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日后的回门礼,原本是不必办的。

漠北离京城山高水远。

可萧景珩却特意下旨,命镇北将军携新妇入宫谢恩。

说是谢恩,无非是想看看这把刀有没有在新主子手里卷刃。

马车停在皇宫夹道。

沈逾白走在前面,玄色披风被秋风卷起。

苏婉莹那张娇弱的脸,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若隐若现。

萧景珩端坐在石桌旁,正剥着一颗岭南进贡的荔枝。

莹白的果肉落进苏婉莹嘴里,换来她一声娇滴滴的太子哥哥。

五步开外,我的双膝不可控制地软了下去。

从前规矩森严,只要萧景珩一个眼神,就必须跪地回话。

刻在骨子里的奴性,比理智反应更快。

我的手臂突然被一股强横的力量托住。

沈逾白站在身侧,单手扶着胳膊。

「臣沈逾白,携内子向太子殿下请安。」

他站得笔直,只微微颔首,连腰都没弯一下。

萧景珩手中的荔枝壳猛地捏碎。

太子的目光越过沈逾白,如阴冷的毒蛇般缠了上来。

「谢挽音,见了主子,连规矩都忘了吗?」

声音不大,却透着积威已久的压迫。

我的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我曾经因为请安时少磕了一个头,被他在雪地里罚跪了三个时辰。

双腿的陈伤一到阴雨天便如蚁噬。

刚要挣脱沈逾白的手。

我的肩膀被一条宽大的手臂揽住。

沈逾白将人半挡在身后,迎上太子的目光。

「殿下说笑了,挽音如今是一品镇北将军夫人。」

「按本朝律例,除了陛下与皇后,无需向任何人行跪拜之礼。」

亭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婉莹掩唇轻呼,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的精光。

「将军莫怪,谢姐姐以前在东宫做暗卫时,最是听话懂事了。」

「想来是习惯了奴才的做派,一时改不过来呢。」

三言两语,便将人贬到了泥地里。

周遭的宫女太监纷纷低下头,掩盖不住嘴角的窃笑。

过往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被她当成笑料当众抖落。

我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萧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那是在等一只被踩断脊梁的狗,重新爬回脚边摇尾乞怜。

沈逾白突然轻笑了一声。

男人缓缓抬手,替身侧的人理了理鬓边的散发。

粗糙的指腹擦过耳廓,引起一阵战栗。

「太子妃说错了一件事。」

沈逾白转过头,面具下的独眼戾气翻涌。

他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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