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在城南的日租房里住了四天。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帘拉上之后什么光都透不进来。对我来说没区别。左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右眼还能用，但左半边的世界塌进了一片漆黑里。
外卖跑不了了。平台上的账号我注销了，电动车折价卖给了楼下修车的老头。三百块，加上我身上最后的几百，够撑一阵子。
手机卡我换了新的。旧号码扔掉的时候，里面有苏妍九十多个未接来电。我一个都没听过。
第五天的时候，我去了打印店。
离婚协议我提前打印好了。财产没什么好分的，结婚两年，工资全交给苏妍，我名下什么都没有。房子是她婚前买的，写的她名字。车也是。我净身出户，连字都不用多签一个。
我把协议书寄到了她家地址，同城快递，隔天到。
阳光打在右半边脸上。我用右眼看了看天，很蓝。干净得不像这个城市该有的颜色。
下午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一个女声。
“请问是江辰先生吗？我是您原单位的律师赵敏，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说。你方便吗？”
我本来想挂。但她下一句话让我停住了。
“是关于你眼睛受伤那天的事。沈浩宇操作灶台的事。”
我们约在一家快餐店。赵敏比我想象得年轻，短头发，说话很快。
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那天你帮沈浩宇搬东西到后厨，对吧？”
我点了点头。
“沈浩宇在你弯腰搬箱子的时候，把热油锅的锅柄转向了你那边。你起身的时候撞到了锅柄，油锅翻了。”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画面很糊，但能看清一个人站在灶台边，手伸向锅柄。角度是朝外推了九十度。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的？”
赵敏把手机收回去。
“我不确定是不是故意。但这个动作绝对不是正常操作。当时灶台上只有你们两个人，他比你离锅更近，他不可能不知道你要起身。”
我靠在椅背上。
赵敏看了我一眼。
“还有，沈浩宇的店今天被人举报了，后厨卫生不达标，食药监来查封了。你妻子……哦，你前妻，在店门口跟城管吵起来了，被拍了视频，现在本地论坛上挺火的。”
我没说话。
那跟我没有关系了。
赵敏走之前，把那段监控的原始文件传到了我邮箱。
“你要是想追究，这个可以作为证据。”
我把文件存了。
回到日租房已经是晚上八点。我用右眼看了看那个邮件，又关了屏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新号码上收到一条短信，是航空公司的。
【您预订的明日CA936航班已确认出票。】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黑暗从左眼蔓延过来，像一扇永远关不上的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帘拉上之后什么光都透不进来。对我来说没区别。左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右眼还能用，但左半边的世界塌进了一片漆黑里。
外卖跑不了了。平台上的账号我注销了，电动车折价卖给了楼下修车的老头。三百块，加上我身上最后的几百，够撑一阵子。
手机卡我换了新的。旧号码扔掉的时候，里面有苏妍九十多个未接来电。我一个都没听过。
第五天的时候，我去了打印店。
离婚协议我提前打印好了。财产没什么好分的，结婚两年，工资全交给苏妍，我名下什么都没有。房子是她婚前买的，写的她名字。车也是。我净身出户，连字都不用多签一个。
我把协议书寄到了她家地址，同城快递，隔天到。
阳光打在右半边脸上。我用右眼看了看天，很蓝。干净得不像这个城市该有的颜色。
下午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一个女声。
“请问是江辰先生吗？我是您原单位的律师赵敏，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说。你方便吗？”
我本来想挂。但她下一句话让我停住了。
“是关于你眼睛受伤那天的事。沈浩宇操作灶台的事。”
我们约在一家快餐店。赵敏比我想象得年轻，短头发，说话很快。
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那天你帮沈浩宇搬东西到后厨，对吧？”
我点了点头。
“沈浩宇在你弯腰搬箱子的时候，把热油锅的锅柄转向了你那边。你起身的时候撞到了锅柄，油锅翻了。”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画面很糊，但能看清一个人站在灶台边，手伸向锅柄。角度是朝外推了九十度。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的？”
赵敏把手机收回去。
“我不确定是不是故意。但这个动作绝对不是正常操作。当时灶台上只有你们两个人，他比你离锅更近，他不可能不知道你要起身。”
我靠在椅背上。
赵敏看了我一眼。
“还有，沈浩宇的店今天被人举报了，后厨卫生不达标，食药监来查封了。你妻子……哦，你前妻，在店门口跟城管吵起来了，被拍了视频，现在本地论坛上挺火的。”
我没说话。
那跟我没有关系了。
赵敏走之前，把那段监控的原始文件传到了我邮箱。
“你要是想追究，这个可以作为证据。”
我把文件存了。
回到日租房已经是晚上八点。我用右眼看了看那个邮件，又关了屏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新号码上收到一条短信，是航空公司的。
【您预订的明日CA936航班已确认出票。】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黑暗从左眼蔓延过来，像一扇永远关不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