验你，却用了五年的时间，证明了那个眼瞎心盲，配不上你的人，是我。”
“我爱你，江念。”
“对不起，这句话，我说得太晚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我曾梦寐以求的三个字。
此刻听来，心脏的位置，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忽然，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轻松的微笑。
我没有去接那张卡。
“陆沉，我收下你的道歉了。”
我平静地说。
“但是，爱不是考验，更不是可以随意更改的规矩和试探。”
“被热水烫伤的疤痕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但一颗已经死掉的心，不会再为了同一个人，重新跳动。”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继续说道。
“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教会了你怎么去爱一个人。”
“但可惜，享受你这份爱的幸运儿，不会再是我了。”
说完，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外，周明宇正安静地等在那里。
他西装笔挺，身姿挺拔。
看到我出来，他对我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我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我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将陆沉，和那段名为“过去”的阴影，彻底地、永远地，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