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难产生下女儿后，手术室外的家人第一时间把她抱给了假千金夏知晓。
丈夫宋明书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
“知晓，你看她的嘴巴和鼻子，多像你！给孩子起个名字，以后长大了多和小姨亲近。”
哥哥夏景年微笑看着女儿，理所当然道：
“什么小姨?她是知晓的宝贝女儿，以后要是不好好照顾知晓，我一定把她腿打断！”
爸妈看着几人，拭去眼角的泪水：
“晓晓怕身材走形，不愿意生孩子。现在好了，以后老了有女儿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晓晓，你就负责好好修养，带孩子太辛苦，爸爸妈妈舍不得。”
我拼死生下的女儿，三言两语间，就变成了夏知晓的孩子。
没有人过问我的意见，甚至没人来看一眼因失血冷得发抖的我。
虚弱地抬起手攥住丈夫宋明书的衣角：
“我们的孩子叫安安好不好?”
众人像是才想起孩子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夏砚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想多一个人疼孩子。把你接回来之后，你抢了知晓这么多东西，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就当是你补偿她的，做人别那么小气。”
我抿了抿唇，闭上了眼睛。
作为流落在外十六年的真千金，被夏家接回来后，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夏知晓有多委屈。
为了讨他们的欢心，我把卧室、衣服、珠宝甚至父母哥哥，全都让给了夏知晓。
却没想到，连我自己生下的孩子都要让出去。
既然如此，这个从来不属于我的夏家，我不要了。
……
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时，没有人注意到我。
夏知晓依旧抱着我的女儿安安。
宋明书手里拿着玩偶逗弄孩子：
“小曲奇，喜不喜欢妈妈给你取的名字？”
哥哥温声细语地问夏知晓一会想吃什么晚餐。
爸妈心疼地叮嘱夏知晓，别抱孩子太久，小当心胳膊痛。
我努力出声，想看看我的孩子。
可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半分声响都挤不出来。
勉强撑起身子，想给自己倒杯水。
映入眼帘的却是女儿的出生证明。
母亲一览登记的不是我，是夏知晓。
“宋明书，为什么？”
伴随着苦涩的话语，喉间传来一股腥甜。
宋明书被问得有些莫名，看见我手中紧攥着的出生证明，才恍然大悟。
他不甚在意道：
“你生下曲奇后就一直在昏睡，就干脆让知晓替你登记了一下。”
“反正她也是孩子的妈妈。”
我紧紧盯着宋明书，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愧疚：
“安安是我拼了命才生下来的！”
他的眉眼间浮起熟悉的不耐：
“不就是个证你至于吗？孩子和你有血缘关系是事实，非得争这个名分吗？”
我还想争辩些什么，却消散在他安慰夏知晓的声音中。
“知晓你放心，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虽然我是夏砚的丈夫，但我绝不会偏袒她！”
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死心吗？
我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被夏家人寻回的那一天，我从他们脸上看到的不是与亲人重逢的激动、喜悦。
而是厌恶。
“我的妹妹怎么会是你这种土包子？早知道就不该把你认回来。”
“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连知晓的半根手指都比不上！”
可夏知晓从小到大被精心娇养，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而我从小长在贫民窟，每天最大的奢侈不过是少挨一顿毒打，多吃一顿饱饭。
为了讨他们的喜欢，我咬牙付出十倍努力去追逐夏知晓。
却只换来“心机深重”“学人精”“争强好胜”的评价。
而夏知晓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获得我渴望的一切。
怀上女儿时，我高兴得几乎落下泪来。
曾经无数个难捱的瞬间，我安慰自己，爸爸妈妈和哥哥更爱夏知晓，不过是因为她陪伴他们更久。
可这个孩子不一样，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早十个月拥有她。
甚至连一直对我不冷不淡的家人都温柔起来。
爸妈会亲自陪着我挑选孩子的襁褓。
哥哥亲手布置了婴儿房，每一样家具都是高级定制。
宋明书会在睡觉前轻轻抚着我的肚子，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那段时间美好得仿佛在做梦，我以为自己终于被命运偏爱了一次。
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
原来，只是夏知晓需要一个孩子。
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轻易决定了要把孩子送给夏知晓。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也没有人记得要通知我一声。
耳边，宋明书依旧在喋喋不休指责着我的小心眼与夏知晓的优秀。
“总之，知晓一定会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我冷静开口：
“既然你这么欣赏她，不如亲自和她生一个。”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结成冰。
砰——
哥哥狠狠把手中杯子掷在地上。
2
玻璃碎片划过我的眼角，却没人在意。
哥哥指着我的鼻子，恨不得冲上来打我一顿：
“够了！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凭你也配对知晓说这些话？”
“你这种贫民窟长大的下等人，知道怎么教孩子吗？没有知晓，你女儿以后就是当精神小妹的命！她一番好意替你养孩子，你该跪下来不感恩戴德才对，少在这里又当又立！”
妈妈随即附和：
“就是，如果让曲奇来选，她也一定更愿意认知晓做妈妈，而不是你这种女人！”
“人如其名，夏砚，你永远都那么让人讨厌！”
宋明书看着我，满脸不认同：
“夏砚，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舒舒服服在病床上躺着的时间里，是知晓在照顾曲奇。你不感谢她就算了，竟然……竟然给她一个未婚的小姑娘造黄谣！”
我沉默看着将我视为仇敌的亲人们，无力道：
“原来抱走我千辛万苦生下的亲生女儿，都是为了我好啊。”
“看来是我太狭隘了。”
宋明书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看在你刚生完孩子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知晓忙了一天，一定累了。爸妈，咱们带她去吃饭吧。”
众人簇拥着夏知晓离去。
独留下我与女儿在病房。
此时我才终于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小小一团缩在柔软襁褓里。
我指尖轻轻拂过她细嫩小脸，眉眼鼻唇都和我如出一辙。
似是感知到我的触碰，她无意识地弯起唇角。
轻叹一口气，我拨通了那个尘封的手机号：
“你邀请我出国发展的事，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年轻的男生传来：
“当然算数！但你刚生完孩子吧？怎么舍得出国？”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我的眼底再无半分眷恋：
“没什么舍不得的，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了。”
“傅舟，我只想带着孩子走，你那边能尽快安排吗？”
对面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给我三天，我会安排好一切。但海外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出去之后我可不会轻易放你回来，你要想清楚。”
“放心，我绝不反悔。”
挂断电话，宋明书背着手走进来。
他唇边挂着笑，故意顿了几秒，才从背后猛地拿出一束百合。
“抱歉，是我没考虑到你刚生产完情绪不稳定。”
“知晓很贴心，特地劝我送你一束花，喜欢吗？”
猛烈的花香扑了满脸，我急忙屏气，将花束推远。却还是有些晚了。
我有严重的花粉过敏。夏知晓却爱花如命。
在夏家的每一天，我都要吃抗过敏药，才不至于呼吸困难。
看到我推拒的动作，妈妈冷冷瞥了我一眼：
“明书，你就是太给她脸了。好心给她带花竟然还敢嫌弃！”
“不像知晓，懂得体谅你的心意，但凡对她一分好，她都牢牢记在心上。”
脸上、身上迅速长出风疹。
我想告诉他们，我对花粉过敏。
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从前也不是没有和夏家人说过，但从来没人放在心上。
说多了，也不过换来一句矫情。
宋明书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发火。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
细密的碎钻拼凑成一轮弯月形状的吊坠，挂在银链子中。
喉头突然有些发哽。
在不被家人疼爱的青春期里，宋明书曾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在因为惹了夏知晓不高兴被妈妈赶出家门时，
他会收留我，告诉我别哭。
我被哥哥和朋友捉弄推下楼梯摔断腿时，
他会抱着我冲到急救室，忙前忙后替我换药。
宋明书对我真的很好。
可他对夏知晓，是独一份、毫无底线的偏爱。
在夏知晓哭着问他是不是不要自己了的时候，我又一次听到了熟悉的话：
“我只是看她可怜而已。”
“她怎么配和你比？知晓，我会永远把你放在我心中的第一顺位！”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永远都不会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或者说，他们的选项中从来没有我。
意料之中地，夏知晓款步走来：
“夏砚，喜欢这个礼物吗？是我和宋哥哥一起为你挑的哦。”
“庆祝我们身份升级，成为了妈妈。”
她颈间的项链做工繁复，数十颗2克拉以上的钻石折射出刺目的火彩。
宋明书送给我的，不过是夏知晓项链的赠品。
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银饰，心口漫开一阵又涩又酸的钝痛。
3
傅舟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邮寄的签证。
在医院门口签收快递时，却意外撞见了夏知晓与宋明书。
夏知晓眼眶微红，情绪有些低落：
“宋哥哥，我后悔了，后悔把你让给她。”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推开你。”
宋明书语气惊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知晓，昨天我就在幻想，如果小曲奇的是我们两个的亲生孩子，我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夏知晓是有名的交际花，身边男友来来去去，比换衣服还频繁。
宋明书外表斯文，并不是她喜爱的类型。
在他成为我的丈夫之前，夏知晓从未表露出对他的半分好感。
可现在，他却全忘了。
只沉浸在有情人不能相守的遗憾中。
“明书，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你应该是姐姐的。”
宋明书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却斩钉截铁：
“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多看夏砚一眼！”
“我会娶她，不过是想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哪怕是作为姐夫！”
耳边嗡鸣一片，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可笑到了极点。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咬牙猛地一巴掌扇在宋明书脸上。
夏知晓惊呼一声，一把将我推开。
本就身体虚弱，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
早已脱力的我踉跄几步，软软栽倒进医院门口的喷泉池中。
再次醒来是在ICU里，宋明书紧紧攥着我的手。
见我醒来，他惊喜道：
“小砚，你终于醒了！”
他轻轻摸了摸鼻尖，语重心长道：
“有些话你别太放在心上，年少慕艾，谁没有过情难自控的时候。”
“孩子都生了，你放心，我会负起父亲的责任。”
“是我辜负了知晓，以后你多让着她点，我们一起补偿她，好吗？”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负起父亲的责任吗？”
“可你们早就默认了，夏知晓才是女儿的妈妈，不是吗？”
4
房间里的气氛迅速凝结成冰。
可我的体温却在持续升高。
短短两天时间，生产、过敏、落水，我的免疫系统被击穿了。
病房内医生进进出出，用尽了各种治疗手段，可体温依旧居高不下。
爸爸妈妈和哥哥却姗姗来迟。
他们忙着安慰受到惊吓的夏知晓，顾不上管我。
“我看你就是装的，知晓力气这么小，怎么可能把你推下水！这么多年了还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机！”
“和知晓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只觉得自己时冷时热，不停地打着摆子，没力气说一个字。
见我迟迟不语，爸爸不满地上前推搡了我一把。
随即他又很快像是被烫到般撤开手。
“怎么这么烫。”
“这次演戏还演得挺像。”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妈妈却还不想罢休：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发烧。夏砚你活着就是来讨债的！”
“傅氏集团的林经理很喜欢孩子，知晓用尽人脉关系才让他答应来参加小曲奇的洗三宴。如果搭上这条线，我们夏家立马能鲤鱼跃龙门！”
“夏砚，后天你爬也得给我爬到现场去！”
旁边的医生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脸不可置信：
“你们疯了吗？”
“病人现在的状况很不好，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决不能离开医院！”
哥哥立刻冷着脸警告：
“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小心我投诉你！”
“她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对她负责！”
医生针锋相对。
爸爸心疼地将夏知晓搂在怀里：
“知晓费了这么多功夫才和林经理联系上，她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让她白辛苦？我不同意！”
哥哥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在我心里，知晓就是曲奇唯一的妈妈。后天的宴会只让妹妹参加不就行？”
“我看这是老天爷都在警告夏砚德不配位。”
众人恍然大悟般交头接耳一阵。
随即自顾自敲定了洗三宴的流程。
依旧没有人想起要与我商量。
我默默听着，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那一天，正是我计划带着女儿出国的日子。
即便他们把洗三礼办成夏知晓与宋明书的婚礼，我也不在意。
夏知晓却突然轻轻握住我的手：
“小砚，爸妈最近要准备宴会已经够累了，你就算想博取大家的关注，也忍一忍好吗？”
“其实你不去也好。宴会来往的都是A市名流，我应该融入不进去。”
“不过你放心，无论怎么样，未来我都会让曲奇也认你做妈妈的。”
妈妈一副欣慰的神色：
“还是你想得周全。夏砚没见过什么世面，去了也只会给我们丢人。”
“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联系我们，我可没空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宋明书也看似通情达理地劝我：“即便你要闹脾气，也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好吗？”
可是，刚才医生才说过，我的高烧很危险。
也许他们是忘记了。
也可能，他们只是不在意。
我的情绪，我的生死，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众人簇拥着夏知晓往外走。
哥哥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憧憬：
“听说傅氏最近计划开拓海外项目，还请到了当年开发ai模型的合伙人出山。”
“傅总就是靠着那个项目发家的，要是我们能请到他……”
宋明书笑着打趣：
“你还真敢想，只怕宋家和夏家加起来都容不下这尊大佛。”
其实，我就是傅舟的合伙人。
这件事我也从来没有瞒过他们。
和傅舟创业成功获得天使投资后，我拿着一千万奖金兴冲冲回家。
“ai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拿这种骗人东西来博眼球。”
妈妈不耐烦地推开我，又转头催爸爸：
“老公你快点，知晓的计划书拿了学校创业竞赛三等奖，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
那笔奖金我给了爸爸。
后来，夏氏投资失误，靠着这笔钱续上了资金链。
但从没有人提起过这笔钱的来处。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傅舟年年给我分红。
我都让他替我存着。
反正说了也没人在意。
高烧反反复复，但好在我最擅长的就是一个人咬牙忍耐。
女儿洗三礼那天的清晨，我终于熬过来了。
看着镜子里苍白消瘦的自己。
我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往事暗沉不可追，前路漫漫亦灿灿。
简单收拾了自己和孩子的东西，在夏家人来医院前给自己和女儿办理了出院。
傅舟担心我的身体，劝我修养一段时间再出国。
我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对我来说早点离开才是解脱。”
他拗不过我，只能在私人飞机上安排了医疗团队。
临别时，傅舟意有所指：
“你安心去打江山，我会替你送一份大礼给夏家。”
抱着女儿过安检时，宋明书发来微信：
“听医生说你痊愈了，等宴会结束后我来接你。”
我没有回复。
将手机格式化后，直接丢进了机场垃圾桶。
转身上了私人飞机，一步比一步坚定。
同一时间。
宋明书与夏家几人正在酒店门口严阵以待，等着林经理。
远处驶来几辆豪车，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天哪，傅氏集团的一个经理排场都这么大吗？”
众人期待的眼神中，林经理从车上下来，却小跑几步，拉开后排车门。
他的态度恭敬得几乎谄媚：
“傅总，您当心脚下。”
妈妈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把夏知晓的手攥得发白：
“天哪知晓，你居然能请动傅总！听说他一直单身，一定是对你有意思才会来这种小场合！”
夏知晓也有些愣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低头羞涩道：
“我也没想到他会来，妈，你别瞎说！”
宾客中有人恭维：
“知晓长得这么漂亮，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肯定也像你们一样，宝贝得不得了。”
宋明书在一旁笑得温柔：
“她确实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女孩。”
夏知晓穿着明媚的红裙，娇嗔道：
“都不许瞎说，宋哥哥是姐姐的丈夫！”
“她哪比得上你，这种场合都只让你出席，明书的心意，你还不懂吗？”
人群中迸发出暧昧的低笑。
说话间，傅舟在她面前站定。
向来在人情交往上游刃有余的夏知晓，难得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傅总您好，我是……”
傅舟后退两步：
“夏砚在哪?我来恭喜她当妈妈。”
“傅总我是”
“我是夏知晓，之前我和林经理……”
傅舟微微皱眉，身后保镖立刻将夏知晓控制住：
“我来找夏砚，别什么阿猫阿狗都企图来攀关系。”
“夏砚是我的合伙人，我三顾茅庐才请到她重新出山。”
“今天的主角应该是她和她的女儿，哪里来的野鸡在这冒充凤凰？”
丈夫宋明书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
“知晓，你看她的嘴巴和鼻子，多像你！给孩子起个名字，以后长大了多和小姨亲近。”
哥哥夏景年微笑看着女儿，理所当然道：
“什么小姨?她是知晓的宝贝女儿，以后要是不好好照顾知晓，我一定把她腿打断！”
爸妈看着几人，拭去眼角的泪水：
“晓晓怕身材走形，不愿意生孩子。现在好了，以后老了有女儿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晓晓，你就负责好好修养，带孩子太辛苦，爸爸妈妈舍不得。”
我拼死生下的女儿，三言两语间，就变成了夏知晓的孩子。
没有人过问我的意见，甚至没人来看一眼因失血冷得发抖的我。
虚弱地抬起手攥住丈夫宋明书的衣角：
“我们的孩子叫安安好不好?”
众人像是才想起孩子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夏砚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想多一个人疼孩子。把你接回来之后，你抢了知晓这么多东西，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就当是你补偿她的，做人别那么小气。”
我抿了抿唇，闭上了眼睛。
作为流落在外十六年的真千金，被夏家接回来后，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夏知晓有多委屈。
为了讨他们的欢心，我把卧室、衣服、珠宝甚至父母哥哥，全都让给了夏知晓。
却没想到，连我自己生下的孩子都要让出去。
既然如此，这个从来不属于我的夏家，我不要了。
……
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时，没有人注意到我。
夏知晓依旧抱着我的女儿安安。
宋明书手里拿着玩偶逗弄孩子：
“小曲奇，喜不喜欢妈妈给你取的名字？”
哥哥温声细语地问夏知晓一会想吃什么晚餐。
爸妈心疼地叮嘱夏知晓，别抱孩子太久，小当心胳膊痛。
我努力出声，想看看我的孩子。
可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半分声响都挤不出来。
勉强撑起身子，想给自己倒杯水。
映入眼帘的却是女儿的出生证明。
母亲一览登记的不是我，是夏知晓。
“宋明书，为什么？”
伴随着苦涩的话语，喉间传来一股腥甜。
宋明书被问得有些莫名，看见我手中紧攥着的出生证明，才恍然大悟。
他不甚在意道：
“你生下曲奇后就一直在昏睡，就干脆让知晓替你登记了一下。”
“反正她也是孩子的妈妈。”
我紧紧盯着宋明书，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愧疚：
“安安是我拼了命才生下来的！”
他的眉眼间浮起熟悉的不耐：
“不就是个证你至于吗？孩子和你有血缘关系是事实，非得争这个名分吗？”
我还想争辩些什么，却消散在他安慰夏知晓的声音中。
“知晓你放心，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虽然我是夏砚的丈夫，但我绝不会偏袒她！”
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死心吗？
我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被夏家人寻回的那一天，我从他们脸上看到的不是与亲人重逢的激动、喜悦。
而是厌恶。
“我的妹妹怎么会是你这种土包子？早知道就不该把你认回来。”
“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连知晓的半根手指都比不上！”
可夏知晓从小到大被精心娇养，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而我从小长在贫民窟，每天最大的奢侈不过是少挨一顿毒打，多吃一顿饱饭。
为了讨他们的喜欢，我咬牙付出十倍努力去追逐夏知晓。
却只换来“心机深重”“学人精”“争强好胜”的评价。
而夏知晓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获得我渴望的一切。
怀上女儿时，我高兴得几乎落下泪来。
曾经无数个难捱的瞬间，我安慰自己，爸爸妈妈和哥哥更爱夏知晓，不过是因为她陪伴他们更久。
可这个孩子不一样，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早十个月拥有她。
甚至连一直对我不冷不淡的家人都温柔起来。
爸妈会亲自陪着我挑选孩子的襁褓。
哥哥亲手布置了婴儿房，每一样家具都是高级定制。
宋明书会在睡觉前轻轻抚着我的肚子，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那段时间美好得仿佛在做梦，我以为自己终于被命运偏爱了一次。
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
原来，只是夏知晓需要一个孩子。
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轻易决定了要把孩子送给夏知晓。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也没有人记得要通知我一声。
耳边，宋明书依旧在喋喋不休指责着我的小心眼与夏知晓的优秀。
“总之，知晓一定会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我冷静开口：
“既然你这么欣赏她，不如亲自和她生一个。”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结成冰。
砰——
哥哥狠狠把手中杯子掷在地上。
2
玻璃碎片划过我的眼角，却没人在意。
哥哥指着我的鼻子，恨不得冲上来打我一顿：
“够了！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凭你也配对知晓说这些话？”
“你这种贫民窟长大的下等人，知道怎么教孩子吗？没有知晓，你女儿以后就是当精神小妹的命！她一番好意替你养孩子，你该跪下来不感恩戴德才对，少在这里又当又立！”
妈妈随即附和：
“就是，如果让曲奇来选，她也一定更愿意认知晓做妈妈，而不是你这种女人！”
“人如其名，夏砚，你永远都那么让人讨厌！”
宋明书看着我，满脸不认同：
“夏砚，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舒舒服服在病床上躺着的时间里，是知晓在照顾曲奇。你不感谢她就算了，竟然……竟然给她一个未婚的小姑娘造黄谣！”
我沉默看着将我视为仇敌的亲人们，无力道：
“原来抱走我千辛万苦生下的亲生女儿，都是为了我好啊。”
“看来是我太狭隘了。”
宋明书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看在你刚生完孩子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知晓忙了一天，一定累了。爸妈，咱们带她去吃饭吧。”
众人簇拥着夏知晓离去。
独留下我与女儿在病房。
此时我才终于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小小一团缩在柔软襁褓里。
我指尖轻轻拂过她细嫩小脸，眉眼鼻唇都和我如出一辙。
似是感知到我的触碰，她无意识地弯起唇角。
轻叹一口气，我拨通了那个尘封的手机号：
“你邀请我出国发展的事，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年轻的男生传来：
“当然算数！但你刚生完孩子吧？怎么舍得出国？”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我的眼底再无半分眷恋：
“没什么舍不得的，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了。”
“傅舟，我只想带着孩子走，你那边能尽快安排吗？”
对面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给我三天，我会安排好一切。但海外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出去之后我可不会轻易放你回来，你要想清楚。”
“放心，我绝不反悔。”
挂断电话，宋明书背着手走进来。
他唇边挂着笑，故意顿了几秒，才从背后猛地拿出一束百合。
“抱歉，是我没考虑到你刚生产完情绪不稳定。”
“知晓很贴心，特地劝我送你一束花，喜欢吗？”
猛烈的花香扑了满脸，我急忙屏气，将花束推远。却还是有些晚了。
我有严重的花粉过敏。夏知晓却爱花如命。
在夏家的每一天，我都要吃抗过敏药，才不至于呼吸困难。
看到我推拒的动作，妈妈冷冷瞥了我一眼：
“明书，你就是太给她脸了。好心给她带花竟然还敢嫌弃！”
“不像知晓，懂得体谅你的心意，但凡对她一分好，她都牢牢记在心上。”
脸上、身上迅速长出风疹。
我想告诉他们，我对花粉过敏。
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从前也不是没有和夏家人说过，但从来没人放在心上。
说多了，也不过换来一句矫情。
宋明书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发火。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
细密的碎钻拼凑成一轮弯月形状的吊坠，挂在银链子中。
喉头突然有些发哽。
在不被家人疼爱的青春期里，宋明书曾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在因为惹了夏知晓不高兴被妈妈赶出家门时，
他会收留我，告诉我别哭。
我被哥哥和朋友捉弄推下楼梯摔断腿时，
他会抱着我冲到急救室，忙前忙后替我换药。
宋明书对我真的很好。
可他对夏知晓，是独一份、毫无底线的偏爱。
在夏知晓哭着问他是不是不要自己了的时候，我又一次听到了熟悉的话：
“我只是看她可怜而已。”
“她怎么配和你比？知晓，我会永远把你放在我心中的第一顺位！”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永远都不会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或者说，他们的选项中从来没有我。
意料之中地，夏知晓款步走来：
“夏砚，喜欢这个礼物吗？是我和宋哥哥一起为你挑的哦。”
“庆祝我们身份升级，成为了妈妈。”
她颈间的项链做工繁复，数十颗2克拉以上的钻石折射出刺目的火彩。
宋明书送给我的，不过是夏知晓项链的赠品。
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银饰，心口漫开一阵又涩又酸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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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舟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邮寄的签证。
在医院门口签收快递时，却意外撞见了夏知晓与宋明书。
夏知晓眼眶微红，情绪有些低落：
“宋哥哥，我后悔了，后悔把你让给她。”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推开你。”
宋明书语气惊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知晓，昨天我就在幻想，如果小曲奇的是我们两个的亲生孩子，我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夏知晓是有名的交际花，身边男友来来去去，比换衣服还频繁。
宋明书外表斯文，并不是她喜爱的类型。
在他成为我的丈夫之前，夏知晓从未表露出对他的半分好感。
可现在，他却全忘了。
只沉浸在有情人不能相守的遗憾中。
“明书，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你应该是姐姐的。”
宋明书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却斩钉截铁：
“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多看夏砚一眼！”
“我会娶她，不过是想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哪怕是作为姐夫！”
耳边嗡鸣一片，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可笑到了极点。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咬牙猛地一巴掌扇在宋明书脸上。
夏知晓惊呼一声，一把将我推开。
本就身体虚弱，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
早已脱力的我踉跄几步，软软栽倒进医院门口的喷泉池中。
再次醒来是在ICU里，宋明书紧紧攥着我的手。
见我醒来，他惊喜道：
“小砚，你终于醒了！”
他轻轻摸了摸鼻尖，语重心长道：
“有些话你别太放在心上，年少慕艾，谁没有过情难自控的时候。”
“孩子都生了，你放心，我会负起父亲的责任。”
“是我辜负了知晓，以后你多让着她点，我们一起补偿她，好吗？”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负起父亲的责任吗？”
“可你们早就默认了，夏知晓才是女儿的妈妈，不是吗？”
4
房间里的气氛迅速凝结成冰。
可我的体温却在持续升高。
短短两天时间，生产、过敏、落水，我的免疫系统被击穿了。
病房内医生进进出出，用尽了各种治疗手段，可体温依旧居高不下。
爸爸妈妈和哥哥却姗姗来迟。
他们忙着安慰受到惊吓的夏知晓，顾不上管我。
“我看你就是装的，知晓力气这么小，怎么可能把你推下水！这么多年了还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机！”
“和知晓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只觉得自己时冷时热，不停地打着摆子，没力气说一个字。
见我迟迟不语，爸爸不满地上前推搡了我一把。
随即他又很快像是被烫到般撤开手。
“怎么这么烫。”
“这次演戏还演得挺像。”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妈妈却还不想罢休：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发烧。夏砚你活着就是来讨债的！”
“傅氏集团的林经理很喜欢孩子，知晓用尽人脉关系才让他答应来参加小曲奇的洗三宴。如果搭上这条线，我们夏家立马能鲤鱼跃龙门！”
“夏砚，后天你爬也得给我爬到现场去！”
旁边的医生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脸不可置信：
“你们疯了吗？”
“病人现在的状况很不好，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决不能离开医院！”
哥哥立刻冷着脸警告：
“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小心我投诉你！”
“她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对她负责！”
医生针锋相对。
爸爸心疼地将夏知晓搂在怀里：
“知晓费了这么多功夫才和林经理联系上，她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让她白辛苦？我不同意！”
哥哥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在我心里，知晓就是曲奇唯一的妈妈。后天的宴会只让妹妹参加不就行？”
“我看这是老天爷都在警告夏砚德不配位。”
众人恍然大悟般交头接耳一阵。
随即自顾自敲定了洗三宴的流程。
依旧没有人想起要与我商量。
我默默听着，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那一天，正是我计划带着女儿出国的日子。
即便他们把洗三礼办成夏知晓与宋明书的婚礼，我也不在意。
夏知晓却突然轻轻握住我的手：
“小砚，爸妈最近要准备宴会已经够累了，你就算想博取大家的关注，也忍一忍好吗？”
“其实你不去也好。宴会来往的都是A市名流，我应该融入不进去。”
“不过你放心，无论怎么样，未来我都会让曲奇也认你做妈妈的。”
妈妈一副欣慰的神色：
“还是你想得周全。夏砚没见过什么世面，去了也只会给我们丢人。”
“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联系我们，我可没空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宋明书也看似通情达理地劝我：“即便你要闹脾气，也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好吗？”
可是，刚才医生才说过，我的高烧很危险。
也许他们是忘记了。
也可能，他们只是不在意。
我的情绪，我的生死，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众人簇拥着夏知晓往外走。
哥哥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憧憬：
“听说傅氏最近计划开拓海外项目，还请到了当年开发ai模型的合伙人出山。”
“傅总就是靠着那个项目发家的，要是我们能请到他……”
宋明书笑着打趣：
“你还真敢想，只怕宋家和夏家加起来都容不下这尊大佛。”
其实，我就是傅舟的合伙人。
这件事我也从来没有瞒过他们。
和傅舟创业成功获得天使投资后，我拿着一千万奖金兴冲冲回家。
“ai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拿这种骗人东西来博眼球。”
妈妈不耐烦地推开我，又转头催爸爸：
“老公你快点，知晓的计划书拿了学校创业竞赛三等奖，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
那笔奖金我给了爸爸。
后来，夏氏投资失误，靠着这笔钱续上了资金链。
但从没有人提起过这笔钱的来处。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傅舟年年给我分红。
我都让他替我存着。
反正说了也没人在意。
高烧反反复复，但好在我最擅长的就是一个人咬牙忍耐。
女儿洗三礼那天的清晨，我终于熬过来了。
看着镜子里苍白消瘦的自己。
我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往事暗沉不可追，前路漫漫亦灿灿。
简单收拾了自己和孩子的东西，在夏家人来医院前给自己和女儿办理了出院。
傅舟担心我的身体，劝我修养一段时间再出国。
我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对我来说早点离开才是解脱。”
他拗不过我，只能在私人飞机上安排了医疗团队。
临别时，傅舟意有所指：
“你安心去打江山，我会替你送一份大礼给夏家。”
抱着女儿过安检时，宋明书发来微信：
“听医生说你痊愈了，等宴会结束后我来接你。”
我没有回复。
将手机格式化后，直接丢进了机场垃圾桶。
转身上了私人飞机，一步比一步坚定。
同一时间。
宋明书与夏家几人正在酒店门口严阵以待，等着林经理。
远处驶来几辆豪车，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天哪，傅氏集团的一个经理排场都这么大吗？”
众人期待的眼神中，林经理从车上下来，却小跑几步，拉开后排车门。
他的态度恭敬得几乎谄媚：
“傅总，您当心脚下。”
妈妈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把夏知晓的手攥得发白：
“天哪知晓，你居然能请动傅总！听说他一直单身，一定是对你有意思才会来这种小场合！”
夏知晓也有些愣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低头羞涩道：
“我也没想到他会来，妈，你别瞎说！”
宾客中有人恭维：
“知晓长得这么漂亮，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肯定也像你们一样，宝贝得不得了。”
宋明书在一旁笑得温柔：
“她确实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女孩。”
夏知晓穿着明媚的红裙，娇嗔道：
“都不许瞎说，宋哥哥是姐姐的丈夫！”
“她哪比得上你，这种场合都只让你出席，明书的心意，你还不懂吗？”
人群中迸发出暧昧的低笑。
说话间，傅舟在她面前站定。
向来在人情交往上游刃有余的夏知晓，难得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傅总您好，我是……”
傅舟后退两步：
“夏砚在哪?我来恭喜她当妈妈。”
“傅总我是”
“我是夏知晓，之前我和林经理……”
傅舟微微皱眉，身后保镖立刻将夏知晓控制住：
“我来找夏砚，别什么阿猫阿狗都企图来攀关系。”
“夏砚是我的合伙人，我三顾茅庐才请到她重新出山。”
“今天的主角应该是她和她的女儿，哪里来的野鸡在这冒充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