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念念五岁那年夏天，婆婆让他去学钢琴。
「别人家孩子都学，我们不学怎么行。」
每周六下午我送他去琴行。
念念不喜欢钢琴，每次出门都磨蹭。
到了琴行，他坐在琴凳上，脚够不到踏板，晃来晃去。
「妈妈，我不想学。」
「跟你奶奶说。」
「我说了。她说我不懂事。」
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系好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妈妈，为什么不是你说了算。」
这个问题我没回答。送他进琴房以后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
一个小时，什么也不做，就坐着。
隔壁教室在教古筝，叮叮咚咚。
有时候能听见念念在里面被老师纠正手型，一遍一遍弹同一句。
晚上回家，婆婆问学得怎么样。
念念说不好玩。婆婆看我。
「你怎么陪的。你在旁边看着呀。他回来就不练了。」
陆蔓在旁边敷面膜，手机外放短视频。
「妈，念念不喜欢就别逼了嘛。」
「你懂什么。小孩子哪有喜欢不喜欢的，就是要逼。」
那年冬天念念得了肺炎。
半夜突然烧到三十九度六。
我和陆择舟说念念发烧了。
「你先带念念去医院，我收拾下可能要用的东西，马上就过来。」
然后我就带着念念赶紧去了医院。
念念烧得迷迷糊糊，趴在我肩上。
「妈妈，我难受。」
「妈妈知道。」
等检查完，打完针都已经天亮了。
进门的时候婆婆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体温计和退烧药。
「你怎么半夜不叫我。」
「您睡着了。」
「睡着了你就不能叫吗。你一个人，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抱着念念站在玄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婆婆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退了一点。你先去睡，我看着。」
「没事。我看着他。」
「你看看你，脸色白的。去休息会吧。」
进了房间，发现陆择舟还是在床上睡觉。
那次婆婆说的话，让我记了很久。有时候觉得她也不是坏人。她只是一辈子没被人让过，所以不知道让别人是什么滋味。
念念六岁那年春天，幼儿园组织亲子运动会。我提前三天跟陆择舟说。
「周六上午。念念说想让爸爸也去。」
「看情况。那天可能有手术。」
周六早上，陆择舟出门了。有手术。我带着念念去的。周围小朋友都是爸爸在带着跑步、拔河、顶气球。念念一个人站在拔河队伍末尾，旁边小朋友的妈妈蹲下来问他。
「你爸爸妈妈呢。」
「我妈妈在那里。」
「爸爸呢。」
「爸爸上班。」
晚上回来念念把奖状贴在冰箱上。陆蔓看了一眼。
「念念好厉害呀。」
「我跑了第一。可是拔河输了。别的小朋友爸爸力气好大。」
陆择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念念已经睡了。他把包放在玄关，看了一眼冰箱上的奖状。
「今天运动会。」
「嗯。」
「怎么样。」
「念念跑了第一。拔河输了，说别的小朋友爸爸力气大。」
他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
「下次。」
「嗯。」
每次都说下次
我把他的外套挂起来。
衣架上已经挂了四件。婆婆的、陆蔓的、念念的、他的。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陆蔓带回来一只猫。
白色的，蓝眼睛。
婆婆不喜欢猫，嫌会掉毛。
陆蔓说关在房间里养。
才关了两天，猫就把门挠花了。
到了第三天猫就开始满屋子跑了。
猫砂盆后来就放在阳台上。
一开始陆蔓自己铲猫砂，没铲了两天就嫌臭。
「嫂子，你浇花的时候顺便帮我铲一下。」
后来铲猫砂成了我的事。
换猫砂、喂猫粮、打扫猫毛、清理猫吐的毛球。
猫喜欢上了我的椅子，每次吃完饭就跳上去蜷着。
婆婆说畜生都知道谁在这个家好欺负。
猫叫豆包。陆择舟偶尔也会逗逗它。
「这猫挺乖的。」
「是吧。」陆蔓抱着猫笑。「比嫂子想养的那只乖吧。嫂子以前不是也想养猫吗。」
那是刚结婚那年的事。我说想养只猫。
陆择舟说等念念大一点再说。等念念大了，婆婆说猫不干净对孩子气管不好。
陆蔓带猫来的时候，却没人说这话。
豆包就这样在我的椅子上睡了一年。
我每次坐下去之前都要先把它赶走。
「别人家孩子都学，我们不学怎么行。」
每周六下午我送他去琴行。
念念不喜欢钢琴，每次出门都磨蹭。
到了琴行，他坐在琴凳上，脚够不到踏板，晃来晃去。
「妈妈，我不想学。」
「跟你奶奶说。」
「我说了。她说我不懂事。」
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系好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妈妈，为什么不是你说了算。」
这个问题我没回答。送他进琴房以后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
一个小时，什么也不做，就坐着。
隔壁教室在教古筝，叮叮咚咚。
有时候能听见念念在里面被老师纠正手型，一遍一遍弹同一句。
晚上回家，婆婆问学得怎么样。
念念说不好玩。婆婆看我。
「你怎么陪的。你在旁边看着呀。他回来就不练了。」
陆蔓在旁边敷面膜，手机外放短视频。
「妈，念念不喜欢就别逼了嘛。」
「你懂什么。小孩子哪有喜欢不喜欢的，就是要逼。」
那年冬天念念得了肺炎。
半夜突然烧到三十九度六。
我和陆择舟说念念发烧了。
「你先带念念去医院，我收拾下可能要用的东西，马上就过来。」
然后我就带着念念赶紧去了医院。
念念烧得迷迷糊糊，趴在我肩上。
「妈妈，我难受。」
「妈妈知道。」
等检查完，打完针都已经天亮了。
进门的时候婆婆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体温计和退烧药。
「你怎么半夜不叫我。」
「您睡着了。」
「睡着了你就不能叫吗。你一个人，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抱着念念站在玄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婆婆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退了一点。你先去睡，我看着。」
「没事。我看着他。」
「你看看你，脸色白的。去休息会吧。」
进了房间，发现陆择舟还是在床上睡觉。
那次婆婆说的话，让我记了很久。有时候觉得她也不是坏人。她只是一辈子没被人让过，所以不知道让别人是什么滋味。
念念六岁那年春天，幼儿园组织亲子运动会。我提前三天跟陆择舟说。
「周六上午。念念说想让爸爸也去。」
「看情况。那天可能有手术。」
周六早上，陆择舟出门了。有手术。我带着念念去的。周围小朋友都是爸爸在带着跑步、拔河、顶气球。念念一个人站在拔河队伍末尾，旁边小朋友的妈妈蹲下来问他。
「你爸爸妈妈呢。」
「我妈妈在那里。」
「爸爸呢。」
「爸爸上班。」
晚上回来念念把奖状贴在冰箱上。陆蔓看了一眼。
「念念好厉害呀。」
「我跑了第一。可是拔河输了。别的小朋友爸爸力气好大。」
陆择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念念已经睡了。他把包放在玄关，看了一眼冰箱上的奖状。
「今天运动会。」
「嗯。」
「怎么样。」
「念念跑了第一。拔河输了，说别的小朋友爸爸力气大。」
他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
「下次。」
「嗯。」
每次都说下次
我把他的外套挂起来。
衣架上已经挂了四件。婆婆的、陆蔓的、念念的、他的。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陆蔓带回来一只猫。
白色的，蓝眼睛。
婆婆不喜欢猫，嫌会掉毛。
陆蔓说关在房间里养。
才关了两天，猫就把门挠花了。
到了第三天猫就开始满屋子跑了。
猫砂盆后来就放在阳台上。
一开始陆蔓自己铲猫砂，没铲了两天就嫌臭。
「嫂子，你浇花的时候顺便帮我铲一下。」
后来铲猫砂成了我的事。
换猫砂、喂猫粮、打扫猫毛、清理猫吐的毛球。
猫喜欢上了我的椅子，每次吃完饭就跳上去蜷着。
婆婆说畜生都知道谁在这个家好欺负。
猫叫豆包。陆择舟偶尔也会逗逗它。
「这猫挺乖的。」
「是吧。」陆蔓抱着猫笑。「比嫂子想养的那只乖吧。嫂子以前不是也想养猫吗。」
那是刚结婚那年的事。我说想养只猫。
陆择舟说等念念大一点再说。等念念大了，婆婆说猫不干净对孩子气管不好。
陆蔓带猫来的时候，却没人说这话。
豆包就这样在我的椅子上睡了一年。
我每次坐下去之前都要先把它赶走。