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苏妍没有再打过那个电话。
不是因为她放弃了。是因为第二天那个号码就变成了空号。
她跪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三个月前她从家里搬出来了。论坛上的事发酵之后，她妈也被牵连了。有人把丈母娘在医院走廊里推江辰的监控截图也扒了出来。亲戚朋友圈都看到了，她妈出门买菜都有人指指点点。
她的工作也丢了。公司HR找她谈话，说舆论影响太大，建议她主动辞职。
她没有争辩。
出租屋很小，只有十五平，比江辰住的那间日租房还逼仄。
她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反复翻着看。江辰最后那通电话的时长是三分四十二秒。
她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子里回放。
“缝合线崩了两针。”
“视网膜二次脱落。”
“亲手加重了我的伤。”
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拽他胳膊的力道。她记得他左眼的纱布鼓出了一小片暗红色。当时她看到了。但她没管。她觉得那不重要，她觉得沈浩宇更需要休息。
她把江辰一个人丢在走廊里，关上了门。
隔着那扇门，他靠在墙上站着，左眼在流血。
她一直都知道。
手机屏幕黑了。她也没充电。就那么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
沈浩宇三天前被江辰之前认识的骑手们堵了。具体情况她不清楚，只听说进了医院。她没有去看他。
她妈上周打了一次电话来，说浩宇可怜，问她能不能帮帮忙。
她挂了，拉黑了她妈的号码。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出租屋没有装窗帘，路灯的黄光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对面白墙上。
她伸手去够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结婚证，红色的小本子，两个人的照片各占一边。
证件照是结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的。江辰穿着白衬衫，头发剪得很短，眼睛很亮。
两只眼睛都很亮。
苏妍的拇指摁在那张照片上，指甲盖泛白。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的冬天。她加班到夜里十一点，江辰骑着电动车在公司楼下等她。车座后面绑了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排骨汤。
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给她戴上，说手冷的人不能直接喝热汤，得先暖一暖。
她当时嫌他啰嗦。
第二年夏天，她过生日，想要一条一千二的裙子。江辰那个月跑了三十一天的单，一天都没休息。月底把钱转给她的时候手腕上贴着膏药，说是送餐的时候扭了一下，不碍事。
她收了钱，裙子买了。膏药的事第二天就忘了。
这些事，她以前从来没想起来过。
现在它们一件一件地冒出来，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剌在胸腔里。不见血。只是疼。一直疼。
苏妍把离婚证合上，放回牛皮纸袋里。
她没有哭。眼泪在三个月里已经流干了，现在只剩下一种干涩的灼烧感，卡在眼眶深处。
手机彻底没电了。屏幕变成一块黑色的玻璃，映出她的脸。
很陌生。眼窝凹进去了，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起皮。三个月瘦了十四斤。
她盯着那块黑屏幕看了很久。
上面什么都没有。不会再弹出江辰的消息。不会再有那个灰色的头像亮起来。不会再有人在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打出一行字，等着她看。
他只说了一次。
他只要求了一次。
她没理。
苏妍把手机放在地上，脸埋进膝盖里。
出租屋外面，有人在楼下吵架。一个女人在骂她丈夫不着家。男人嚷嚷着说工作忙没办法。吵了几分钟又安静了，大概是回屋关上门继续过日子了。
很普通的生活。
她曾经也有过。
路灯的光没有变。苏妍就那么蜷在墙角，膝盖抵着额头。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没有人会来敲这扇门。
不是因为她放弃了。是因为第二天那个号码就变成了空号。
她跪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三个月前她从家里搬出来了。论坛上的事发酵之后，她妈也被牵连了。有人把丈母娘在医院走廊里推江辰的监控截图也扒了出来。亲戚朋友圈都看到了，她妈出门买菜都有人指指点点。
她的工作也丢了。公司HR找她谈话，说舆论影响太大，建议她主动辞职。
她没有争辩。
出租屋很小，只有十五平，比江辰住的那间日租房还逼仄。
她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反复翻着看。江辰最后那通电话的时长是三分四十二秒。
她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子里回放。
“缝合线崩了两针。”
“视网膜二次脱落。”
“亲手加重了我的伤。”
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拽他胳膊的力道。她记得他左眼的纱布鼓出了一小片暗红色。当时她看到了。但她没管。她觉得那不重要，她觉得沈浩宇更需要休息。
她把江辰一个人丢在走廊里，关上了门。
隔着那扇门，他靠在墙上站着，左眼在流血。
她一直都知道。
手机屏幕黑了。她也没充电。就那么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
沈浩宇三天前被江辰之前认识的骑手们堵了。具体情况她不清楚，只听说进了医院。她没有去看他。
她妈上周打了一次电话来，说浩宇可怜，问她能不能帮帮忙。
她挂了，拉黑了她妈的号码。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出租屋没有装窗帘，路灯的黄光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对面白墙上。
她伸手去够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结婚证，红色的小本子，两个人的照片各占一边。
证件照是结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的。江辰穿着白衬衫，头发剪得很短，眼睛很亮。
两只眼睛都很亮。
苏妍的拇指摁在那张照片上，指甲盖泛白。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的冬天。她加班到夜里十一点，江辰骑着电动车在公司楼下等她。车座后面绑了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排骨汤。
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给她戴上，说手冷的人不能直接喝热汤，得先暖一暖。
她当时嫌他啰嗦。
第二年夏天，她过生日，想要一条一千二的裙子。江辰那个月跑了三十一天的单，一天都没休息。月底把钱转给她的时候手腕上贴着膏药，说是送餐的时候扭了一下，不碍事。
她收了钱，裙子买了。膏药的事第二天就忘了。
这些事，她以前从来没想起来过。
现在它们一件一件地冒出来，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剌在胸腔里。不见血。只是疼。一直疼。
苏妍把离婚证合上，放回牛皮纸袋里。
她没有哭。眼泪在三个月里已经流干了，现在只剩下一种干涩的灼烧感，卡在眼眶深处。
手机彻底没电了。屏幕变成一块黑色的玻璃，映出她的脸。
很陌生。眼窝凹进去了，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起皮。三个月瘦了十四斤。
她盯着那块黑屏幕看了很久。
上面什么都没有。不会再弹出江辰的消息。不会再有那个灰色的头像亮起来。不会再有人在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打出一行字，等着她看。
他只说了一次。
他只要求了一次。
她没理。
苏妍把手机放在地上，脸埋进膝盖里。
出租屋外面，有人在楼下吵架。一个女人在骂她丈夫不着家。男人嚷嚷着说工作忙没办法。吵了几分钟又安静了，大概是回屋关上门继续过日子了。
很普通的生活。
她曾经也有过。
路灯的光没有变。苏妍就那么蜷在墙角，膝盖抵着额头。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没有人会来敲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