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户部的人,终于露了尾巴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表面恢复平静。

  我照常查账核数,发些不痛不痒整改。

  抓小错罚俸禄,做出一副“风波已过”姿态。

  被我得罪的势力在观望。

  按兵不动。

  但我清楚,这是暴风雨前宁静。

  地下暗流从未停止。

  小卓子每天消息堆成小山。

  我在那堆杂碎里,挖出新线索。

  负责采买珠宝的“聚宝斋”,近三月进货清单。

  与呈报司计司账目有微妙偏差。

  而聚宝斋东家,跟安国公府远房表亲沾着亲。

  我让小檀暗中查。

  发现聚宝斋每月固定向宫内某处送批“样品”。

  名目是供各宫娘娘挑选。

  但这些样品送进去后,从未出现在任何妃嫔首饰盒里。

  它们凭空消失了。

  两天后消息回来。

  小卓子说,送样品的小太监每回送完东西。

  都会绕道去冷宫附近废弃角门。

  把一个小匣子递给外面的人。

  冷宫。谁也不会注意的鬼地方。

  成了他们秘密交换通道。

  我让小卓子继续盯着那条线。

  记下交接时间、对方样貌特征。

  同时加强司计司和关键库房巡夜。

  明防火暗防人。

  又一个奏对夜。

  隔着那道我闭眼都能画出纹路的屏风。

  我把聚宝斋怀疑隐晦提了。

  没指名道姓。

  只说采买环节可能存未查明暗线。

  周恒安静听完。

  他手指轻叩两下桌面——思考的习惯动作。

  “你可有实证?”

  “尚未。但线索指向安国公府远亲。臣妾需要放长线钓大鱼。”

  “嗯。”他沉默片刻,“朕让人多留意聚宝斋动向。你在宫中行动,也要格外小心。”

  “谢皇上关心。”

  我微微低头。

  “那份‘女官奏对’条陈朕看过了。想法不错,大周开国以来,从无女官能直接面圣陈事。你倒开了先例。”

  “臣妾只想恪尽职守。若遇要事逐级上报恐延误时机。皇上若亲闻女官之见,于后宫政务或有裨益。”

  他轻笑:“你总有你道理。朕准了。”

  又是那种“准了”口气。

  带着一丝纵容的、意味不明的温度。

  我起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深秋风凉扑面。

  吹散屏风前残存暖意。

  我裹紧披风快步走入夜色。

  身后御书房灯火还亮着。

  那人剪影落在窗纸上,像沉默的画。

  回到司计司,小檀迎上来。

  “娘娘,小卓子方才传话。聚宝斋小太监今晚又走了冷宫角门。这次接头的换了生脸。”

  “看清长什么样?”

  “黑灯瞎火没敢凑太近。但他记下那人腰间挂的牌子——好像是户部的人。”

  户部。户部侍郎李大人。

  安国公得意门生。

  这条线,终于从后宫延伸到前朝。

  刘书吏死、聚宝斋异常、户部牵涉。

  隐形链条在我眼前浮现轮廓。

  离真相越近,离危险越近。

  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我把那根“静嫔之线”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把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染透的琉璃瓦。

  这场棋局,我已从后宫下到朝堂。

  对手也从几个贪墨管事、一个跋扈皇后。

  变成了他们身后那座盘根错节的庞大阴影。

  “小檀。明天去敬事房,把近五年外臣入宫探亲记录调出来。悄悄地。”

  “是。”

  我重新铺开那张画满线条的白纸。

  在“安国公府”外围,又添新名字——“户部侍郎李”。

  墨迹在烛光下慢慢干透。

  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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