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X还是甜，挑不出毛病。

　　比如昨晚连麦，我卡了：“操，网好差，肯定是我室友下大文件。”X沉默半秒：“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我问你怎么知道。“……猜的。”

　　上周三点外卖：“炸鸡送太慢，饿死我。”X：“冰箱里应该有吃的。”我拉开，果然有盒三明治。“你怎么知道我家冰箱有东西？”他顿很久：“你上次说你室友买了很多吃的，我猜的。”

　　猜这么准？但他发语音软糯，我就忘了。

　　林深最近也奇怪。开始主动说话。以前一天三句，现在五六句。今早我倒水他抬头：“昨天睡晚了？”我手抖：“啊……打游戏太晚。”他点头继续翻书。

　　前天我敷面膜他路过停了一下：“别敷太久。说明书十五分钟，你敷了二十三。”说完回房。我愣住，包装背面确实写十五分钟。

　　掐灭念头，绝对不可能。

　　但晚上跟X聊天，我试探：“你真的是大二学生？”之前他说大二。林深研二。X沉默几秒：“……怎么突然问？”“声音听着挺成熟。”又沉默。“我感冒了嗓子哑。”

　　我又问：“住学校宿舍？”对面停近一分钟，回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平时连发三条。我盯着那个“嗯”。又想起两个月没视频。朋友圈三天可见，头像柴犬，名字X。像小号。

　　林深今天穿灰卫衣。X昨天发照片“今天穿新衣服”——只露袖口，深灰卫衣袖口内侧洗标只剩半边。我下午经过客厅，林深伸手拿水杯，袖子蹭上去，袖口内侧洗标只剩半边，洗得发白。

　　一模一样。

　　我站在客厅中间，水杯凉透。林深端着杯子走过，表情空白。回房前侧头：“水凉了。再倒一杯。”门关了。

　　我回房间关上门，背靠门板滑下去蹲在地上。手机屏幕亮着，X最新消息：“姐姐今天也要开心哦。”

　　点开输入框，删了又打，最后发三个字：“你是谁。”

　　对面秒回：“？姐姐怎么了？”

　　那个问号那么无辜。跟林深面无表情说“哦”时一样。

　　我把锁屏的手机扔到床上，蹲着抱膝盖，心跳加速，喉咙发堵。

　　如果真的是他——网上叫我“宝宝”“姐姐”“乖”的人，跟现实中只回“哦”的冰块是同一个——那我这一个月对着手机夹着嗓子撒娇，他坐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

　　把脸埋进被子，发出最闷的一声尖叫。

　　隔壁林深盯着屏幕上三个字，沉默很久。旁边伪装书新添一行：“第六次差点暴露。她问我是谁。回答策略：装傻模糊转移。”他打字：“姐姐怎么啦？是我哪里说错了吗？”发完扣手机，站起来又走回，翻过来看没新消息又扣。

　　拉开抽屉拿草莓洗了装碗，端到她门口敲。

　　“……喂？”闷闷的。

　　“草莓。”

　　安静五秒。门开一条缝，她只露半张脸，像警惕的猫，问：“你最近怎么老给我买草莓？”

　　他递碗：“买多了。”

　　她接过，目光在他脸上转一圈，缩回去。门关上。

　　林深站门口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手指又碰了他一下，凉的。

　　回房点开聊天框。新消息：“刚才室友又给我送草莓了，好奇怪。”

　　他盯着，回：“他对你那么好，干吗？有点不爽。”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倒下去。

　　门内我嘴里塞着草莓，盯着“有点不爽”，甜得发酸。咽下去，走到镜子前，脸颊通红嘴角压不住。又看那碗草莓，白瓷碗边缘有细小裂痕——上次林深递我那碗也有一模一样的裂痕。

　　深吸一口气，按语音键：“那你明天来看我好不好？我们见一面吧。”

　　发出去后秒针跳了三十下。X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但输入框跳了整整十二次。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隔壁房间灯亮着，桌上一本书封面朝上——《计算机图形学基础》，扉页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纸。又看聊天框，X背景是日出照片，角度、光线、窗框划痕——跟半个月前他发我那张一模一样。

　　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笑了一声。像气球终于被戳破。

　　“林深。”对着那扇亮灯的窗无声说了两个字，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又开始笑。

　　隔壁他好像听见什么，侧耳两秒又听不见了。打开备忘录：“第七次备注：她说见面了。换蓝衬衫。她应该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