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了皇后的脸
皇后摔了我整套文房四宝。
砚台碎成三瓣。
墨汁溅脏我刚理好的第一批账册。
小檀蹲在地上手抖得厉害。
我蹲下去,和她一起捡碎片。
“娘娘……您要不跟皇上认个错?”
我把最大的碎片扔进纸篓。
“认什么错?我考上的官,持的御批文书。她再砸我一块砚台,我就写折子请求从她宫里赔我一整套好的。”
小檀瞪圆了眼。
我没开玩笑。在我账本上,每笔损耗都得有人负责。
第一天正式履职,我召集司计司所有书吏。
七个人,老的老滑的滑。
为首刘书吏抱着账册冷哼:“娘娘金枝玉叶,这核算烦琐,还是下官代劳吧。”
“刘书吏。”我走到他面前,“按《考成法》第十三条,司计司每月账目须主官亲算。你把核算推给我,是想让我替你顶罪?”
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我把旧账册拍到桌上:“这三年后宫采购宣纸,入库量是用度的三倍。秦尚宫,你管库,多出来的纸折纸船了?”
角落里秦尚宫“扑通”跪下。
冷汗顺着鬓角淌。
两个时辰后,我捏着初步清查结果。
后宫年开支,虚报冒领吃回扣占四成。
哪是后宫,分明是个巨大的吸血窝。
当夜,我又坐到了御书房侧殿屏风后。
周恒声音带着疲惫和好奇:“听说你上任第一天,吓得尚宫跪地,还封了三个库房?”
“臣妾只是清理办公环境。”
我把清查报告递过去。
他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最后他冷哼:“朕的后宫,还真是藏污纳垢。”
“所以需要治理。臣妾建议成立‘后宫财务纪律整顿小组’,由臣妾牵头,刑部大理寺协办。小官直接处理,涉妃嫔的移交内廷司,涉外臣的走三法司。”
屏风那边安静了。
烛火噼啪爆开灯花。
“你到底想做什么?朕给你官是管理用度,不是掀桌子。”
“臣妾没掀桌子,臣妾在换新桌子。旧桌子腿烂了,蛀虫太多。皇上要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还是结实干净的新桌子?”
他低低笑起来。
这次是真的欣赏地笑。
“好,朕准你三个月。把后宫这潭水搅浑,朕看看浮上来的是烂泥还是珍珠。”
第二天,妃嫔们见我绕道走。
眼神像看瘟神。
走过去后,背后窸窸窣窣议论。
“听说昨晚又去了御书房……”
“用账本邀宠,闻所未闻。”
“皇后召了安国公夫人进宫叙旧。”
小檀学给我听时,我正在核算秋装采买预算。
没抬头。
“安国公是皇后亲爹?”
“是。”小檀压低声音,“户部李侍郎、通政司王参议的座师。后宫几笔大采买背后,都有他们家影子。”
我笔尖停了。
三个月。周恒给了我三个月。
如果只除掉小鱼小虾让大鱼全身而退。
我这个“匿名谋士”就当到头了。
“去,把刘书吏叫来。”
小檀愣了:“他昨天不是被您……”
“我让他想两天。聪明人,该想明白了。”
刘书吏来了,像霜打茄子。
眼睛四处瞟,不敢看我。
“刘书吏,你在宫里做了三十年账。虚报采买走的哪家商号,背后谁干股,你比我清楚。”
他猛一哆嗦:“下官不知道……”
“你知道。”我抽出一张纸推过去,“接下来三个月,你按我的方式做套新账。旧账照旧,新账另起。每一笔款项去向,我要清清楚楚。”
“三个月后,新账变旧账,旧账一把火烧干净。你告老还乡文书我会办好,加三级俸禄。”
刘书吏颤巍巍接过纸。
上面四个字:“弃暗投明。”
他跪下去:“下官……谨遵娘娘钧命。”
看着他佝偻背影走出去。
我知道,弓上终于搭了第一支真箭。
当夜我没去找周恒。
在司计司灯下铺开白纸,画关系图。
线条从中心点延伸:皇后、安国公府、户部、通政司、皇商家族……
像张灰色蛛网。
我手里笔就要去戳破这张网。
窗外蝉鸣聒噪。
桌角那份《裁撤冗员草案》静静躺着。
像引线已被点燃的火药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