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她死死盯着沈彦手里的文件,胸口剧烈起伏,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冻结?凭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
“沈祈安,你疯了吗!你敢去法院告我?”
我看着她失态的样子,异常平静。
“你不是说,那些钱是给他的提成吗?”
“法院查过了,这八百万的资金流向,在法律上叫做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第三者。”
我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撕下了她最后的遮羞布。
“违背公序良俗的包养行为,法律认定绝对无效。”
“这八百万,不仅你的小助理得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而且作为过错方,离婚时你连一毛钱都分不到。”
陆泽宇听到要自己把钱吐出来,瞬间慌了。
他指着桌上的U盘。
“姜姐,别怕他!我们有核心数据,公司还能运转!”
沈彦轻蔑地看了陆泽宇一眼,像看一个白痴。
“这位助理先生,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你们公司一直使用的核心专利技术,也就是那个数据库的底层架构。”
沈彦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冷光。
“注册人是沈祈安先生的母亲。”
“并且,沈女士从未将该专利授权给贵公司。”
姜棠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是我和你一起创立的公司,专利怎么可能不在公司名下!”
我看着她恐惧到极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八年前,你说公司刚起步,为了避税,让我把专利挂在我妈名下。”
“你忘了?”
姜棠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祈安……”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们是夫妻啊,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在家说,为什么要闹到这一步?”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正是融资的关键期,资产一冻结,投资人撤资,我的心血就全毁了!”
“你的心血?”我冷笑了一声。
“公司前三年的核心代码是我一行行敲出来的,后五年的大客户是我一杯杯酒喝出来的。”
“你所谓的心血,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把我的劳动成果转给你的小助理?”
陆泽宇见势不妙,悄悄往门口挪动,试图溜走。
沈彦带来的两个律师立刻跨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陆先生,请留步。”沈彦冷冷地看着他。
“关于你涉嫌协助转移隐匿资产、职务侵占等问题,警方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陆泽宇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姜棠,抱住她的腿。
“姜姐!你救救我!我不能坐牢啊!”
姜棠看着脚下像烂泥一样的陆泽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我。
“滚开!”姜棠猛地一脚踢开陆泽宇,脸色铁青。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向我。
“祈安,我错了。”
她放低了姿态,甚至伸出手想要拉我的衣袖。
“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忽略了你和阿姨。”
“你让律师撤诉,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避开了她的手。
从纸箱最上面,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签字吧。”
姜棠愣愣地看着文件上的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你……你要跟我离婚?”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为了这点钱,你要跟我离婚?”
我把笔拍在协议书上。
“签了它,然后去跟法官解释那八百万的去向。”
姜棠猛地把协议书扫到地上,眼眶通红。
“我不签!我死都不会签!”
我没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抱起我的纸箱,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签也没关系,那就法院见。”
我大步走出公司大门,外面阳光正好。
6
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目前正在恢复期。
我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给她。
“祈安,你最近怎么天天在医院陪我,公司不忙吗?”
我妈靠在枕头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我休了年假。”我平静地回答,没有告诉她公司发生的事。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我看到姜棠站在外面。
她没有了往日那副精致高傲的模样。
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套装也压出了褶皱,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放下苹果,起身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你来干什么?”我站在走廊里,冷冷地看着她。
姜棠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来。
“祈安,我……我给你带了午饭。”
她语气里带着讨好。
“这是我亲手熬的粥,养胃的。”
“我还买了一份阿姨能喝的鸽子汤。”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没有接。
“不用了。”
“我妈现在只能吃流食,我也吃过了。”
姜棠的手僵在半空中。
“祈安,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公司的账户全被冻结了,投资人也跑了。”
“陆泽宇被警察带走了,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住的房子都被贴了封条。”
她试图用这种惨状来唤起我的同情。
在她的认知里,我一直是那个心软的、永远会在她身后兜底的男人。
“那是你该承担的后果。”我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转移资产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今天。”
姜棠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是做错了!可我已经知道错了啊!”
“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太闷了,小陆能逗我开心,我才多给了他一点好处。”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她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祈安,我们八年的感情,难道就比不上那八百万吗?”
我看着她抓着我胳膊的手,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姜棠,你还不明白吗?”
“压垮我们的,不是那八百万。”
“是你觉得,我的底线可以随便践踏,我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别再来了,我妈需要静养。”
说完,我转身握住病房的门把手。
“祈安!”姜棠在背后凄厉地喊了一声。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我推开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早就不爱了。”
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绝望的视线。
透过玻璃,我看到她手里的保温桶掉在地上。
里面的粥洒了一地。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7
三天后,我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陆泽宇为了减轻罪责,交代了更多关于姜棠公司税务上的问题。
警方需要我作为曾经的法人代表去配合调查。
我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姜棠憔悴的脸。
她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就冲进了雨里。
“祈安!”
她拦在我面前,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显得狼狈不堪。
“你跟警察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把税务那些事也告诉他们了?”
我看着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那是陆泽宇交代的。”
“怎么,你以为是我在背后捅你刀子?”
姜棠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小陆他怎么敢!”
她咬着嘴唇,身体在冷雨中微微发抖。
“祈安,你帮帮我好不好?”
“税务的问题一旦查实,我不仅要破产,还可能要面临刑事责任。”
“你不是认识很多大客户吗?你帮我找找关系,或者……或者你把那八百万的起诉撤了,我把钱补上。”
她还在做梦。
“你拿什么补?”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名下的资产已经全部冻结,陆泽宇挥霍掉的钱,你根本拿不回来。”
“姜棠,你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吗?”
我绕开她,径直走向路边的出租车。
姜棠猛地转身,死死拽住我的外套。
“沈祈安!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我承认我偏心陆泽宇,我承认我忽略了你,可我没有杀人放火啊!”
“你为什么这么绝情!”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外套从她手里抽出来。
“绝情?”
“我妈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你让我拿八分利去换她的命。”
“你在外卖里点变态辣的时候,连我做过胃穿孔手术都忘记了。”
“你把我的心血送给你的男助理,当着全公司的面让我滚去后勤部。”
我看着她越来越惊恐的眼睛,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姜棠,杀人放火,至少还有个痛快。”
“你这八年,是在拿钝刀子割我的肉。”
“现在刀子割到你自己身上了,你觉得痛了?”
姜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终于意识到,她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小事”,早就把我的底线踩得粉碎。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师傅。”
出租车在雨中驶离。
后视镜里,姜棠跌坐在雨中。
8
半个月后,法院组织了庭前调解。
调解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坐在长桌的一侧,沈彦坐在我旁边,正在整理一堆厚厚的财务报表。
门被推开,姜棠走了进来。
她瘦了一大圈,曾经合身的职业套装现在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没有化妆,脸色蜡黄,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她走到我对面坐下,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调解员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案件的基本情况。
“关于原告沈祈安先生,诉被告姜棠女士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一案……”
“被告方,你对原告提出的诉求,有什么异议吗?”
姜棠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调解员,落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异议。”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愿意把那八百万还给祈安。”
“我也愿意净身出户,公司剩下的股份,还有那套别墅,我都不要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推到桌子中间。
“只要你肯撤诉,不再追究那八百万的法律责任。”
“祈安,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现金了……如果法院强制执行,我会被列入失信名单。”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
用她曾经最看重的东西,来换取一个不用坐牢的自由。
沈彦转头看了我一眼,等待我的决定。
我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上面姜棠的签名有些潦草,显然是极度慌乱下写出来的。
“别墅已经被银行抵押了,公司的股份现在也是负资产。”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戳穿了她的谎言。
“姜棠,你拿一堆烂摊子,来跟我换八百万的现金?”
姜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以为她瞒得很好,以为我还是那个只懂技术不懂财务的傻子。
“我……”她慌乱地想要解释。
“我不要你的公司,也不要你的别墅。”
我打断了她的话,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推了回去。
“那八百万,是法院判决后你必须执行的债务。”
“你还不上,就去坐牢。”
“离婚的事,开庭时一并解决。”
调解员看着这僵持的局面,叹了口气。
“既然双方无法达成共识,那调解失败。”
“请双方准备好证据,等待正式开庭。”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沈祈安!”
姜棠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子上。
“你真的非要这么狠吗?”
“我们八年啊,你记不记得刚创业的时候,那个你亲手捏的同心结……”
她试图用过去的回忆来打动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同心结,早就被陆泽宇砸碎了。”
“是你自己,由着别人把它砸碎的。”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调解室里,传来姜棠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9
正式开庭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法庭上的交锋并没有持续太久。
证据链太完整了,姜棠和陆泽宇之间的资金往来、房产过户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陆泽宇作为证人出庭时,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姜棠卖得干干净净。
“是姜棠主动把钱转给我的。”
“她说她老公是个木头,只会敲代码,公司离了她根本转不起来。”
“她还说,那八百万就算她拿去打水漂,沈祈安也不敢放半个屁。”
陆泽宇在证人席上声泪俱下,把所有的恶毒都推到了姜棠身上。
姜棠坐在被告席上,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陆泽宇那副丑恶的嘴脸,大概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愚蠢。
法官当庭宣判。
姜棠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事实成立,责令其在限期内全额返还八百万,并支付相应利息。
离婚诉讼也一并判决,准予离婚。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姜棠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沈彦拍了拍我的肩膀。
“终于结束了。”
“走吧,我请你喝酒,庆祝你重获新生。”
我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要去医院接我妈出院。”
沈彦笑了笑,没再勉强。
“行,那改天。”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
我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