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同学聚会的KTV里，大屏幕切到了那首男女对唱情歌。
那是我相恋了五年的男友顾明峥最喜欢的情歌，也是我为了迎合他，私下里死磕了一个月的高难度曲目。
顾明峥手里拿着一支话筒，我看着茶几上仅剩的一支，深吸一口气，刚想伸手去拿。
顾明峥却抢先一步，将话筒递给了他刚推门进来的白月光许柚。
“许柚，你这踩点也太准了，这首你的拿手绝活，必须陪我唱完。”
班级群里瞬间沸腾，所有人都在为白月光的杀伤力惊叹。
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默默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整整一晚，顾明峥坚守着他的“本分”，连一次酒杯都没跟我碰过。
可当我的胃病犯了，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时。
他却正全神贯注地给许柚剥着小龙虾，连余光都没往我这边扫一眼。
那一刻，我咽下嘴里的苦水，
这段捂不热的感情，我决定放手了。
1
“宋佳，你非要在大家都高兴的时候甩脸色吗。”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顾明峥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我靠在冰冷的承重墙上，胃部的绞痛让我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没有甩脸色，我只是胃疼。”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想在许柚面前显得太狼狈。
许柚站在顾明峥身后，身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
她往顾明峥身边缩了缩，声音细若游丝。
“明峥，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抢了佳佳的歌，她生我的气了。”
“要是这样，我明天去公司当面给她道歉好了，你别凶她。”
顾明峥立刻放柔了神色，转身拍了拍许柚的肩膀。
“跟你没关系，她就是这副扫兴的脾气，见不得别人开心。”
他再次看向我时，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柚子今晚喝了酒，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得亲自送她回西区。”
“你自己打车回东区吧，别在这杵着了，看着碍眼。”
东区和西区，在这个城市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现在是凌晨两点，外面下着暴雨，网约车排队已经到了三百号开外。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相恋了五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顾明峥，我疼得走不动了，你能不能先送我回家。”
我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顾明峥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宋佳，你装病的手段能不能高明一点。”
“刚才在包厢里不是还好好的吗，一听说我要送柚子，你就走不动了。”
我咬着惨白的嘴唇，不再说话。
胃里的痉挛一阵紧似一阵，我颤抖着拉开手提包的拉链。
我在包里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瓶备用的特效胃药。
我拧开矿泉水瓶盖，倒出两粒药片，刚准备送进嘴里。
旁边的许柚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娇弱的痛呼。
“明峥，我胃好难受，可能是刚才唱歌太用力，岔气了。”
她虚弱地靠在顾明峥怀里，眉头微蹙。
顾明峥脸色大变，眼里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片和矿泉水。
动作之大，直接将剩下的半瓶水撞翻在我的裙子上。
冰凉的水渍瞬间晕染开来，贴着我冰冷的皮肤。
“柚子乖，先把药吃了压一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顾明峥轻声哄着她，将从我手里抢走的药喂进许柚嘴里。
那是我的救命药。
是我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处方药。
许柚咽下药片，靠在顾明峥怀里，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挑衅弧度。
顾明峥扶着许柚往他的车走去，拉开车门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脱下身上的另一件备用夹克，随手披在我的身上。
“夜里风大，披着别感冒了，自己打车注意安全。”
我低头看着那件沾染着许柚香水味的夹克，脑海里突然涌出一段陈旧的记忆。
五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我急性胃炎发作，疼得在床上打滚。
顾明峥急疯了，连鞋都没穿好，冒着大雪跑遍了半个城市给我买药。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给我暖胃，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他贴着我的耳朵发誓，说以后我的身体由他来负责，绝不会再让我疼一次。
回忆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我的五脏六腑里来回切割。
顾明峥已经发动了车子，车窗降下，他皱着眉看向我。
“宋佳，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扶着墙站起身，迎着车灯的光，平静地看着他。
顾明峥，以后我的胃，不需要你管了。
2
“星海这个项目，从今天起交接给许柚负责。”
早会刚开始，顾明峥的一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握着签字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黑痕。
星海项目是我熬了整整一个月，喝了无数杯浓咖啡，改了十几版方案才拿下的核心业务。
现在眼看就要进入最后的签约阶段，顾明峥却要把它拱手让人。
我抬起头，直视着坐在主位上的顾明峥。
“顾总，星海项目一直是我在跟进，客户的底层逻辑和需求只有我最清楚。”
“许柚昨天才办理入职，她连公司的产品线都没认全，怎么接手。”
我的声音很冷，没有带一丝私人情绪，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许柚坐在顾明峥旁边的位置上，委屈地低下了头。
“佳佳，我知道这个项目是你辛苦谈下来的，我也不想夺人所爱。”
“可是顾总说，我需要一个有分量的项目来向大家证明我的能力。”
她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如果你不愿意给，我就去跟顾总说，我还是从打杂做起吧。”
顾明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重重地拍了一下会议桌。
“宋佳，你的格局能不能大一点。”
“柚子刚来公司，正是需要建立自信的时候，你作为前辈让一让怎么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不耐。
“你已经在副总的位置上了，还差这一个项目的提成吗，别太自私了。”
我听着他冠冕堂皇的指责，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就是我陪着打拼了五年的男人。
他为了讨好他的白月光，不仅抢走我的心血，还要当众把自私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顾总，这不是提成的问题，是对客户负责的问题。”
我站起身，将面前的资料合上。
“如果因为交接不当导致项目黄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许柚端起桌上的热咖啡，站起身朝我走来，似乎是想拉我的手。
“佳佳，你别生气，我保证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脸。”
就在她靠近我的那一瞬间，她脚下突然一滑。
那杯滚烫的黑咖啡，精准无误地泼向了我的方向。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
滚烫的液体泼洒在我的手背上，顺着手臂流下，瞬间烫红了一大片皮肤。
更致命的是，剩下的咖啡全倒在了我那台没有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
里面有我还没来得及备份的，星海项目最核心的财务测算数据。
“啊。对不起佳佳，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许柚发出一声惊呼，捂着自己的手腕，仿佛被烫到的人是她。
顾明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冲过来。
他看都没看我红肿的手臂一眼，一把将许柚拉到身后，紧张地检查她的手。
“有没有烫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确认许柚没事后，他转过头，怒视着我。
“宋佳，你把咖啡杯放那么靠边干什么，存心想烫伤柚子是不是。”
我看着黑屏的电脑，感受着手臂上传来钻心的刺痛，突然笑出了声。
顾明峥看着我有些凄厉的笑容，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瞥了一眼我脏污的裙角和红肿的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行了，别在这闹脾气了，电脑坏了让行政给你换台新的。”
“下班后在车库等我，带你去买上周你看中的那条香奈儿裙子，算补偿你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回忆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刚创业那年，我们挤在五平米的地下室里，穷得只能吃泡面。
顾明峥把碗里唯一的一根火腿肠夹给我，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他说，佳佳，等我赚了钱，我一定要把你打扮成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
他说，我要买下橱窗里所有你喜欢的裙子，让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那些誓言言犹在耳，如今却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我抽过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背上的咖啡渍。
我看着顾明峥，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不用了，那条裙子，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3
三日后。
顾明峥站在我的办公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的庆功宴，你作为前辈必须到场给柚子敬杯酒。”
我正在整理交接清单的手停了下来。
“许柚接手星海项目才三天，客户连合同都没签，庆哪门子的功。”
我抬眼看着他，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既可笑又可悲。
顾明峥扯了扯领带，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柚子今天跟客户通了电话，客户对她的态度很认可，这就是破冰的成功。”
“办个庆功宴是为了帮她拓展人脉，你作为副总，带头敬酒是规矩。”
我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底那抹急于在白月光面前表现的虚荣。
晚上八点，皇冠酒店的顶级包厢。
顾明峥包下了这里，请了公司所有的中高层。
许柚穿着一身高定礼服，像个骄傲的公主一样坐在主位上，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我坐在角落里，胃里的隐痛让我只能喝着温水。
酒过三巡，顾明峥突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佳佳，柚子能这么快上手，少不了你前期的铺垫。”
“来，你端杯酒，正式跟柚子碰一个，也算是完成交接仪式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们。
谁都知道星海项目是我的心血，顾明峥这招，无异于当众把我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冷冷地看着他。
“我胃不舒服，不能喝酒。”
顾明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警告我。
“宋佳，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必须给柚子这个面子。”
许柚适时地站起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眼眶又红了。
“明峥，算了吧，佳佳肯定还是在生我的气，我不喝了。”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身子，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娇弱模样。
“哎呀，我头好晕，一个人住酒店真的好害怕，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顾明峥立刻扶住她的腰，心疼得不行。
他转过头，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柚子，你今晚别回酒店了，搬来跟我还有佳佳一起住。”
“主卧旁边的客房一直空着，你住那里，我也好照顾你。”
我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套房子，是我用所有的积蓄付的首付。
“我不同意。”
我站起身，直视着顾明峥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是我的家，我不习惯有外人住进来。”
顾明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了一声。
“宋佳，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小气。”
“房子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连安排朋友借住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逼近我一步，眼神阴冷得可怕。
“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明天副总的位置你也别坐了，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用职位来威胁我，这是他现在惯用的伎俩。
饭局快结束时，顾明峥似乎觉得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他走到我身边，顺手用公筷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鲈鱼肉，放在我的骨碟里。
“行了，多大点事，柚子就是暂住几天。”
“别闹脾气了，吃完这块鱼，我们就回家。”
他语气随意，仿佛刚才当众羞辱我、用职权压迫我的人不是他。
我看着那块白花花的鱼肉，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当年我为了陪他创业，放弃了世界五百强的offer，瞒着家里拿出了所有准备留学的积蓄。
那时候他为了拉投资喝到胃出血，躺在病床上拔了针管抱着我哭。
他发誓说这辈子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他说这个公司有一半是我的，他的命也是我的。
如今，他用我打拼下来的公司职位来威胁我，逼我接纳他的白月光入侵我的私人领地。
我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没有碰那块鱼，也没有看他。
我拿起手提包，转身向包厢门外走去。
“顾明峥，副总的位置，你留给许柚吧。”
看来我是时候离开了。
4
“小姑娘，确诊了，胃癌早期。”
诊室里，老专家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诊断书，纸张的边缘在我的指尖微微发颤。
“宋小姐，虽然是早期，但你的胃黏膜受损非常严重，必须尽快安排手术，不能再有任何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了。”
医生推了推老花镜，眼神里透着惋惜。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将诊断书折叠好，塞进包的最深处。
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晚上飞往M国的机票。
我没有回公司，而是打车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玄关处扔着几双陌生的高跟鞋，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当季的新款购物袋。
许柚正坐在我的专属单人沙发上，穿着我最喜欢的那套真丝睡衣。
她手里端着我的马克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燕窝。
看到我回来，她不仅没有起身，反而挑了挑眉。
“佳佳，你回来啦，明峥说这套睡衣没人穿，我就拿来穿了，你不介意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马克杯，笑容无辜。
“还有这个杯子，我看挺好看的，就顺手用了。”
那是顾明峥去年去景德镇出差，亲手给我捏的杯子。
杯底还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我看着她身上那套属于我的睡衣，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地疼了起来。
顾明峥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到我苍白的脸色，不仅没有任何关心，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你下午去哪了。公司一堆事找不到你人，你现在装病逃避工作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他走到许柚身边，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柚子这几天睡眠浅，客房的隔音不太好，她晚上总是惊醒。”
顾明峥转过头，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你今晚把主卧收拾一下搬去客房，把主卧让给柚子。”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主卧，那是我的底线。
“顾明峥，那是我的房间。”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让她穿我的衣服，用我的杯子，现在还要把我从我的房间里赶出去。”
顾明峥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宋佳，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柚子身体不好，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这房子我也出了一半的钱，主卧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只有厌恶和疲惫。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部传来的剧痛。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主卧，反锁了房门。
我没有收拾衣服，也没有拿走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我只是从包里拿出那张胃癌诊断书，平铺在梳妆台上。
旁边，放着我早就写好的辞职信和分手协议。
我拉开抽屉，拿出了我的护照和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半小时后，我提着一个轻便的行李袋，走出了房间。
顾明峥和许柚不在客厅，大概是去楼下散步了。
我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关上了那扇门。
晚上十点。
顾明峥有些烦躁地推开主卧的门。
“宋佳，你到底收拾好没有，柚子要休息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皱着眉走到梳妆台前，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白纸黑字的诊断书。
“胃癌早期”四个字，像是一根根毒刺，瞬间扎进了他的眼睛。
他愣住了，呼吸猛地一滞。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是我相恋了五年的男友顾明峥最喜欢的情歌，也是我为了迎合他，私下里死磕了一个月的高难度曲目。
顾明峥手里拿着一支话筒，我看着茶几上仅剩的一支，深吸一口气，刚想伸手去拿。
顾明峥却抢先一步，将话筒递给了他刚推门进来的白月光许柚。
“许柚，你这踩点也太准了，这首你的拿手绝活，必须陪我唱完。”
班级群里瞬间沸腾，所有人都在为白月光的杀伤力惊叹。
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默默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整整一晚，顾明峥坚守着他的“本分”，连一次酒杯都没跟我碰过。
可当我的胃病犯了，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时。
他却正全神贯注地给许柚剥着小龙虾，连余光都没往我这边扫一眼。
那一刻，我咽下嘴里的苦水，
这段捂不热的感情，我决定放手了。
1
“宋佳，你非要在大家都高兴的时候甩脸色吗。”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顾明峥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我靠在冰冷的承重墙上，胃部的绞痛让我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没有甩脸色，我只是胃疼。”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想在许柚面前显得太狼狈。
许柚站在顾明峥身后，身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
她往顾明峥身边缩了缩，声音细若游丝。
“明峥，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抢了佳佳的歌，她生我的气了。”
“要是这样，我明天去公司当面给她道歉好了，你别凶她。”
顾明峥立刻放柔了神色，转身拍了拍许柚的肩膀。
“跟你没关系，她就是这副扫兴的脾气，见不得别人开心。”
他再次看向我时，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柚子今晚喝了酒，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得亲自送她回西区。”
“你自己打车回东区吧，别在这杵着了，看着碍眼。”
东区和西区，在这个城市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现在是凌晨两点，外面下着暴雨，网约车排队已经到了三百号开外。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相恋了五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顾明峥，我疼得走不动了，你能不能先送我回家。”
我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顾明峥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宋佳，你装病的手段能不能高明一点。”
“刚才在包厢里不是还好好的吗，一听说我要送柚子，你就走不动了。”
我咬着惨白的嘴唇，不再说话。
胃里的痉挛一阵紧似一阵，我颤抖着拉开手提包的拉链。
我在包里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瓶备用的特效胃药。
我拧开矿泉水瓶盖，倒出两粒药片，刚准备送进嘴里。
旁边的许柚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娇弱的痛呼。
“明峥，我胃好难受，可能是刚才唱歌太用力，岔气了。”
她虚弱地靠在顾明峥怀里，眉头微蹙。
顾明峥脸色大变，眼里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片和矿泉水。
动作之大，直接将剩下的半瓶水撞翻在我的裙子上。
冰凉的水渍瞬间晕染开来，贴着我冰冷的皮肤。
“柚子乖，先把药吃了压一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顾明峥轻声哄着她，将从我手里抢走的药喂进许柚嘴里。
那是我的救命药。
是我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处方药。
许柚咽下药片，靠在顾明峥怀里，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挑衅弧度。
顾明峥扶着许柚往他的车走去，拉开车门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脱下身上的另一件备用夹克，随手披在我的身上。
“夜里风大，披着别感冒了，自己打车注意安全。”
我低头看着那件沾染着许柚香水味的夹克，脑海里突然涌出一段陈旧的记忆。
五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我急性胃炎发作，疼得在床上打滚。
顾明峥急疯了，连鞋都没穿好，冒着大雪跑遍了半个城市给我买药。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给我暖胃，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他贴着我的耳朵发誓，说以后我的身体由他来负责，绝不会再让我疼一次。
回忆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我的五脏六腑里来回切割。
顾明峥已经发动了车子，车窗降下，他皱着眉看向我。
“宋佳，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扶着墙站起身，迎着车灯的光，平静地看着他。
顾明峥，以后我的胃，不需要你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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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这个项目，从今天起交接给许柚负责。”
早会刚开始，顾明峥的一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握着签字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黑痕。
星海项目是我熬了整整一个月，喝了无数杯浓咖啡，改了十几版方案才拿下的核心业务。
现在眼看就要进入最后的签约阶段，顾明峥却要把它拱手让人。
我抬起头，直视着坐在主位上的顾明峥。
“顾总，星海项目一直是我在跟进，客户的底层逻辑和需求只有我最清楚。”
“许柚昨天才办理入职，她连公司的产品线都没认全，怎么接手。”
我的声音很冷，没有带一丝私人情绪，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许柚坐在顾明峥旁边的位置上，委屈地低下了头。
“佳佳，我知道这个项目是你辛苦谈下来的，我也不想夺人所爱。”
“可是顾总说，我需要一个有分量的项目来向大家证明我的能力。”
她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如果你不愿意给，我就去跟顾总说，我还是从打杂做起吧。”
顾明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重重地拍了一下会议桌。
“宋佳，你的格局能不能大一点。”
“柚子刚来公司，正是需要建立自信的时候，你作为前辈让一让怎么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不耐。
“你已经在副总的位置上了，还差这一个项目的提成吗，别太自私了。”
我听着他冠冕堂皇的指责，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就是我陪着打拼了五年的男人。
他为了讨好他的白月光，不仅抢走我的心血，还要当众把自私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顾总，这不是提成的问题，是对客户负责的问题。”
我站起身，将面前的资料合上。
“如果因为交接不当导致项目黄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许柚端起桌上的热咖啡，站起身朝我走来，似乎是想拉我的手。
“佳佳，你别生气，我保证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脸。”
就在她靠近我的那一瞬间，她脚下突然一滑。
那杯滚烫的黑咖啡，精准无误地泼向了我的方向。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
滚烫的液体泼洒在我的手背上，顺着手臂流下，瞬间烫红了一大片皮肤。
更致命的是，剩下的咖啡全倒在了我那台没有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
里面有我还没来得及备份的，星海项目最核心的财务测算数据。
“啊。对不起佳佳，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许柚发出一声惊呼，捂着自己的手腕，仿佛被烫到的人是她。
顾明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冲过来。
他看都没看我红肿的手臂一眼，一把将许柚拉到身后，紧张地检查她的手。
“有没有烫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确认许柚没事后，他转过头，怒视着我。
“宋佳，你把咖啡杯放那么靠边干什么，存心想烫伤柚子是不是。”
我看着黑屏的电脑，感受着手臂上传来钻心的刺痛，突然笑出了声。
顾明峥看着我有些凄厉的笑容，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瞥了一眼我脏污的裙角和红肿的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行了，别在这闹脾气了，电脑坏了让行政给你换台新的。”
“下班后在车库等我，带你去买上周你看中的那条香奈儿裙子，算补偿你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回忆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刚创业那年，我们挤在五平米的地下室里，穷得只能吃泡面。
顾明峥把碗里唯一的一根火腿肠夹给我，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他说，佳佳，等我赚了钱，我一定要把你打扮成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
他说，我要买下橱窗里所有你喜欢的裙子，让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那些誓言言犹在耳，如今却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我抽过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背上的咖啡渍。
我看着顾明峥，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不用了，那条裙子，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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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顾明峥站在我的办公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的庆功宴，你作为前辈必须到场给柚子敬杯酒。”
我正在整理交接清单的手停了下来。
“许柚接手星海项目才三天，客户连合同都没签，庆哪门子的功。”
我抬眼看着他，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既可笑又可悲。
顾明峥扯了扯领带，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柚子今天跟客户通了电话，客户对她的态度很认可，这就是破冰的成功。”
“办个庆功宴是为了帮她拓展人脉，你作为副总，带头敬酒是规矩。”
我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底那抹急于在白月光面前表现的虚荣。
晚上八点，皇冠酒店的顶级包厢。
顾明峥包下了这里，请了公司所有的中高层。
许柚穿着一身高定礼服，像个骄傲的公主一样坐在主位上，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我坐在角落里，胃里的隐痛让我只能喝着温水。
酒过三巡，顾明峥突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佳佳，柚子能这么快上手，少不了你前期的铺垫。”
“来，你端杯酒，正式跟柚子碰一个，也算是完成交接仪式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们。
谁都知道星海项目是我的心血，顾明峥这招，无异于当众把我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冷冷地看着他。
“我胃不舒服，不能喝酒。”
顾明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警告我。
“宋佳，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必须给柚子这个面子。”
许柚适时地站起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眼眶又红了。
“明峥，算了吧，佳佳肯定还是在生我的气，我不喝了。”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身子，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娇弱模样。
“哎呀，我头好晕，一个人住酒店真的好害怕，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顾明峥立刻扶住她的腰，心疼得不行。
他转过头，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柚子，你今晚别回酒店了，搬来跟我还有佳佳一起住。”
“主卧旁边的客房一直空着，你住那里，我也好照顾你。”
我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套房子，是我用所有的积蓄付的首付。
“我不同意。”
我站起身，直视着顾明峥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是我的家，我不习惯有外人住进来。”
顾明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了一声。
“宋佳，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小气。”
“房子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连安排朋友借住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逼近我一步，眼神阴冷得可怕。
“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明天副总的位置你也别坐了，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用职位来威胁我，这是他现在惯用的伎俩。
饭局快结束时，顾明峥似乎觉得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他走到我身边，顺手用公筷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鲈鱼肉，放在我的骨碟里。
“行了，多大点事，柚子就是暂住几天。”
“别闹脾气了，吃完这块鱼，我们就回家。”
他语气随意，仿佛刚才当众羞辱我、用职权压迫我的人不是他。
我看着那块白花花的鱼肉，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当年我为了陪他创业，放弃了世界五百强的offer，瞒着家里拿出了所有准备留学的积蓄。
那时候他为了拉投资喝到胃出血，躺在病床上拔了针管抱着我哭。
他发誓说这辈子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他说这个公司有一半是我的，他的命也是我的。
如今，他用我打拼下来的公司职位来威胁我，逼我接纳他的白月光入侵我的私人领地。
我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没有碰那块鱼，也没有看他。
我拿起手提包，转身向包厢门外走去。
“顾明峥，副总的位置，你留给许柚吧。”
看来我是时候离开了。
4
“小姑娘，确诊了，胃癌早期。”
诊室里，老专家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诊断书，纸张的边缘在我的指尖微微发颤。
“宋小姐，虽然是早期，但你的胃黏膜受损非常严重，必须尽快安排手术，不能再有任何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了。”
医生推了推老花镜，眼神里透着惋惜。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将诊断书折叠好，塞进包的最深处。
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晚上飞往M国的机票。
我没有回公司，而是打车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玄关处扔着几双陌生的高跟鞋，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当季的新款购物袋。
许柚正坐在我的专属单人沙发上，穿着我最喜欢的那套真丝睡衣。
她手里端着我的马克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燕窝。
看到我回来，她不仅没有起身，反而挑了挑眉。
“佳佳，你回来啦，明峥说这套睡衣没人穿，我就拿来穿了，你不介意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马克杯，笑容无辜。
“还有这个杯子，我看挺好看的，就顺手用了。”
那是顾明峥去年去景德镇出差，亲手给我捏的杯子。
杯底还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我看着她身上那套属于我的睡衣，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地疼了起来。
顾明峥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到我苍白的脸色，不仅没有任何关心，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你下午去哪了。公司一堆事找不到你人，你现在装病逃避工作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他走到许柚身边，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柚子这几天睡眠浅，客房的隔音不太好，她晚上总是惊醒。”
顾明峥转过头，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你今晚把主卧收拾一下搬去客房，把主卧让给柚子。”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主卧，那是我的底线。
“顾明峥，那是我的房间。”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让她穿我的衣服，用我的杯子，现在还要把我从我的房间里赶出去。”
顾明峥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宋佳，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柚子身体不好，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这房子我也出了一半的钱，主卧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只有厌恶和疲惫。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部传来的剧痛。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主卧，反锁了房门。
我没有收拾衣服，也没有拿走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我只是从包里拿出那张胃癌诊断书，平铺在梳妆台上。
旁边，放着我早就写好的辞职信和分手协议。
我拉开抽屉，拿出了我的护照和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半小时后，我提着一个轻便的行李袋，走出了房间。
顾明峥和许柚不在客厅，大概是去楼下散步了。
我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关上了那扇门。
晚上十点。
顾明峥有些烦躁地推开主卧的门。
“宋佳，你到底收拾好没有，柚子要休息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皱着眉走到梳妆台前，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白纸黑字的诊断书。
“胃癌早期”四个字，像是一根根毒刺，瞬间扎进了他的眼睛。
他愣住了，呼吸猛地一滞。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