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夏砚那丫头一点本事没有,怎么可能是您的合伙人?”
妈妈像只被踩到尾巴的鸡般尖叫。
夏知晓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的声线颤抖:
“傅先生,今天不是愚人节,您别开玩笑了。”
"夏砚从小没读过什么正经书,被接回来的时候连字母都认不全……"
傅舟从西装口袋中取出一张我与他的合照。
“当年我创业失败,最落魄的时候连五毛钱的馒头都吃不起。”
“是夏砚将我从天台拉了回来。她鼓励我、支持我,陪着我一起熬夜做方案。她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算法工程师。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傅氏。”
“只是她醉心于技术,不愿意在人前露脸。所以我没有对外公开过我们的关系。”
哥哥双眸猩红:
“夏砚这个贱人,手里握着大好的资源,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想过扶持夏家一把!”
傅舟勾唇冷笑,狠狠一拳打在他脸上:
“学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他冷冽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从来没想过要瞒着你们。”
“和宋明书结婚前,她每天都出门上班,只是从来没有人问一句她去哪了。”
“是你们夏家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珍珠!”
傅舟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宋明书与夏家人头上。
他却还不肯罢休,语气嘲讽:
“夏砚名下有傅氏15%的原始股,原来真有人能守着金山穷死啊。真是可笑。”
宋明书急急拿出手机,开始拨打我的电话。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此时他才似如梦初醒般想起医生说过的话:
“早上我发给夏砚的消息,她一直没回。”
“我记得前两天她在发高烧,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巨大的恐慌让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妈妈皱着眉,下意识想反驳宋明书的推测,可说出来的话依旧难听:
“夏砚命硬的很,从前生病我们也没管过,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哥哥附和道:
“她就是故意玩消失,耍手段让我们着急。她仗着手里的股份拿乔,大家都别惯她这臭毛病!”
宋明书却没有理会两人。
他跌跌撞撞向医院赶去。
催着司机一路超速,提心吊胆地赶到医院。
病房却早已空空荡荡。
只剩下婚戒,孤零零躺在桌子上。
他颤抖着手捧起戒指,想起求婚那天,夏砚几乎哭成了泪人:
“宋明书,我从没想过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坚定地选择我。你给我的偏爱,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她真的做到了。
他胃不好,她就天天早起熬粥,包里永远放着一板胃药。
无论多晚回家,玄关永远为他留着一盏暖黄落地灯。
衣柜中的西装永远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告诉夏砚自己想要孩子,她就立刻喝中药备孕。即便妊娠反应再大,也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宋明书的心一阵阵发疼。
其实,自己从来没给过夏砚偏爱。
其实,想要孩子的是夏知晓。
也许这份虚伪的代价,就是失去夏砚。
他想去找夏砚。
可出了医院却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不知道夏砚会去哪里,他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
爸妈也匆匆赶来:
“找到夏砚了吗?”
宋明书红着眼摇了摇头。
“她也没回家,能去哪呢?”
妈妈的声音有些无措。
夏知晓哭着扑进宋明书的怀里。
“姐姐为什么要把孩子一起带走?她为什么这么自私?”
宋明书愣愣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不知为何,夏知晓的心底泛起一阵恐慌,她犹豫着问:
“宋哥哥,即便没有姐姐和曲奇,你也会永远陪着我的吧?”

6
在国外的工作开展比预期的更顺利。
没有什么是砸钱不能解决的。
傅舟在硅谷收购了几家有完整算法模型的公司。
我只需要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整合与改进。
短短三年,我们的公司就声名鹊起,已经有了能与老牌资本分庭抗礼的底气。
即便后续公司发展已经稳定,傅舟却依旧坚持每周飞到美国。
有时是与我开项目会,有时却只是为了带女儿去游乐园。
这天,我和他带着女儿吃完饭,正准备回公司。
却在餐厅门口看见了宋明书和我父母。
他看着女儿紧紧牵着我们两的手,嘴唇微颤,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夏砚!”妈妈尖锐的声音响起,却被傅舟挥手制止。
他轻轻抱起女儿,带着她远离了这充满硝烟的战场:
“安安,傅爸爸带你去买冰淇淋好不好。”
“好~”安安甜甜的声音响起。
爸爸皱着眉,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夏砚,你究竟什么意思?一言不发地离家出走!还怂恿傅舟对付夏家!”
“整整三年!他宁可赔几个亿也要从夏氏手里抢项目,夏家要破产了你知不知道?”
妈妈也附和:
“没想到你长得平平无奇,还有当狐狸精的潜力。”
我诧异挑眉,针对夏家的事情,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没想到一向利益至上的傅舟会做出这种事。
宋明书则是一脸受伤地看着我:
“傅舟抹掉了你所有的痕迹,把你藏得死死的!如果不是他每周都出国,我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你。我找了你整整三年!你却让我的女儿叫他爸爸?”
他叹了一口气:
“算了,这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
“你带上小曲奇和我回家,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说过,我的女儿叫安安!”
“如果你想要曲奇,大可以和夏知晓生一个!”
“反正你们孩子的出生证明,早在三年前就办好了,不是吗?”
宋明书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良久他试探着来牵我的手:
“抱歉,是我口误,以后不会叫错安安的名字了。”
“而且……你爸妈也还在国内,你能舍得他们吗?”
“他们是嘴硬心软,对待你的心是和知晓一样的呀!”
我只觉得他的话讽刺极了。
“你们真的对我和夏知晓一视同仁吗?”
妈妈底气有些不足:
“当然了!家里什么时候少过你的一口饭?”
我气急反笑:
“我16岁被你们找回来,从来没人问过我一句,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过的。”
“回来之后,哥哥说我身上有臭味,把我赶去住杂物间,你们没替我说一句话。夏知晓依旧住着豪华主卧,只是晚饭时少吃了两口菜,你们就心疼得不行。”
激愤之下,我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抖。可我依旧在说,我要把过去受的那些委屈,都喊出来:
“邻居问妈妈,家里怎么多了一个小姑娘,你是怎么回答的?”
“你说我是乡下来的远房亲戚,我是来打秋风的,迟早把我打发走。”
“既然你们这么不待见我为什么当初要把我认回来?”
妈妈皱眉,语气有些滞涩,却依旧没什么悔意:
“反正你从小吃惯了苦,可知晓不一样,她是蜜罐子里长大的。”
“我当然要多关心她一点,不能让她受委屈啊!”
抬头忍住眼泪,我看向宋明书:
“所以这就是我永远被放弃的原因吗?”
他的眼神躲闪,努力让自己说出的话不那么离谱:
“小砚,你很坚强。知晓比较脆弱……”
我冷漠打断:
“就因为我能吃苦,所以要给我吃不完的苦,是吗?”
没人接话。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安安在等我,我要走了。”
我转身离去,却在下一个街角遇到了夏知晓。
“夏砚,你一定很得意吧。”

7
我被她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有点发蒙。
“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的手段这么高。”
“在最风光的时候玩消失,还派傅舟时时刻刻恶心着夏家,让所有人都忘不掉你!”
她环臂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不甘:
“你出国那天,我问了宋明书,如果没有你,他还会不会永远陪着我。”
“那时他答应了。”
“可转头他就像疯了一样的找你,即使我故意摔断了腿,他也没有来看我一眼。”
“就连爸爸妈妈对我都不像以前一样上心了。每次他们在餐桌上对着你的空位叹气时,我都恨不得把家砸了!”
我抬眸看着她,语气无波无澜:
“所以呢?”
似是没料到我的反应,她顿了一下才说:
“你不应该得意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陌生人的爱恨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从前是我不懂事,才会丧失自尊去追求爱情与亲情。以后我只想好好爱自己。”
傅舟抱着安安过来了。
我扬起笑脸,快步上前接过女儿:
“宝贝,怎么吃成一个大花脸啦?”
“快回家,妈妈带你洗洗脸好不好?”
“要傅爸爸洗!”
女儿娇滴滴地撒娇,傅舟却是求之不得:
“好好好,一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
我们相携着走远,亲昵像一家三口。
不远处,一个孤独的身影一直紧紧看着我们的背影。
是宋明书。
如果不是他太糊涂,原本拥有这样日子的人,应该是他。
那天,宋明书一直站在我公寓的楼下。
第二天,他飞回国内,把宋氏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
然后他会在傅舟回国时,飞到美国,等在我的公寓或是女儿的幼儿园门口。
我从来没理过他。
次数多了,安安开始好奇: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是你的好朋友吗?”
“他也和傅爸爸一样在追求妈妈吗?”
我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脸:
“人小鬼大。”
“他只是一个奇怪的陌生人而已。”
在分居满两年时,我就委托了国内的律师提起离婚诉讼。
现在我和宋明书,确实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宋明书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彻底碎裂。
安安才走进幼儿园,他就迫不及待捏住我的手腕质问:
“夏砚,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们回到从前不好吗,那时候的我们分明很幸福。”
我看着他,语气冷静:
“你觉得幸福不过是因为我承受了婚姻中所有的委屈。”
宋明书怔愣在原地。

8
“下雨天出门,你永远只会给夏知晓撑伞。”
“我卧床养胎的时候,夏知晓想去西北旅游,于是你把我丢在医院一个月不闻不问。”
“这样的事情多得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所以,别再来打扰我。”
宋明书嗫嚅着开口:
“我曾经以为我爱的是夏知晓,可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对她好不过是先入为主的习惯。”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向你道歉,难道这还不够吗?”
我皱眉看着他,心底有些厌恶: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我十几年无人问津的委屈,抹平你一次次将我推出去成全夏知晓的那些日子吗?”
“在你心里,依旧觉得我廉价,能被轻易打发,是吗?”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踉跄后退几步,唇瓣反复翕动,却说不出半句辩解。
宋明书面对我时,那份游刃有余的笃定在此刻彻底消散了。
之后的几天,我有些闷闷不乐。
并不是对过去的人还有所留恋,只是那些积压多年的情绪翻涌上来,一时半会儿难以平复。
傅舟听说后立刻来了我身边。
“我没什么事,调整两天就好了,何必麻烦你跑一趟。”
他轻轻牵起我的手,郑重道:
“和你相关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在我这里,你永远会是首选。”
我看向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太陌生。
“我不够阳光、不会撒娇,嘴笨又不懂讨好,无论做什么事都永远慢半拍。夏知晓不一样,她身上有种魔力,能让所有人的目光永远落在她身上,”
“所以也难怪,从来没有人真心喜欢我。”
他低头望着我,眼底盛着实打实的认真: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你安静、温柔、纯粹。”
“项目有进展时眼睛亮晶晶的你,在我崩溃时把我紧紧抱住的你,默默记着我所有喜好的你,每一面都让我心动。”
“夏砚,我爱你。希望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走完余生?”
看着眼前紧张等待着我回复的傅舟,我抬手温柔拭去他鼻尖的细汗。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9
傅舟没有骗我。
和他在一起之后,他对我偏爱到了极点。
我不用懂事,不用大方,不用委曲求全。
海外公司彻底稳定之后,我主动提出了要回国内工作。
当年出国的时候带着永不回头的决绝,只想远远的逃走。
但重新踏上故土,心底涌起的只有满满的幸福和宁静。
在一起的第五年,我终于答应了傅舟的求婚。
他送给我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直到很多年后依然时常被人提起。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宋明书没有来参加婚礼,却辗转托人送来一束黄金打造的手捧花。
他终于想起了我的花粉过敏。
只可惜,不合时宜的体贴只会让人感到厌烦。
我将礼物原路退回。
宋明书捧着被退回的花束,在客厅枯坐了一整夜。
他忽然想起刚在一起时,夏砚躺在他的怀里,傻笑着一遍遍问自己爱不爱她。
最开始他还有耐心笑着回应:“我当然爱你。”
两三次之后,宋明书开始不耐烦,只敷衍地嗯嗯两声。
但夏砚也不生气,依旧傻笑着。
他当时觉得夏砚是全天下最好骗的傻瓜。
原来,是他没有好好珍惜一颗爱他的心。
天亮时,一滴眼泪落下。
他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与夏砚有交集了。
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说一句好久不见。
宋明书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但夏家人还是会时不时地联系我。
夏家彻底破产后,爸爸经常打电话过来:
“从前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我们好歹生你一场,你不能不管我和你妈妈!”
“你看看知晓,为了生活都开始出门工作了,我看着就心疼。”
妈妈也适时插话:
“夏砚,如果你心里有气不愿意接济我们,那你好歹帮知晓找个富二代老公,她从小娇养,不能吃苦的。”
可能真的是我亲情缘浅,他们心里的女儿始终只有夏知晓一个。
“等你们到了年纪我会按法律规定尽到自己的赡养义务。”
“至于夏知晓,她的人生与我无关。”
挂断电话,我回头看向客厅。
傅舟在辅导安安写作业,两个人吵吵闹闹,几乎要打起来。
安安尖叫着扑进我的怀里,大叫着爸爸欺负他。
傅舟气得跳脚,半分不见上市总裁的沉稳。
从前一次次为亲人委屈求全时,我从没想过自己能够拥有这样热烈而温暖的家。
凡俗烟火气,最能抚平人的心绪。
往后,岁岁皆顺心。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