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在镜子前换三套衣服，最后穿白毛衣——上次他盯了两秒那件。然后对镜子说：“你是去拆穿他的。”

　　奶茶店。靠窗蓝衬衫男生背对门，面前一杯饮料。坐姿很直，肩膀僵，手指敲杯壁——嗒嗒嗒，林深写不出代码就这样。

　　我走过去他抬头。

　　四目相对，瞳孔放大，嘴唇抿了一下。空气安静了三秒。他开口，声音低，且尾音压着说：“坐。”

　　手在桌下无处安放。

　　我坐下来。他面前的冰美式不加糖，我点了一杯焦糖拿铁。

　　“你来得真早。”

　　“嗯。刚好路过。”实验室骑车二十分钟，他说路过。

　　我端水喝，没拆穿。他也喝，冰块发出响声。

　　“你论文写完了？”他问。语气像问天气。

　　我嘴角抽了一下。“写完了。”

　　“嗯。”

　　又沉默。

　　我盯着他。蓝衬衫领口扣最上面，袖口挽两折露手腕。这双手昨天端草莓、前天够水杯、游戏里拿五杀。但我脑子里冒出来全是微信里那些话：“姐姐今天辛苦啦”“乖不气”“宝宝别急”。差点喷水。

　　“你怎么了？”

　　“没事呛了一下。”他目光停两秒收回去，耳朵尖又红。

　　“你平时会来这家店吗？”

　　“偶尔。”

　　“一个人？”

　　“嗯。”

　　“不叫别人？”

　　他抬头看我：“……没别人。”

　　我捧热杯子。他低头喝咖啡，冰块响。

　　“你今天穿这件衣服挺好看的。”语速快像背课文，视线落桌面木纹。

　　我愣了一下，低头，耳朵发热，跟网上“白毛衣真好看”一模一样。当时删了又打，只发“早安”，现在当面说了。

　　“……谢谢。”

　　我拿手机假装看消息，在X聊天框打字：“我刚见到那个人了。他穿蓝衬衫。”

　　桌上他手机亮了，他视线扫过去，表情变了。瞳孔缩一下，手机翻扣。但他看到了。

　　“你怎么了？”我声音无辜。

　　“……没事。”灌一大口冰美式，说：“手机推送。”

　　“哦。”低头喝焦糖拿铁，嘴角压不住。

　　他也低头喝，杯子挡住了脸，但手在抖，杯里冰块一直响。

　　“你平时用微信跟别人聊天？”

　　他放下杯子：“……嗯。”

　　“你话少，网上会不会话多一点？”

　　“不会。”

　　“你看我网上话多，现实怂。你呢？”

　　他看着我，目光比之前长：“我差不多。”

　　手机又亮。他低头看一眼，面无表情地翻面。但余光我看见——那条消息是我发的，又一条：“他说他平时话不多。”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目光从杯沿递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了。”

　　冰块又响了一声。

　　我握着焦糖拿铁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中间隔着一张木头桌子、两杯饮料、两个月几百条聊天记录。

　　“知道什么？”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浅。抬手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我演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