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住院的第三天,妻子姜棠直接把账单甩我脸上。
“你妈的手术费,我先垫了。”
“记得连本带利还我,算你八个点不过分吧?”
我刚要说话,她的助理陆泽宇抢着开口。
“姜姐对你够好了,换别人早不管了!”
“您自己靠着姜姐养了这么多年,现在阿姨做手术,您还有脸让她垫钱?”
姜棠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小陆说得对,沈祈安,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三天内把钱打我卡上,否则我就去法院起诉你妈。”
我看着陆泽宇得意洋洋的脸,突然笑了。
“不用三天。”
“现在就去起诉吧,顺便让法官查查,你这八年转走的夫妻共同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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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查我?”
姜棠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她死死盯着我。
“沈祈安,你是不是疯了,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我直视她的眼睛。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城南那个项目的两百万尾款,上个月进了陆泽宇表弟的账户。”
“去年你名下那套公寓,过户给了一个叫王琴的女人,那是陆泽宇的母亲。”
“还需要我继续往下念吗?”
陆泽宇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往姜棠身后躲了半步。
“姜姐,沈哥他误会了,那些钱明明是……”
“闭嘴。”姜棠打断了他。
她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抱起双臂。
“我当是什么事。”
“小陆跟着我跑前跑后,我给他点项目分红和一套闲置的公寓怎么了?”
“沈祈安,你现在连这点肚量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侧脸。
八年前,我们刚创业的时候,她为了省下两块钱的公交费,陪我顶着大太阳走了一个小时。
现在,她随手把几百万的资产送给另一个男人。
“提成?”我低头笑了一下。
“超过公司净利润百分之四十的提成,确实挺大方的。”
姜棠冷笑了一声。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你妈躺在里面等钱救命,你在这跟我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账?”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卡里有五十万,足够交手术费了。”
“密码是小陆的生日,你拿去把费交了,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陆泽宇立刻探出头,眼神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炫耀。
“沈哥,姜姐还是心疼你的,你赶紧拿着吧。”
“别为了男人的那点自尊心,耽误了阿姨的病情。”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密码是陆泽宇的生日。
她甚至装都懒得装了。
“不用了。”
“我妈的手术费,我已经交过了。”
姜棠愣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哪来的钱?”
“家里的大额存款都在我名下的理财里。”
“你的工资每个月要还房贷,去年的项目奖金也早花光了。”
“你能拿出五十万?”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质问,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是啊,去年的百万奖金,我毫不犹豫地拿去给她买了那枚周年钻戒。
这八年我对她毫无保留,家里财政大权全交给了她。
而我手里仅剩的那点流动资金,也早就在我妈前期的抢救费里耗得一干二净。
她明知道我现在的窘境,却还要高高在上地施舍我。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沈祈安,你是不是背着我借高利贷了?”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用夫妻名义去借钱,我明天就跟你离婚!”
我看着她戒备的眼神,突然觉得这八年活像个笑话。
“放心,没借钱。”
我语气平静。
“市中心那套老破小,我昨晚已经卖了。”
姜棠猛地瞪大眼睛。
“你疯了?那是你爸留给你的唯一一套房子!”
“你为了跟我赌气,把房子卖了?”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想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
姜棠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行,沈祈安,你有种。”
“你以为卖了套破房子就能跟我叫板了是吧?”
“我看你那点钱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向电梯,没走出多远,又顿住脚步侧过头。
“明天公司有个重要客户要见,你把资料准备好。”
“别把家里的情绪带到工作上。”
她笃定我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默默把委屈咽下去,继续回去给她当牛做马。
我看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机。
“明天,我不去。”
姜棠的脚步顿住了。
2
“你不去?”
“沈祈安,你知不知道明天见的是谁?是风投的李总!”
她踩着高跟鞋重新折返回来,目光凌厉地扫过我的脸。
“这个项目你跟了大半年,现在跟我说不去?”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把手机揣回兜里。
“项目核心数据我已经打包发给陆泽宇了。”
“他不是你的得力助手吗?这种露脸的机会,刚好留给他。”
陆泽宇站在一旁,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惶恐的表情。
“沈哥,这怎么行,那是你的心血。”
“我资历浅,怕应付不来李总,还是你去吧。”
姜棠冷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陆泽宇的肩膀。
“他不去拉倒,真以为公司离了他就转不起来了?”
“小陆,明天你跟我去,资料你今晚加个班熟悉一下。”
陆泽宇立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的姜姐,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姜棠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笃定。
“沈祈安,你最好别后悔。”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走回病房。
我妈还在昏睡,旁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一点点收集起来的证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大学同学兼律师沈彦发来的消息。
“祈安,你发给我的那些资料我看了。”
“姜棠做得很隐蔽,但不是没有破绽。”
“只要立案,这八百万她必须吐出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护士进来换药。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外卖员的喊声。
“沈祈安先生在吗?您的外卖。”
我走出去接过袋子,是一家高档私房菜的包装。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变态辣的冷吃兔。
浓郁的辣椒油味刺得人胃里发酸。
单子上备注着:
“吃点好的,别跟我置气了。”
“晚上我来接你。”
我盯着那层漂浮的红油,看了一会儿。
半年前,我为了帮她挡酒拿下风投,喝到急性胃穿孔,切了三分之一的胃,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那时候姜棠在病床前哭着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让我沾一丁点辛辣的东西。
后来,她招了陆泽宇。
陆泽宇是无辣不欢的川渝人。
从那以后,姜棠点外卖,菜单里永远都是最伤胃的重辣。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忘了。
我把外卖袋子重新系好,连带着那张备注单,一起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回到病房,姜棠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姜棠带着点施恩意味的声音。
“外卖吃了吗?”
“李总这边的会开完了,小陆表现得不错。”
“我今晚心情好,半小时后到医院楼下,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我听着她高高在上的施舍。
“不用了。”
“我晚上有事。”
电话那头的姜棠沉默了两秒。
“沈祈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主动给你台阶下,你还端上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陆泽宇的笑声。
“姜姐,李总说晚上想请咱们去喝一杯……”
姜棠立刻捂住了话筒,但我还是听清了她转身对陆泽宇柔声的安抚。
“知道了,你去车上等我。”
接着,她重新对着手机,语气变得冷硬。
“随便你,爱去不去。”
“既然你现在这么硬气,连我给的台阶都不肯下,那明天早上的高管会你必须到场。”
“关于下半年的项目分配,我有事要宣布。”
没等我回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将手机揣回兜里。
“明天,我去。”
“总得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3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推开公司会议室的大门。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看到我进来,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部门主管,眼神复杂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陆泽宇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那是以前我的专座。
看到我,陆泽宇立刻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拉开一把靠门的椅子。
“沈哥来了,快坐这儿。”
那是实习生旁听的位置。
我没看他,径直走到长桌的最末端,拉开角落的椅子坐下。
姜棠转着手里的钢笔,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我还以为沈总多有骨气,昨天的客户说不见就不见。”
“怎么,冷静了一晚上,怕饭碗丢了,今天的高管会还是乖乖来打卡了?”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姜棠满意地收回目光,这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既然人都到齐了,开会。”
“今天主要宣布一项人事调整。”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脸上。
“鉴于沈祈安最近家里有事,精力跟不上,导致几个核心项目进度滞后。”
“经过我综合考量,决定由陆泽宇接替他,担任研发部总监。”
“沈祈安暂时调任后勤部,安心处理家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研发部是公司的命脉,是我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建立起来的。
现在,她轻描淡写地用一句精力跟不上,就把我的心血拱手送给了一个连代码都看不懂的助理。
后勤部?那是管保洁和订盒饭的部门。
陆泽宇故作惊讶地摆手。
“姜姐,这太突然了,我资历不够,沈哥会不高兴的。”
姜棠冷冷地看着我。
“他有什么不高兴的?”
“我是为了他好,让他有时间去医院尽孝,他应该感谢我。”
“沈祈安,你没意见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着姜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没意见。”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姜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被轻蔑取代。
“散会后,把你的办公权限和核心数据库密码移交给小陆。”
我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我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门被推开,陆泽宇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的办公桌前,随手拿起了桌角那个造型有些笨拙的陶瓷同心结。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我在陶艺馆熬了三个通宵,亲手捏出来送给姜棠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后来公司做大,她嫌泥巴做的东西丢人,随手丢进了公司的杂物间。
是我默默把它捡了回来,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角。
“沈哥,真是不好意思啊,抢了你的位置。”
他嘴上说着抱歉,手里却漫不经心地抛着那个同心结。
“不过姜姐说了,这间办公室采光好,适合我。”
“你这些不值钱的破烂,赶紧收拾走吧。”
他手指一松。
“啪”的一声。
那个曾经象征着我们初心的同心结,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摔成了碎片。
“哎呀,手滑了。”陆泽宇捂住嘴,笑眯眯地看着我。
“沈哥,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弯腰捡起最后一份文件放进纸箱。
“不介意。”
“脏了的东西,早该扔了。”
4
陆泽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这让他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瞬间转化为了恼怒。
“沈祈安,你装什么清高?”
陆泽宇上前一步,按住了我正准备抱起的纸箱。
“姜姐让你把核心数据库的密码交出来,你聋了吗?”
“密码不交,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看着他按在纸箱上的手,眼神冷了下来。
“手拿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陆泽宇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缩了回手,但紧接着又觉得丢了面子,猛地拔高了声音。
“姜姐!你看他!”
姜棠沉着脸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片,眉头紧皱。
“沈祈安,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摔东西给谁看?”
她根本不问缘由,直接把罪名扣在了我头上。
我抱起纸箱,语气平淡。
“他摔的。”
“你胡说!”陆泽宇立刻委屈地看向姜棠。
“姜姐,我好心帮他收拾,他嫌我碰了他的东西,自己砸的。”
姜棠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失望。
“沈祈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小陆好心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学会撒谎了?”
“赶紧把密码交出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她伸出手,一副理所当然的命令姿态。
“密码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你没权利私吞。”
我看着那只手,无名指上戴着的百万钻戒,正是我去年花光全部奖金买下的。
现在,她却用这只手指着我的鼻子,逼我交出最后的底牌。
我放下纸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陆泽宇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U盘的瞬间。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彦带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律师,大步走了进来。
姜棠愣住了,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保安呢?谁让你们进来的!”
沈彦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份文件。
“沈总,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
我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姜棠的视线在我和沈彦之间来回扫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沈祈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彦转过身,面对着姜棠,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法律文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姜女士,我是沈祈安先生的代理律师。”
“这是法院下达的资产冻结令。”
“从现在起,你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以及你持有的公司股份,全部被依法冻结。”
姜棠的脸色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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