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整场聚餐，我如坐针毡。
那通公告发出后，同事们都刻意无视我，再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借口上厕所，直接离开了餐厅。
我坐上环城公交，看着窗外的街景，
放空自己的大脑，什么都不想。
直到凌晨十二点，我才回了家。
和我预料的一样，屋里空荡荡的，一片黑暗。
这套房子是我们用创业第一桶金买的，写了我们两人的名字。
那时候她说，公司以后会赚更多的钱，
而她所有的财产，都会有我的一半。
七年婚姻，财产牵扯甚广。
但除了我自己全款买的车，其他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
我要带走的东西很少，几件常穿的衣服，重要的证件，
再无其他。
这些年靠着在公司拿死工资，我也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资产。
尽管尹星妍给我开的公司，还是按照七年前的标准，远低于如今的市价。
因为一家人的缘故，我并未和她提过这些小事，
但如今既然已经决定离婚，那么一切就该算清楚。
我翻出我的劳动合同，发给尹星妍，
“无故辞退，你要赔偿我n+1，否则我会起诉.”
尹星妍没有回复我，
也许他们吃完饭又去哪里庆祝了。
第二天醒来后再想发消息提醒她，发现她已经把我拉黑。
我胸腔中也升起了怒火，
这些钱，难道她不该给我吗？
爱意退去，往日不公平的对待，一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深呼吸了三次，才平复心情。
和平离婚，还是不要闹的太难看。
我只要得到自己应得的赔偿款就行。
还好，不知道尹星妍是怕我把事情闹大，还是想起了我们的旧情，
下午竟真让财务把钱打到了我的账户中。
之后，发了条短信提醒我：
“记得清空你的工位，否则我让保洁按垃圾处理。”
我直接回复：
“全都扔了吧。”
“以及，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们商量一下离婚的事。”
发出去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我把拟定好的离婚协议放在客厅里，最后环视了一圈居住了七年的房子。
内心五味杂陈，没有不舍，是不可能的。
但我的人生，也该翻篇了。
轻轻关上了门，为我前半辈子的人生做最后的道别。
我暂时在酒店住了三天。
期间尹星妍没再给我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通电话。
只有实习生妹妹给我发过几条消息，
“陈哥，您真的离职了吗？”
“罗辰已经坐到您的工位上了，一下就升职加薪了。”
“他给我们部门的员工定了好多规矩，居然让我们周六自愿来公司加班.......”
我简易回复：
“对，以后公司的事，就和我无关了。”
我出门看房子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远，听星妍说你们吵架都到了闹离婚的地步了？”
“小夫妻哪有隔夜仇，有话说开了就好，你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我平静地等我妈唠叨完，
“妈，这次是原则问题，我是一定要和她离婚的。”
“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我自己的生活，您别为我担心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劝不了你，但你还是三思后行吧。”
6
像是害怕似的，自从收到我那条离婚短信后，尹星妍再也没回过家，
简直是住到了公司里。
她低头看着一条信息都没有的手机，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时，罗辰抱着文件进了她的办公室，满面春光地问，
“星妍姐，陈哥还没和你道歉吗？”
她无力地说：
“没有，还让律师把离婚协议发给我了。”
罗陈差点没憋住笑，但还是故作担忧，
“看来陈哥这次气得不轻呀，离婚这种大事都能拿来开玩笑。”
尹星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眉头越拧越紧，
她划了几下，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什么都没要，房子、存款、公司股份，我一样都没提，
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罗辰小心翼翼地问：
“星妍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尹星妍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过了好几秒才说：
“他不就是赌气吗？晾他几天就好了，以前不也这样，每次生气都是我冷着他，最后他自己就回来了。”
罗辰嘴角压了压，露出一副替她不平的表情：
“可这次不一样吧？他连离婚协议都拟好了........”
“那是因为他拉不下面子。”
尹星妍打断他，
“他这个人我最了解，跟我在一起七年，离了我他什么都没有，他能去哪？过两天钱花完了，自然会回来求我。”
罗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在那张我坐了七年的办公椅上，随手转了个圈。
桌上我养的仙人掌，他嫌碍眼，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尹星妍的生活看起来一切如常。
她每天按时到公司，开会、签文件、见客户。
罗辰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端茶倒水、整理资料、陪她加班到深夜。
同事们看在眼里，私底下聊得热火朝天，但当着她的面，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强撑了一周，终于在这天晚上，点开了我最后发给她的那条短信内容：
“你把离婚协议签了，寄给律师就行。”
她没有回。
以前吵架的时候，她冷着我，我最多撑三天就会主动来找她。
有时候是一句“吃饭了吗”，有时候是一杯她爱喝的奶茶，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站在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可这一次，我像是真的消失了。
尹星妍烦躁地锁了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罗辰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星妍姐，喝点牛奶早点休息吧，别太累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
“嗯，知道了。”
又过了一周，尹星妍终于坐不住了。
她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关机。
第二个，还是关机。
她皱着眉又拨了一遍，听筒里依旧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心里那股烦躁变成了不安。
她给我最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对方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尹总？有事吗？”
“陈远在你那吗？”
“没有啊，他好几天没联系我了。”
尹星妍的声音紧了几分：
“那他住在哪？”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们不是夫妻吗？你不知道他住哪？”
尹星妍被噎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拿起外套出了门。
开车回了家。
7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
灯是黑的，窗帘拉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她弯腰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签名已经写好了。
她的那栏，还空着。
尹星妍握着那份协议站在客厅里，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忽然感觉手心有点凉。
第二天一早，尹星妍刚走进公司，就看见罗辰一脸慌张地迎上来。
“星妍姐，出事了！”
她脚步一顿：
“什么事？”
罗辰递过来一份文件，语气又急又快：
“昨天下午客户那边打来电话，说我们这次的方案有问题，要求重新对接，我带着人连夜改了一版发过去，今天早上对方回复说.......”
“说什么？”
“他们说这个方案的核心框架是陈哥之前跟他们敲定的，现在对接人换了，方案也改了，他们不认！”
尹星妍翻了两页文件，脸色越来越沉。
那个客户是公司最大的合作方，一年的业务量占公司总营收的三分之一。
当初是我花了半年时间谈下来的，对方对我几乎是无条件信任。
“你改了什么？”
罗辰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觉得成本可以再压缩一点，就把供应链那块换了一家供应商.......”
尹星妍瞬间怒了，
“换供应商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以为你能同意........”
尹星妍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丢在桌上：
“你现在马上去客户那边，当面跟他们解释清楚，如果这个客户丢了，你自己承担责任。”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罗辰说话。
罗辰的脸瞬间白了，但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跑了出去。
尹星妍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眉心。
那种事情不受控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这半个月，其实过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
拿到离职赔偿后，工作不着急找。
尹星妍拖着不签字也没关系，她找不到我就行。
我在郊区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窗外能看到一条河，
每天早上沿着河边走一圈，回来做早饭、看新闻、处理一些积蓄理财的事。
接到朋友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煮面。
“你知道尹星妍最近在找你吗？”
“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到我这里，问你住哪。”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把面条捞进碗里，语气平平：
“你告诉她了？”
“没有，我说我不知道。”
我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夹了一筷子面：
“嗯，谢了。”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跟她谈谈？”
“谈什么？”
“你俩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散就散？”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了。”
朋友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8
那个大客户，最终还是没有留住，对方给出的理由是：
“对接人能力不足，我们对贵公司的项目执行能力存疑。”
罗辰跪在了尹星妍面前，
尹星妍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跪在地上的罗辰，脸上没有表情。
“星妍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你起来。”
她的声音很平。
罗辰不敢起身，反而往前挪了几步，伸手攥住了她的裤脚：
“你别赶我走，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尹星妍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要的是一个能帮公司赚钱的员工，不是听话的傀儡。”
这个半个月前她还觉得“年轻听话、乖巧懂事”的学弟，
此刻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求你别赶我走”这一句话。
她忽然想起了我。
以前公司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我从来没说过“求你别赶我走”，
我只会说“我再跑一趟”、“我再想办法”、“我再熬一熬”........
我从来不用眼泪解决问题。
我用行动扛。
尹星妍把脚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起来吧，我不会赶你走，但你以后不要再擅作主张了。”
罗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擦了把脸。
尹星妍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我合作的那些老客户纷纷要求解约，她终于忍不住了，
用各种手段找到了我的住址，
沿着河边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一栋灰白色的楼，
三楼阳台上晾着一件她熟悉的灰色卫衣。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件卫衣在风里晃。
她整颗心，瞬间被提了起来。
她按下门铃，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谁？”
“是我。”
我安静了几秒。
“有什么事吗？”
“陈远，我们谈谈。”
沉默几秒后，我通过猫眼看只有她一个人来，
犹豫一番后，还是给她开了门。
再次看到她那张熟悉的脸，我的内心已经泛不起任何波澜。
我随手指了下沙发：
“坐。”
尹星妍低下头，指尖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陈远，你回来吧，公司那边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
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罗辰把事情搞砸了。“
尹星妍的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
“你回来把这些接手过去，我不让你辞职了，我们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
“尹星妍。”我声音不重，
“你来找我，是因为公司缺人了，还是因为你真的想让我回去？”
尹星妍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但无论怎样，你觉得，我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去？”
“当你把本该属于我的那瓶水给他时，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尹星妍的喉咙发紧：
“那只是一瓶水而已.......”
我盯着她的眼镜，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尹星妍的眼眶红了。
我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
“离婚协议你尽快签。”
“签完联系我就行。”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你走吧。”
尹星妍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边，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转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车慢慢驶离。
我呼出一口气，像卸掉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9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先生，您好，我是盛合集团的HR。我们注意到您近期从原公司离职，想邀请您来我们这边聊一聊。”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盛合？”
“是的，我们新成立了一个业务板块，需要一个有行业资源和管理经验的人来牵头。我们觉得您的履历非常匹配。”
“你们开什么条件？”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比我在原公司的薪资高了将近三倍，还有股权和期权。
我听完之后，忽然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面试？”
“您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
“好。”
我挂了电话，坐在窗边，看着河面上粼粼的波光。
心中久违地有了悸动。
一个月后，尹星妍在会议上摔了杯子。
起因是财务报告，公司的年度利润比去年暴跌了百分之四十，好几个大客户流失，留下的几个也都在观望。
底下的员工面上不说什么，但离职率已经高得吓人，核心团队走了将近三分之一。
她接连面了几个代替我职责的人，
一个二个工资要求高的离谱，能力却没有我的一半。
罗辰坐在她旁边，全程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尹星妍看着那堆数据，终于压不住火，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们今年交的答卷？”
会议室安静得像进了坟墓。
罗辰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有人说话。
尹星妍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那些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员工，
忽然想起去年年会，我坐在她旁边，在散会后帮她整理文件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话：
“明年会更忙，但没事，有我呢。”
那时候她觉得这话太顺耳了，顺耳到她根本没当回事。
那天晚上，尹星妍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
她翻来覆去地看手机，一遍遍看通讯录里我的号码，
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尽管她一直拖着没有签字，但如今的现状，和已经离婚了又有什么区别？
尹星妍把手机扣在桌上，伏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她忽然很想回到台风那天的办公室。
回到那个她抽走我的矿泉水、理直气壮地说“你渴一天死不了”的瞬间。
她很想抽那时候的自己一巴掌。
可是回不去了。
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作者有话说：
整场聚餐，我如坐针毡。
那通公告发出后，同事们都刻意无视我，再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借口上厕所，直接离开了餐厅。
我坐上环城公交，看着窗外的街景，
放空自己的大脑，什么都不想。
直到凌晨十二点，我才回了家。
和我预料的一样，屋里空荡荡的，一片黑暗。
这套房子是我们用创业第一桶金买的，写了我们两人的名字。
那时候她说，公司以后会赚更多的钱，
而她所有的财产，都会有我的一半。
七年婚姻，财产牵扯甚广。
但除了我自己全款买的车，其他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
我要带走的东西很少，几件常穿的衣服，重要的证件，
再无其他。
这些年靠着在公司拿死工资，我也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资产。
尽管尹星妍给我开的公司，还是按照七年前的标准，远低于如今的市价。
因为一家人的缘故，我并未和她提过这些小事，
但如今既然已经决定离婚，那么一切就该算清楚。
我翻出我的劳动合同，发给尹星妍，
“无故辞退，你要赔偿我n+1，否则我会起诉.”
尹星妍没有回复我，
也许他们吃完饭又去哪里庆祝了。
第二天醒来后再想发消息提醒她，发现她已经把我拉黑。
我胸腔中也升起了怒火，
这些钱，难道她不该给我吗？
爱意退去，往日不公平的对待，一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深呼吸了三次，才平复心情。
和平离婚，还是不要闹的太难看。
我只要得到自己应得的赔偿款就行。
还好，不知道尹星妍是怕我把事情闹大，还是想起了我们的旧情，
下午竟真让财务把钱打到了我的账户中。
之后，发了条短信提醒我：
“记得清空你的工位，否则我让保洁按垃圾处理。”
我直接回复：
“全都扔了吧。”
“以及，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们商量一下离婚的事。”
发出去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我把拟定好的离婚协议放在客厅里，最后环视了一圈居住了七年的房子。
内心五味杂陈，没有不舍，是不可能的。
但我的人生，也该翻篇了。
轻轻关上了门，为我前半辈子的人生做最后的道别。
我暂时在酒店住了三天。
期间尹星妍没再给我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通电话。
只有实习生妹妹给我发过几条消息，
“陈哥，您真的离职了吗？”
“罗辰已经坐到您的工位上了，一下就升职加薪了。”
“他给我们部门的员工定了好多规矩，居然让我们周六自愿来公司加班.......”
我简易回复：
“对，以后公司的事，就和我无关了。”
我出门看房子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远，听星妍说你们吵架都到了闹离婚的地步了？”
“小夫妻哪有隔夜仇，有话说开了就好，你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我平静地等我妈唠叨完，
“妈，这次是原则问题，我是一定要和她离婚的。”
“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我自己的生活，您别为我担心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劝不了你，但你还是三思后行吧。”
6
像是害怕似的，自从收到我那条离婚短信后，尹星妍再也没回过家，
简直是住到了公司里。
她低头看着一条信息都没有的手机，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时，罗辰抱着文件进了她的办公室，满面春光地问，
“星妍姐，陈哥还没和你道歉吗？”
她无力地说：
“没有，还让律师把离婚协议发给我了。”
罗陈差点没憋住笑，但还是故作担忧，
“看来陈哥这次气得不轻呀，离婚这种大事都能拿来开玩笑。”
尹星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眉头越拧越紧，
她划了几下，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什么都没要，房子、存款、公司股份，我一样都没提，
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罗辰小心翼翼地问：
“星妍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尹星妍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过了好几秒才说：
“他不就是赌气吗？晾他几天就好了，以前不也这样，每次生气都是我冷着他，最后他自己就回来了。”
罗辰嘴角压了压，露出一副替她不平的表情：
“可这次不一样吧？他连离婚协议都拟好了........”
“那是因为他拉不下面子。”
尹星妍打断他，
“他这个人我最了解，跟我在一起七年，离了我他什么都没有，他能去哪？过两天钱花完了，自然会回来求我。”
罗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在那张我坐了七年的办公椅上，随手转了个圈。
桌上我养的仙人掌，他嫌碍眼，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尹星妍的生活看起来一切如常。
她每天按时到公司，开会、签文件、见客户。
罗辰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端茶倒水、整理资料、陪她加班到深夜。
同事们看在眼里，私底下聊得热火朝天，但当着她的面，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强撑了一周，终于在这天晚上，点开了我最后发给她的那条短信内容：
“你把离婚协议签了，寄给律师就行。”
她没有回。
以前吵架的时候，她冷着我，我最多撑三天就会主动来找她。
有时候是一句“吃饭了吗”，有时候是一杯她爱喝的奶茶，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站在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可这一次，我像是真的消失了。
尹星妍烦躁地锁了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罗辰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星妍姐，喝点牛奶早点休息吧，别太累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
“嗯，知道了。”
又过了一周，尹星妍终于坐不住了。
她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关机。
第二个，还是关机。
她皱着眉又拨了一遍，听筒里依旧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心里那股烦躁变成了不安。
她给我最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对方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尹总？有事吗？”
“陈远在你那吗？”
“没有啊，他好几天没联系我了。”
尹星妍的声音紧了几分：
“那他住在哪？”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们不是夫妻吗？你不知道他住哪？”
尹星妍被噎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拿起外套出了门。
开车回了家。
7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
灯是黑的，窗帘拉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她弯腰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签名已经写好了。
她的那栏，还空着。
尹星妍握着那份协议站在客厅里，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忽然感觉手心有点凉。
第二天一早，尹星妍刚走进公司，就看见罗辰一脸慌张地迎上来。
“星妍姐，出事了！”
她脚步一顿：
“什么事？”
罗辰递过来一份文件，语气又急又快：
“昨天下午客户那边打来电话，说我们这次的方案有问题，要求重新对接，我带着人连夜改了一版发过去，今天早上对方回复说.......”
“说什么？”
“他们说这个方案的核心框架是陈哥之前跟他们敲定的，现在对接人换了，方案也改了，他们不认！”
尹星妍翻了两页文件，脸色越来越沉。
那个客户是公司最大的合作方，一年的业务量占公司总营收的三分之一。
当初是我花了半年时间谈下来的，对方对我几乎是无条件信任。
“你改了什么？”
罗辰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觉得成本可以再压缩一点，就把供应链那块换了一家供应商.......”
尹星妍瞬间怒了，
“换供应商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以为你能同意........”
尹星妍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丢在桌上：
“你现在马上去客户那边，当面跟他们解释清楚，如果这个客户丢了，你自己承担责任。”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罗辰说话。
罗辰的脸瞬间白了，但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跑了出去。
尹星妍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眉心。
那种事情不受控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这半个月，其实过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
拿到离职赔偿后，工作不着急找。
尹星妍拖着不签字也没关系，她找不到我就行。
我在郊区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窗外能看到一条河，
每天早上沿着河边走一圈，回来做早饭、看新闻、处理一些积蓄理财的事。
接到朋友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煮面。
“你知道尹星妍最近在找你吗？”
“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到我这里，问你住哪。”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把面条捞进碗里，语气平平：
“你告诉她了？”
“没有，我说我不知道。”
我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夹了一筷子面：
“嗯，谢了。”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跟她谈谈？”
“谈什么？”
“你俩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散就散？”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了。”
朋友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8
那个大客户，最终还是没有留住，对方给出的理由是：
“对接人能力不足，我们对贵公司的项目执行能力存疑。”
罗辰跪在了尹星妍面前，
尹星妍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跪在地上的罗辰，脸上没有表情。
“星妍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你起来。”
她的声音很平。
罗辰不敢起身，反而往前挪了几步，伸手攥住了她的裤脚：
“你别赶我走，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尹星妍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要的是一个能帮公司赚钱的员工，不是听话的傀儡。”
这个半个月前她还觉得“年轻听话、乖巧懂事”的学弟，
此刻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求你别赶我走”这一句话。
她忽然想起了我。
以前公司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我从来没说过“求你别赶我走”，
我只会说“我再跑一趟”、“我再想办法”、“我再熬一熬”........
我从来不用眼泪解决问题。
我用行动扛。
尹星妍把脚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起来吧，我不会赶你走，但你以后不要再擅作主张了。”
罗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擦了把脸。
尹星妍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我合作的那些老客户纷纷要求解约，她终于忍不住了，
用各种手段找到了我的住址，
沿着河边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一栋灰白色的楼，
三楼阳台上晾着一件她熟悉的灰色卫衣。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件卫衣在风里晃。
她整颗心，瞬间被提了起来。
她按下门铃，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谁？”
“是我。”
我安静了几秒。
“有什么事吗？”
“陈远，我们谈谈。”
沉默几秒后，我通过猫眼看只有她一个人来，
犹豫一番后，还是给她开了门。
再次看到她那张熟悉的脸，我的内心已经泛不起任何波澜。
我随手指了下沙发：
“坐。”
尹星妍低下头，指尖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陈远，你回来吧，公司那边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
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罗辰把事情搞砸了。“
尹星妍的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
“你回来把这些接手过去，我不让你辞职了，我们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
“尹星妍。”我声音不重，
“你来找我，是因为公司缺人了，还是因为你真的想让我回去？”
尹星妍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但无论怎样，你觉得，我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去？”
“当你把本该属于我的那瓶水给他时，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尹星妍的喉咙发紧：
“那只是一瓶水而已.......”
我盯着她的眼镜，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尹星妍的眼眶红了。
我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
“离婚协议你尽快签。”
“签完联系我就行。”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你走吧。”
尹星妍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边，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转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车慢慢驶离。
我呼出一口气，像卸掉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9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先生，您好，我是盛合集团的HR。我们注意到您近期从原公司离职，想邀请您来我们这边聊一聊。”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盛合？”
“是的，我们新成立了一个业务板块，需要一个有行业资源和管理经验的人来牵头。我们觉得您的履历非常匹配。”
“你们开什么条件？”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比我在原公司的薪资高了将近三倍，还有股权和期权。
我听完之后，忽然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面试？”
“您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
“好。”
我挂了电话，坐在窗边，看着河面上粼粼的波光。
心中久违地有了悸动。
一个月后，尹星妍在会议上摔了杯子。
起因是财务报告，公司的年度利润比去年暴跌了百分之四十，好几个大客户流失，留下的几个也都在观望。
底下的员工面上不说什么，但离职率已经高得吓人，核心团队走了将近三分之一。
她接连面了几个代替我职责的人，
一个二个工资要求高的离谱，能力却没有我的一半。
罗辰坐在她旁边，全程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尹星妍看着那堆数据，终于压不住火，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们今年交的答卷？”
会议室安静得像进了坟墓。
罗辰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有人说话。
尹星妍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那些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员工，
忽然想起去年年会，我坐在她旁边，在散会后帮她整理文件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话：
“明年会更忙，但没事，有我呢。”
那时候她觉得这话太顺耳了，顺耳到她根本没当回事。
那天晚上，尹星妍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
她翻来覆去地看手机，一遍遍看通讯录里我的号码，
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尽管她一直拖着没有签字，但如今的现状，和已经离婚了又有什么区别？
尹星妍把手机扣在桌上，伏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她忽然很想回到台风那天的办公室。
回到那个她抽走我的矿泉水、理直气壮地说“你渴一天死不了”的瞬间。
她很想抽那时候的自己一巴掌。
可是回不去了。
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